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巧炙兔肉 少主，兔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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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已是除夕，阿努花特特早起，陪马主事和叶夫人用早膳。
叶夫人不忘关照两个还在闹别扭的人，给阿努花盛汤，又给马主事夹菜，一旁伺候的婢女面面相觑，不知该不该伸手。
对于她的好意，阿努花自是全然领受的，双手接了汤碗，两口喝掉，不忘阿谀，“多谢母亲，母亲盛的汤就是鲜甜。”
叶夫人笑她卖乖，还不及调侃，一旁的马主事哼了声，“巧言令色。”
“不及父亲分毫。”阿努花低声回嘴，见马主事瞪了瞪眼，一副被气到没辙的模样，心生窃喜。
“你们啊，大过年的不让人消停。”叶夫人摇摇头，看看阿努花，再看看马主事，拿哪个都没法子。
阿努花不忍见她为难，心底琢磨自己这几日作得够多，也算回了本，念着马主事是她的衣食父母，又老大岁数经不住气，左想右想，还是站了起来，主动给马主事添了碗汤。
“父亲尝尝，女儿没有胡说，鸡汤真的好喝。”她顶着颗栗子头，故意忽闪着大眼睛装出纯良模样，马主事怎能不知她的心思，好在他等的就是这台阶，于是也不拿乔，接过汤碗。
如此一番你知我知的试探，前些日子的吵闹就算翻了篇儿，叶夫人心情大好，同阿努花道：“年夜饭已是早早开始预备了，你头回在府里过年，有单独要加的，抑或有喜爱的吃食，只管吩咐下去。”
马主事也看向她，面上难得流露出对自家孩子的骄纵，“你娘说得对，快想想。”
被所有人万分期待地看着，阿努花几乎没有迟疑地回道：“我想吃炙兔肉。”
“炙兔肉？”马主事立即问周良，“府里可备着兔子？要活的，新鲜的！”
周良忙道：“回主事，兔子是有的，只不知少主口中的炙兔肉有何风味，往年府里的年饭均是清淡饮食，炙肉之类的，厨娘们怕是手生。”
马主事不大满意管家的回复，阿努花见他神态，自告奋勇道：“女儿想自己做这道炙兔肉，若是好吃，就当女儿孝敬双亲，若是难吃，女儿就自己全吃了，绝不毒害他人！”
叶夫人一听便笑了，“也好，府里没那么些规矩，你想做便做。”
马主事嘴上虽没答应，但也是允了的。阿努花才回到春生园没多久，周良便亲自过来回禀，“少主，兔子备好了，只等您去料理。”
阿肆柯今日不用习武，早早过来和她逗闷子，闻言也要跟过去，阿努花戳戳他的脸蛋，“什么都少不了你。”
一行人来到厨房，厨娘们忙来行礼，阿努花摆摆手，兴味十足，“兔子呢？”
一位胖胖的娘子引着她向东侧的仓库去，“里头养着活物，味道不大好闻，少主别嫌弃。”
阿努花颔首，随之入内，牲畜身上的臭味冲鼻而来。阿努花面不改色地看过去，只见偌大的仓库里隔出十多个隔间，每个隔间里养着的活物均不相同，猪牛羊鸡鸭鱼鳖算是常见，便是鹿也有两头，还有阿努花根本认不得的，周良主动解释道：“那些是锦鸡、斑鸠、狍子……均是府里常备的，少主若有喜欢的，厨房现下便可烹制。”
“兔子呢？”阿肆柯看了一圈儿，“也没瞧见啊。”
胖娘子走到一处盖着的笼舍前，揭开上面盖着的薄布，“少主请看，这是才收上来的野兔，精神着呢。”
