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时星光》稻棠

7、任务

　　小麻雀利落处理好痕迹，也跟着下了车。
　　这片地方叫它荒野的话好像也不够准确，毕竟背后就是葱葱郁郁的山色。这个季节的山脚下比起城市里稍微多了些许湿意，鼻尖所及尽是淡淡清新的草木气息，让人十分放松。再朝更远的地方望去，才能远远瞥见一点城镇的踪影，这种远离城市喧嚣的地方特别让人心旷神怡。

　　然而这种偏僻的地方，要么就是真正的山野之地，要么就是借山野的幌子暗藏乾坤。
　　柳知夜才不会无聊到带他来看风景呢，显然是后者。

　　柳知夜低头看了一眼终端浮现的记号图，径自转身抬步走入山林。小麻雀也是个机灵的，赶紧跟上。
　　约莫走了四十分钟，两人终于在层层密林中绕过山体，到了山的另一边。都是能进组织的人，身体素质自然不会差，保持一定速度的前行充其量就是个加强版的散步，当然，这是忽视掉山林中时不时的野兽、荆棘一类路障的情况下。

　　这是近地车也闯不进来的地方。层峦叠嶂的山林也基本阻隔了走空路的可能。虽然让人难以置信都什么年代了还有如此原始的地方，但为了保密性，上头有些人还就喜欢把分部基地设置在这种地方，还美名其曰创造空气清新、绿化率高的优美工作环境。

　　山体的另一边，看起来像直接长在山上的，是一个一人高的隐蔽地下入口。需要验证身份才能进入真正的地下基地。
　　细心的话可以看到科技感十足的灰色入口两旁还细心做了防水处理。

　　柳知夜抬头望上一棵高大的树，见某处枝桠上还有个不小的鸟窝，隐约可闻清脆鸟鸣。
　　也许还应该做一下防鸟粪处理，他默默想到。

　　柳知夜之前已经来过一次这希普星上的分部基地，这回熟门熟路地戳了戳入口右侧一个圆钮。
　　小麻雀则一脸好奇地看着他操作，乖乖地跟在身后，一言不发。

　　感应到有人，一个冰冷的机械音响起，音量不大，仅足够面前两人听清，它问道：“来者何人？”
　　还别说，这语调冰冷的中二发言倒真是别有一番风味。柳知夜已经见识过一次，这回忍住了没笑，余光中看见小麻雀此刻一脸的天真懵懂，低声回答：“代号「夜莺」。”

　　说毕，入口正上方一颗小灯亮起，发出柔和的光，落在了柳知夜身上，上下来回走了两趟，也没扫出个结果。
　　这时，小麻雀见柳知夜变魔术似的，手掌一翻，手里便多出一块小巧的金属牌。他把那小牌直直怼进那道光里。那光一碰到薄薄的金属牌，顿了顿，接着又是冰冷的机械音：“来者「夜莺」，身份验证通过……高级权限识别通过……请进。”

　　入口处的门从中间分出一条细缝，缓缓退入两旁，露出门后的真容，日光只能浅浅地映出一点轮廓，幽不见光的深处，实在像极了是个“请君入瓮”的模样。

　　小麻雀突然有点怵。
　　柳知夜没多想，直接抬步就要往里走，结果没迈开，因为一只手忽然扯住了他的衣角——回头一看，小麻雀怯怯地看着他说：“哥，我也能进么？不用那什么验证吗？我没有你那块牌也能直接进吗？”

　　他发誓，在柳知夜拿出那块牌之前他两只眼睛都看见入口左上角闪过一点红光——像极了一种高能量级短距离高爆发型武器正处于蓄能完毕状态的模样。

　　“没事儿，”柳知夜觉得有点好笑，平常技术部里那么神气的人这会儿是不是有点神经过敏，“老大既然让你跟着我，你就好好跟过来就行。”

