19、蜜饯甜李 照我的话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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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怎么了？”叶夫人入内，只见父女俩如同仇雠般怒目相视，一时没了言语。
紫鹃看到救星，忙过去挤走白檀，扶着人说道：“主事先骂的少主，少主辩解了两句，主事又打了少主的脸，嘶，怪疼的，我们少主的脸都肿了！”
马主事狠狠拍起桌子来，“你个拉偏架的糊涂种子，方才怎么不知护着你主子，非要夫人来了才敢告我的黑状！”
叶夫人何曾见过他这副亟不可待找台阶下的衰相，缓了下气息，才幽幽劝道：“主事莫怪，紫鹃是我给阿努花的，自是同我亲近些。这道理主事该比我明白，咱们少主是您亲自领回来的，眼下虽是气着，可怎的不见她同我置气？可见这孩子还是同您亲近，跟我这义母啊，见外着呢。”
“母亲……”阿努花嗫嚅着似乎想要解释，却是扯到了肿痛的脸颊和嘴角，甫一开口，便委屈得哽咽不住，却因性子倔强，只死死咬住嘴唇，不肯再出声了。
叶夫人想要上前，生生顿住脚步，咳了咳，同马主事递了个眼色。
马主事心中也是别扭着，却不敢辜负夫人的好意，掏出帕子来，弯下腰，在阿努花哭花的脸上一擦，他本是好意，无奈手下没有轻重，擦到了阿努花的痛处，阿努花再忍无可忍，一把薅住他的手，狠狠咬了下去。
叶夫人心惊胆战，眼见着马主事的火气卷土重来，心中直为阿努花祷告，马主事却只轻轻“嘶”了一声，火气便肉眼可见地从面上褪下，甚至随着手腕被咬出血来，他的脸上竟露出了笑容。
阿努花的胆量在尝到血腥味的一刻彻底偃旗息鼓，她慌忙丢开马主事的手，左支右绌想要爬起来，却因腿软和体虚不能成功。
马主事一把架起她，阿努花浑身发着抖，不敢看人，被提溜着双脚离地也不敢再僭越。
叶夫人眼见不好，方要开口相助，马主事却是哼笑道：“狗崽子，你骂得不错，你爹我把你捡回来，同捡条狗一样容易，但是你记住，我马某人向来说话算话，你若哪日长成了狼，我身上的肉，你尽管来啃噬，在此之前，仔细磨你的牙齿和爪子，别令为父枉作好人。”
阿努花哆哆嗦嗦地抬起眼睛，只觉得马主事的一双鹰眼像是要将她的灵魂洞穿。
这个救过她不止一次的人，再次许下承诺，似乎没有别的目的，只是盼着她生龙活虎，长大成人。
叶夫人紧攥着帕子立在不远处，目光恳切，似乎在求她，收下这份好意。
阿努花垂下眼皮，掩饰着突如其来的心慌与热意，低声道：“女儿记住了。”
马主事畅快一笑，将她丢给早就眼巴巴等着的青莲和紫鹃，搂着叶夫人，自是潇洒地离去。
“你也真是的，我嘱咐了多少遍，她还小，又大病初愈，万不可再添思虑，你倒好，不仅骂，还动了手，当真是不知所谓！”
“夫人怎的一味怪罪我？”马主事伸出手腕，多大岁数的人了，装出可怜巴巴的样子来，“狗崽子下嘴不留情面，瞧瞧，骨头都要露出来了。”
叶夫人无可奈何，上药的力气却是更轻了，鼓起嘴巴吹了吹伤口，换来马主事更陶醉的笑。
笑过后，马主事又觉头疼，“你当明白我的心思，我哪里是气她使唤秦应卯，我气的是她心思不定，到了我的府中，却还惦记着外面的人和事。”
叶夫人冷哼，“直说便是，你气不过的，是她既认了你我为父母，却还不忘生身之母，不仅未忘，还背地里差使你的属下为她寻亲。”
被戳破心思，马主事倒是冷静下来，叶夫人见状，同他分说道：“你的霸道和武断，我是受得住的，阿努花才入府多久，你这番发作，不仅未能令她明白你对她的看重，反推得她同你离心离德。”
马主事重重一叹，“你说得对，我糊涂了，只想着要她全心全意留在府中，却用错了法子，夫人啊……”他懊悔得扶了扶额头，“我怕是许久不为人父母，竟连怎么养孩子，都失章法了。”
此话戳心，叶夫人也沉默，半晌后才道：“我们小瞧了阿努花，这是个有情有义的好孩子。”
马主事不解。
叶夫人叹道：“她心中始终存着对亲生母亲的爱重，在你看来，或许是她贪心不足，可在我看来，在世人看来，为人子女若因些许荣华、点滴恩德便背弃生母，那才令人不耻。一个无依无靠的孩子，虽日夜陪在你我身边，但也需假以时日才能真正亲近，你仗着父亲的权威、主事的高位，同她计较心里那点儿私情，可想过她心中该有多么惶恐？”
“主事。”叶夫人握住马主事粗大的双手，红了眼眶，“我们不能因捡到她太过容易，便轻易伤了她的真心。你当明白，她于危难中不肯舍弃阿肆柯，于富贵中始终不忘出身低下的生母，甚至为数面之缘的雪灵都能大病一场，只要我们待她宽和，假以时日，她也定视你我为至亲。你要的，不就是一颗真心吗？”