阿努花过去打量，果然见每只笼子里养着一只兔子，这冰天雪地的寒冬腊月，能收上来这等肥硕兔子，可见是费了周章的。
“周管家，这时节，兔子不好收吧。”阿努花好奇地问。
周良笑道：“倒不算为难，恰赶上猎户来卖，也不贵，一只二百文算是顶天了。”
阿努花记在心中，指着最肥硕的那只:“先把这只不大动弹的料理了，腌料我来备下，阿肆柯去生火。”
众人忙开了去，阿努花撸撸袖子，朝周良笑道：“周管家费心了。”
周良笑得比她还喜庆，躬了躬身，“能得少主青眼，是这些兔子的造化。”
各类佐料摆成一长排任人挑选，阿努花回忆炙兔肉的味道，左加一些右加一些，一盏茶的工夫才算满意，扭头看见一小罐红艳艳的植物，问道：“这是何物？”
胖娘子道：“少主真有眼光，这是主事从安孙商人手里收上来的佐料，名唤番椒，据说辣味比食茱萸纯正，没有苦味，只这一小罐便要一两银子呢！”
“什么？！”紫鹃惊呼，“我月钱也才一两！”
青莲忙扯了扯她的袖子，却也不由惊讶。她们在府里呆惯了，眼界算是宽的，饶是如此，也觉得巴掌大一罐、价值一两银子的番椒实在算得上贵价了。
阿努花想起从前行乞之时，满馅儿流油的大肉包也才五文钱一个，够他们两个填饱肚子。如今也的确是改天换地，居然活着见到了一两银子一罐的佐料。
不知当年赫丹城军营中，那些作威作福的军爷有没有享过这种福气。不管他们如何，这福气，她阿努花既碰到了，便要享上一享。
“拿出一根来，我尝尝。”
胖娘子开罐子取番椒，阿肆柯小声恳求：“你剩一口，我也尝尝。”
阿努花白了他一眼，接过一只细细长长的红色的番椒，先是好奇地闻了闻，只觉隐约透出辛味，夹杂着草木的香气，她一口咬下去，在众人的凝视下嚼了嚼。
阿肆柯馋得直流口水，“好吃吗？”
阿努花面不改色，对胖娘子道：“水。”
“啊？”胖娘子疑惑不解，她也不曾有幸尝过番椒的味道，只听说是有些辣味的……还是青莲反应过来，忙倒了一碗凉水喂到阿努花嘴边，阿努花捧着碗就是喝，呛得双颊绯红，连眼角都跟哭过似的。
众人算是见识了番椒的威力，胖娘子小心翼翼地要扣上盖子，生怕自己的手指头也被辣到。阿努花拦住她，哑着嗓子：“取出五根来，碾成粉备用。”
炙兔肉的香气传得很远，路过厨房的秦应卯不禁驻足，决定先不去找她阿兄了。
秦应卯来到厨房，只见一众厨娘停下手里的活儿不干，将阿努花围在中间，她探身过去，问道：“少主在忙活啥？”
“少主烤兔子呢，不让我等搭手。”一厨娘小声回道，扭头见是她，忙要行礼，秦应卯示意别声张，往里挤了挤，烤兔子的香味儿更浓了。
秦应卯抱着手臂瞧热闹。阿努花丝毫不觉得身为一个主子，在一众奴仆的凝视下做厨房里的活计是丢人的事，她沉浸于烤兔子这桩事中，那个只会扎马步的阿肆柯还是那么狗腿子，恨不得跪地上扇风。
“成了。”阿努花停下摇动烤架的动作，接过一把小刀，削下一片炙兔肉，先尝为敬。
入口先是油滋滋的香气，咸淡适宜，腌料的味道被火一熏，带着焦香，番椒的味道在嘴里迸开，刺激得人食欲大动。
阿努花很是自得地抬了抬下巴，嘴上却道：“味道不好，紫鹃，我们先回春生园，待我好好琢磨琢磨再过来。”
见她眨了眨眼，紫鹃连忙拿油纸包了兔子，随她快步离开厨房。
阿努花脚步急促，却被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秦应卯拦住，“少主，听说这兔子味道不好，属下愿为少主分忧。”
