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藕龙短篇合集》一夜半浮生

11、一生何求【终章】

　　【承业二十一年】·雍林山
　　此处是陈塘李家祖坟所在之处，座座衣冠冢葬着的是李家数代英魂。
　　一年约十一二的孩童拎着祭奠的白烛，搀扶着身旁女子缓步上山。
　　行至两座并立石碑处，将手中物品一一摆放整齐，母子二人先后拜祭，或面带愁容或泪眼含笑。日暮西沉时，少年搀着自家娘亲沿着来时的路步步远去，时而转头回望，风卷起周边树叶，似是回应着少年的满目期待。

　　“当真不能与他们想见吗。”
　　待母子俩走后，碑侧后方的树上落下来两个人。却正是数月前战“死”沙场的李哪吒与敖粼。
　　敖粼自小漂泊，对于血缘之亲早已没了什么触动，但哪吒不一样，长兄如父长嫂如母。他从小便和兄嫂一起生活，她能理解哪吒不愿与亲人分开的心情。
　　“哪吒，他们生活在天子脚下，于封恒一朝还在位，我们就得小心行事。”敖粼拍拍哪吒的肩膀，安慰道，“我们的身上，藏着太多他想要的东西。若是与他们相见被发现了蛛丝马迹。我们的假死避世便毫无意义了。”
　　哪吒也并非不明白这个道理，但看到嫂嫂和侄儿如此难过的样子，心下一时不忍罢了。
　　“有朝一日，你定能与他们重逢。哪吒，相信我。”敖粼目光灼灼，少女的眼里似有星辰，一时间叫哪吒晃了神。

　　“龙儿！你看！好大的鱼啊！”少年挽着裤腿袖子，站在及小腿深的水里。双手紧紧握着一条约莫一尺半的鱼，冲着岸上来的人咧嘴大笑。
　　但岸上的少女眉目间却不见半分喜色。“李灵溪！谁让你在这深秋时节下水的！”
　　“你身子骨不想好了是不是！我打死你！”少女捡起身侧小树枝就想招呼过去。想想就来气，明明看着如此健康的体魄。没想到内里现在居然是个病秧子。
　　敖粼看着水中的少年慢慢吞吞地抱着鱼上岸，心下一阵无奈。早知道就不该答应这厮。怎的越来越傻了现在。
　　这两人便是李哪吒与敖粼。约定的一同假死避世，起初不过是看在李哪吒举目无援，又因药物羁绊的莫名吸引，对他的遭遇感同身受的情况下做出的决定。以敖粼的性子与经历，断难如此轻易的喜欢上一个相识不过几个时辰的人。哪成想还给自己招来了一个不小的麻烦。敖粼心里真是个大写的“悔”字。
　　“龙儿，别生气了，我这就回去换衣服好不好？咱们晚上回去煮鱼汤!”哪吒将鱼放入鱼篓，也不顾上其他，三两步追赶上面前人的脚步，小心翼翼地靠近，悄悄撇了眼敖粼的脸色，哪吒心里一阵叫苦。“我错了我错了龙儿，咱们聪慧无比举世无双的军师大人就原谅小的吧！”边说着边假装不经意牵住敖粼的手。
　　言语里满是嫌弃的敖粼象征性地挣扎了两下，终究没有甩开李哪吒的手，极力抑制上扬的嘴角，只留了半边侧脸给身边人。哪吒早就习惯了她口是心非的模样，若说初相识时他们二人只是因幼年往事而相互依靠，那经历了后续那么多风雨的他们，心境早已变化。
　　李哪吒盯着敖粼红透了的耳朵笑得开怀。他不过是将门流落在外的弃子，虽不是一母同胞，但李穆待他极好，正因李穆，李哪吒才会敞开心扉接纳他人，慢慢地成长为京都最明朗的少年。一朝风云变换，兄长亡故，他所求不过是嫂嫂侄儿能平安自在地生活。于封恒说他有领军之能，是难得的将才，他自然乐得肩负起兄长未尽的责任。若不是敖粼的出现，只怕他还被蒙在鼓里直到性命被奸人所害。
　　敖粼感受到身侧传来的灼热视线，只觉周遭更热了。李哪吒这呆子，偶尔傻偶尔聪慧，真是让她伤透了脑筋。敖粼自然也清楚自己心意。幼年的颠沛流离，在贵人指点下，她尚付尽三千青丝。哪吒虽用药不久，但药性之强却远甚于她。若不是真心在意，又怎会陪他遍历山水寻找续命之药。
　　“哪吒，余生所求，惟愿与你朝朝暮暮不相离。”
　　“我亦如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