马主事如醍醐灌顶，心神一颤，后知后觉，恍然大悟。他当真是一叶障目，只顾着嫉恨与失望，却不肯深究这孩子的心事，只一味打骂。
“是我不对。”马主事分外羞惭，“她一卧病，我便乱了心神，想她是个没出息的，一点风波都经受不住，将来如何守住偌大的家业，又气她背着我行事，分明是拿我当外人，还恨她身子太弱，同拾金一般，一病不起，竟狠心弃我而去……”
叶夫人哪里不晓得他的心事，抬手覆住他的唇，“你我夫妻，两心相通，从今以后，我们只当她是拾金的妹妹，可好？”
马主事哪有不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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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肆柯搬来小板凳，坐在床边给阿努花捶腿。
阿努花嚼着蜜饯，令紫鹃和青莲各自去忙，待人出了屋子，忽然便道：“往后，我自己的身家性命，是头等的大事，你若跟得上我，咱们便还一路同行，若你拖后腿，我也只会独善其身，到那时，别怪我狠心，我不想落得和雪灵一个下场。”
“我明白的！”阿肆柯手下仍是不停，丝毫不因她冷心冷情的话受挫，“昨夜的事，我听说了，你这少主也着实战战兢兢，我绝不拖你后腿，你只管将我当作陪着你的一条狗，我保管咬着你的裤脚，一刻不松口的！”
阿努花看傻子一样看他，“我给人家当狗，你给我当狗，合着都是畜生。”
阿肆柯美滋滋地笑，“那怎的一样？我是心甘情愿，若哪日你饿极了，便是将我杀掉吃肉，我也乖乖受过的。”
“疯子……”阿努花往他嘴里塞了一把蜜饯，哧溜着躺倒，背过身去，嘴上骂道，“滚滚滚，少在我跟前卖乖，入府这么久，一招半式都没学会，笨死了！”
阿肆柯被她吼得更美了，蹦跳着往外走，临了舍不得了，扶着门框，探头探脑地冲背着身子的阿努花道：“你信我，我当真长进了，再不拖累你。”
没有回复也不要紧，阿肆柯心满意足地出了春生园。他琢磨着阿努花的话，心中下定务必勤勉习武的决心，走出数步，同正在扫地的王陟打了照面。
“小柯兄弟。”王陟和气得紧，随口道，“可是去瞧少主了？”
两人这些日子熟络了许多，阿肆柯谨记阿努花的嘱咐，时不时便去同王陟聊上三五句，已是将他当作半个自己人，回起话来也不遮掩，“正是，少主嘱咐我多多习武，我正要回演武场。”
王陟听出门道，连日来紧锁的眉头如春花绽放，诚心实意地笑道：“少主当真看重小柯兄弟，王某这便不打搅了，小柯兄弟快去。”
两人互相别过，王陟目光幽深，扔下扫帚径自出了府。
天擦黑时，春生园内各色各样的灯笼亮了满园，明日便是除夕，因着主子身体大好，园内的婢女各个喜气洋洋，便是从前犯过错的红药，都受了叶夫人的赏，做活儿分外勤勉。
阿努花憋闷多日，青莲特意令人用风障将亭子围起来，只露出一处留着赏灯，阿努花被她按坐在软垫上，身边是热腾腾的碳炉，桌上摆着她爱吃的瓜果糕点，煮茶的吊炉咕嘟咕嘟开着，茶香四溢。
紫鹃捡着好笑的笑话讲了几则，见阿努花只淡淡的，不大喜乐的模样，便从怀里掏出一本手掌大小的书册来，献宝似的奉上，“少主，您瞧这是什么？”
瞧她卖起关子，阿努花总算有了两分兴致，拿到手里，借着灯火仔细瞧，却是一本蝇头小楷写就的《九章算经》。
阿努花捏着纸张细读，不经意地问：“从哪儿寻来的？”
紫鹃嬉笑道：“才不是奴婢寻来，是那王陟听说少主闷得慌，半个时辰前塞到我手里的，他说不便入园子给您请安，只这小小心意，托我在方便时，转交给您。”
“亏得你能忍半个时辰之久。”阿努花过了心，面上不显，读了两页便收进袖中，“将这盘甜李送去给他，就说我收下了，牢他费心。”
“少主，”青莲附到她耳边，“怕是不妥，主事才因您找秦女郎的事发过火，王陟这边，若以您的名义……”
话未说尽，阿努花已然明了，她这少主空有虚名，府上一应人和事，下有周良，上有叶夫人和马主事，轮不到她赏罚。
阿努花琢磨了会儿，眼睛盯着远处的灯笼，仍是吩咐道：“照我的话做。”
紫鹃没那么多顾忌，只听她的，当下令人托了琉璃盏，亲自去给王陟送甜李。
一盏茶后回来复命，笑得直打跌，“少主您没见着，王陟也是府里有头有脸的了，捧着琉璃盏不松手，当时便吃了两个，馋得什么似的。”
阿努花赏脸地笑了两声，靠到软榻上，心情大好，瞧谁都顺眼了。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蜜饯甜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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