两人一对视，便知对方别有深意，阿努花只好道：“那便跟来吧。”
春生园内的婢女只见离开了大半日的主子急匆匆地闯进内室，脸色发红，很是不快的样子，连一同前来的秦应卯都严肃地抿着唇，不由各个轻手轻脚，唯恐添乱。
室内，青莲翻出碗碟，紫鹃飞快地分割兔肉，阿努花啃着兔腿，也分了秦应卯一根。见她猴急的样子，秦应卯也跟着馋得紧，一口咬下去，不由瞪大了双眼。
阿肆柯急得团团转，终于分到了一块兔肉，恨不得把舌头也吞下去。
阿努花叫青莲和紫鹃也来吃，不消片刻，一只烤兔子便被吃得干干净净。阿努花意犹未尽地揉揉肚子，“这番椒委实不错，去腥增香……”她揉肚子的手慢了下来，问秦应卯，“启明姐姐，城中做炙肉的馆子有几家，可有用番椒调味的？”
秦应卯忍住嗦手指的冲动，想了想，“少主有所不知，三镇虽与骁国只隔一道霈水，却是没有骁国那般水草丰沛的牧场，日子过得去的百姓至多养些鸡鸭，富裕些的养两头猪，至于山上的野味，便是猎到了也舍不得吃，只卖给富户换钱，因此城中大多数人家能吃上顿猪肉都算开荤，炙肉颇费食材和柴火，连我都是头一回吃呢。”
阿努花早有此猜测。此前她和阿肆柯在城中四处乞讨，也算是将食肆酒馆看了个遍，城中商贾往来，不同风味的吃食倒是有些，却是没有一家专做肉食的。
她隐约有了些许念头，只按下不表，歇了片刻，仍是回到厨房，专心致志将剩余的兔子一齐烤了。
阿努花叮嘱厨娘看着火，在日落时分回到春生园换上大红衣裙和白狐皮做的大氅，如一株映雪红梅，在灯火的掩映下，前往望开园赴家宴。
才出春生园，迎面遇到一人长身玉立，手提素色灯笼候在不远处。近了看，却是许久未见的秦合酉，他一身簇新的靛蓝衣袍，头戴白玉冠，身形挺拔矫健，在夜色中瞧着，仿佛才冒头的笔直青松，饶是阿努花这等年岁稍小的女郎，也不由多瞅了两眼。
“少主。”秦合酉的音色较之前更为沉稳，如钟声敲在耳畔，阿努花忍不住摸了摸耳垂，“秦统领怎的站在此处不动？”
秦合酉心情颇为愉悦的样子，笑了声，“在等应卯，她帕子掉了，回去捡。”
阿努花不知他高兴什么，故作成熟地颔首，“那我也等等阿姐，我们一道去，父亲母亲见了必然欣慰。”
“少主说得不错。”秦合酉将灯笼往前凑了凑，照亮阿努花的脚下，关照的意思不言而喻，阿努花对着他不太自在，便没话找话道：“秦统领高兴是因为过年吗？”
秦合酉一愣，“我高兴？”
“是啊，明摆着的。”阿努花弯腰打量他的神色，倒叫秦合酉往后躲了躲，她笑道，“高兴又不是坏事，秦统领还不承认呢。”
秦合酉微微垂下头，不知是要生气还是反驳，阿努花正想再说两句，赶上来的秦应卯拍了拍她的肩，喜形于色：“少主别为难我阿兄，他才定下亲事，真正是又羞又喜呢！”
阿努花不曾料到，“啊”了声，秦应卯刚要抖搂内情，秦合酉截住她们的话茬，忙道：“时候不早了，别叫主事和夫人久等，这便走吧。”
秦应卯凑到阿努花耳边，“阿兄害羞呢，等我私下同你说。”
阿努花眨眨眼，看向一旁脸色白了几分的青莲。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巧炙兔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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