　　小麻雀表示并没有被这话安慰到。
　　柳知夜只好再解释一次：“我的卡是高级权限，能带人进去，别怕。”
　　小麻雀仍是一脸狐疑：“这样的机制设置岂不是很容易被敌人钻了空子？你卡要是不小心掉了怎么办？”
　　柳知夜扬眉一笑，“这就不是我要担心的事了，毕竟，这整一套系统都是你们技术部那位大佬一手包办的，你觉得他会容许这种低级漏洞出现吗？”
　　诚然，柳知夜没说的是，每一张金属牌都是跟持有人本人绑定过的，是直接绑定持有者人体生物数据信息那种，那看似普通的柔光的作用类似于军用穿透射线，能用特殊手段获取来者一部分的基因数据，再与金属牌绑定的数据加以比对，然后是重重检测，看似简单省时，其实背后的算法庞杂得很，岂是柳知夜这种门外汉能摸着门路的。

　　果然，小麻雀一听见那位大佬的名头，就乖乖闭了嘴，总算是迈出了第一步，跟着柳知夜一块，穿过入口，前往地下更深处。

　　入口处泛着金属光泽的大门，重新缓缓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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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麻雀这会儿不像麻雀了，像个缩紧了翅膀的鹌鹑，一路都乖乖跟在柳知夜身后，目光直视柳知夜的后背，不敢四处乱瞟。

　　他们已经走到基地更深的接近底层的地方了，一路上遇到的或是形色匆匆手里拿着报告的人，或是呆头呆脑机械行动的搬运专用机器人，一座座舱体有条不紊地顺着传输线路，传向与他们前进方向成垂直角度的方向。
　　基地里没有自然日光，全是依靠发电系统配套的照明灯提供光亮。整个基地里没什么人气，最多的就是一直辛勤工作的机器人。

　　柳知夜又扫了眼终端上的记号，带着小麻雀穿过一条条传输线，又小心不碰到那些昂贵的仪器，拐了两个弯，才在一处高大的室内工作站旁边，远远见到了一个人。

　　那人一副负责人模样，正低头看着终端里一份份的文件资料，正对着两人的左侧脸颊上方是一只白色眼罩，身材挺拔，背挺得笔直，唇抿得很紧，两条腿端正的站姿显露出一种硬朗的味道，身穿一件深色的工装夹克，右手时不时在终端上点点翻页。

　　听见工作站里工作人员的汇报时会抬头看两眼，确认无误又会重新低下头。

　　柳知夜走近了些，声音不大地喊了那人一声，“森哥！”
　　男人从文件中抬起头。眼角浮现出一丝笑意，朝着柳知夜点了个头，神采奕奕的右眼却是看向了他身后的另一个人。
　　“哟，小麻雀也来啦。”

　　小麻雀一愣，发现眼前居然是认识的人，一路走来做的心理建设仿佛白做了，平时很能叭叭的小嘴一时间惊得竟是没说出话来。
　　于森眉头一挑：“怎么，这么久不见就不认识我了？”
　　小麻雀缓了缓，终于还是挤出一句问好来，也喊了他一声，“森哥。”

　　于森这才一副满意的模样，也不再逗他，转而看向柳知夜，状似不满：“怎么这么晚才来？”
　　柳知夜有点委屈：“天地良心，你昨晚给我发的通讯，我今天就来了还叫慢啊？”
　　“老大之前只说是一伙被我收拾过的幺蛾子又出来蹦跶了，让我这回来把首尾料理干净，可我落地都三天了还两眼一摸瞎没人来找我对接，真好啊，还有森哥你在。说说吧，这次干啥？”柳知夜那双蓝眸里闪过一抹跃跃欲试的光。

　　于森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浮出一点笑意，凌厉的眉峰都柔和了不少，收起终端上的报告，朝两人找找手，转身朝工作站后头走去，“跟我来，跟你们讲讲这次的任务。”
　　他说的是“你们”，小麻雀本来放松了一点的心情一下又绷紧了。

　　于森一边往前走去，一边开口道：“启泽星上的星光财团，有听说过吧？”
　　“嗯。”两人皆是肯定的回应。
　　想也是，启泽星上首屈一指的大财团，旗下业务主营空间中转站物资供应、高级私人定制设备、民用星际飞船零部件制造等，在整个维诺星系里都称得上名头响亮，与启泽星中央管理局采购部门有长期业务往来，星系别的行星上也有不少名流喜欢定制他们家的私人专用设备。

　　“之前他们的当家人出了意外没了，由长子接手，可能是手下人不服吧，乱了一阵子。前不久好不容易消停了点，结果直接被一个小高层捅刀子，流了一批私人设备出来。”
　　于森抬手指了指运输线上的一座座舱体，“搭载全新加密系统、医疗系统和自充能动力系统的私人救生舱啊，那可是好东西。本来也不会流出来，只是这批救生舱不是外来订单，是当家人自己要做的。当家人没了之后，负责这批救生舱核心技术的科研团队没了钱本就撑不下去，长子又一时顾不上这头，被“战略性搁置”，又给启泽星上的对手趁火打劫恶意打击了。”

　　“内部有人被勾结，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就把这批设备放弃了。还有不少内部资料流了出来，而且核心团队树倒猢狲散了，星光这一回大出血。”

　　“意外身亡？”柳知夜忽然一挑眉，发问道，“确认过了？真是意外？”
　　于森看着他海蓝色的眼眸，此刻无波无澜，顿了顿，“我们的人查过了，是意外。”
　　柳知夜不再多言，语气平淡，“哦。”

　　“最初，是我们的人在启泽星外航道上无意中撞上星光的人在押送这批设备，像是要去很远的星系。一开始没多想，谁知正好有不长眼的小贼当着我们的面儿撞上来了。一来就要劫设备，结果星光的人象征性抵抗了一下，几乎要把这批救生舱白送出去了。”
　　“我们这边的人觉得有蹊跷，黑进了星光运输舰的通讯频道，好家伙，这根本就是他们自导自演做的一个局。我们的人当然不怕来事儿，当机立断就把这批设备抢过来了。结果没想到那伙老鼠挺狡猾，加之我们人手不太够，愣是没防住他们之间一个空间跳转，硬劫了两台救生舱。”

　　于森冷笑一声：“就是你上回在红羽星教训了一顿的那伙老鼠。”

　　“我们的人一开始不知道这批设备特别。”于森继续说道，“这只是星光新开发的第一代产品，还差一次终检。现在全被初始指令密码锁住，又是新技术，组织里头一时施展不开，得带回去给那些个大佬们好好研究。”
　　“本来想过去找散了的团队负责人，结果那人像是人间蒸发了似的。不排除被星际海盗逮了的可能。”

　　于森看着二人，正色道：“总之，不管海盗们有没有破解加密系统的技术水平，那两台救生舱不能一直落在海盗手上。”
　　“老大说这伙老鼠你熟，让我把这事儿交给你来做，”于森伸手拍了拍神色平淡的柳知夜的肩膀，颇有些语重心长，“我可就指望你给我把那两设备拉回来啊。”

　　柳知夜眸光流转，听过于森的话，似在思考。一旁的小麻雀愣愣地开口：“一个初始密码能有多厉害？怎么还要特地带回去研究？”

　　于森把目光落在他身上：“我们拿到了一点内部资料，说是初始密码一次不对的话，核心程序就会自动启动自爆程序，哪能不上心呢。”
　　小麻雀这才“哦……”了一句，又闭上了嘴。

　　“这回你带着小麻雀一块去，把救生舱抢回来就成，也不用再带到这儿了，直接押回启泽星外航道上咱的中转站就行，会有人负责把它们一块带回去。”

　　柳知夜敛下目光，抬头看了麻雀，再看向于森：“行，给我备一架满载的武装舰，等会儿就走。”
　　转头盯着那一座座光线原因显得灰白的舱体，眸中跃上一抹灼灼神色。
　　“走，麻雀，哥带你见识见识，什么叫单枪匹马闯别人家，再来波单方面摩擦。”柳知夜说罢，慢条斯理地摘下眼镜，掏出一块手帕擦了擦，没有那一层遮挡的蓝眸显得锐气十足，像居高临下蓄势待发即将冲击岸沿的海潮。

　　于森忍俊不禁：“你小子。早给你备着了。那我可就等你好消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