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时星光》稻棠

3、希普

　　352年前，从银河宇宙时代四千年历史里起家发展壮大的人类星际联盟，在高速发展的宇宙科技光环加持下，彻底征服了以银河系为中心辐射点的数亿光年范围内的数万颗星球。无论是被弱小敌对势力捷足先登的宜居星球，还是盘踞着野蛮原住民的边远行星，都早已臣服在当今星际联盟的统领下，划分数百个星系，设立当局掌控的行政管理机构，各星系享有一定星系自治权。根据各星气候、资源、环境条件差异，由本星系政府统筹发展管理。
　　联盟的旗帜，高扬于联盟的每一寸版图上。

　　作为人类文明的起点，地球所属的星系理所应当成了首都星系，取名为维诺星系，为了表达对地球的敬意，也为了将这颗保护了脆弱的人类几千年的行星保护好，联盟中央并没有选择地球作为新时代的首都星，而是选了一颗同星系内地理条件得天独厚与地球十分类似的年轻行星划作行政首都星，将它作为人类文明扩展新的起点。
　　首都星、戈塔星、希普星因星球间距离不算太远，理所当然被划分在同一个星系。
　　联盟曾骄傲宣布，首都星已经成为维诺星系里最耀眼的星球。这里作为联盟政府总部所处地，无数政客荟萃，日常就是推杯换盏灯影摇曳的谈笑风生之地。科研、教育、经济等各方面综合实力都首屈一指。
　　而戈塔星则是以繁华的商业出名，别看它名字其貌不扬，但其年税收以一己之力扛起首都维诺星系政府十三分之一的财政收入，在首都星系数百颗大行政星里，各项实力也名列前茅。

　　希普星最为人所知的当然得数肥沃的土地和丰富的矿产资源。无数淘金者曾涌入这里，只为一睹那价值连城的珍贵宝石矿。希普特产宝石“玄音石”更是上流社会无数贵妇争相追捧的名贵之物，一度风靡全联盟。一枚成色极好的上百克拉玄音石曾在首都星拍出数亿维诺币的高价。
　　希普星的土地最大的特色就是与人类母星地球上的土壤十分相近，能种植一些古老的作物。在基因农业盛行的当代，手工农业反倒成了被部分上层社会人物追求的返璞归真。

　　希普第一机场。私人飞船停靠点。
　　一名气质温和、步伐稳健的青年男子带着个比他矮点看上去年纪更小点的小青年低调地出现在机场的贵宾接待室出口处。男子一身剪裁得体的酒红色西服，内着一件黑色衬衣，戴着与外套同色系的暗酒红色领带。金色的发丝在一旁高落地窗外日光的衬托下十分灿烂，海蓝色的眸中偶有一丝潋滟都藏在高挺鼻梁上一副细金丝框眼镜后。十分斯文的模样，抬眼间偶然出现的锐利目光都让人觉得是幻觉。他嘴角时刻保持着一个温和的幅度，脚踝处裤脚都随动作幅度稳稳待着，脚上一双精致的手工皮鞋不紧不慢地踩着矜持的步子。连手腕上手表露出的位置都十分完美。

　　小青年略落后半步，手里拖着个小行李箱，凑上男子耳边小声说，“哥，你这一身简直绝了，你看那门口接待的姐姐都看了你多久了啊，眼睛都快贴你身上了……”

　　“小麻雀，可不可以偶尔安静一点？一路上还没说够吗？嗯？”金发碧眼的男子吝啬地转过一点角度，分给那小青年一点点余光，语也十分温和，而在外人看来温和无奈的蓝眸中，他却读出了“你是不是讨打”。

　　柳知夜换了一身行头，搭了一位搞技术的同事作搭档，来到了希普星。
　　一路上被这位多话的小青年烦得烦不胜烦。

　　小青年本想再多扯两句，接到目光暗示后硬生生刹住了车，乖乖低下头跟着走，只有脚下这一块地板能看见他一脸的欲言又止止言又欲。

　　两人刚看见总服务台，正打算朝着指示牌标示方向往出口方向去，一名身穿接待制服的小姐远远便迎了上来。

　　“先生，需要帮忙么？”她脸上挂着热情的笑容，一双眼眸又显得格外真诚，男子本来到了嘴边的一句“不用，谢谢”硬生生在女子殷切的目光下转弯成一句“机场出口，劳驾。”毕竟当众拒绝女性可不是绅士所为。而他出任务的时候基本原则就是不崩人设。

　　接待小姐领着二人到了机场出口，男人对着她露出一个温和的微笑聊表谢意后便带着小青年转身走远。

　　他走到一辆低调奢华的近地车前，敲了敲窗，而后打开后座，大步一跨上车。小青年也坐稳后，男子冷淡地开口，“回叶伦庄园。”
　　坐在驾驶位上一个管家打扮的中年男子恭敬应道，“是，先生。”

　　接待小姐直到那辆车消失在目光可见范围才匆匆走回岗位。她刚才不经意间瞥见，那小青年拖着的行李箱上贴着的贵宾牌上的名字——安格·叶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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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艾斯文公馆。

　　两位衣冠楚楚的男士对坐于露天的葡萄架旁一张小圆桌上，享用着精致可口的下午茶茶点，对管家端上的红茶赞不绝口。

　　“诶，老艾，从哪弄来的这么漂亮的茶叶？今天的日光配上这红茶真是好极了。”其中一名身材略丰满的男士叫瑞尔斯·柯特，端起精致的小茶杯，咂摸着回味。修身的衬衣在他身上被撑得有点满，尤其腹部位置，颇显富态。

　　遮阴的屋檐延伸出来，在圆桌上投下一块阴影，不偏不倚落满了半张圆桌。
　　被问及的查理·艾斯文抿了口茶慢悠悠答道：“是昨天叶伦庄园那边送来的茶礼，说是他们家先生回来了，正好见着庄园里新产的茶叶，便说送些给邻居。”

　　“叶伦家那位回来了？！”柯特先是愣了一下，又感慨道，“一直听说那位常年在外做生意，这么好的庄园也从不上心打理，我还可惜过一阵来着。这茶着实不错啊。”

　　念头一个接着一个，嘴上还没说完，话锋又一转，忽然压低了声音，“听说叶伦有一条玄音矿脉，是真的么？”

　　查理·艾斯文捻起一块茶点，迎着柯特探询的目光，微微颔首，眼神晦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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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地球时代，每一个听过童话故事的孩子都知道，庄园是要配城堡的。
　　当然，现在已经不是地球时代，庄园配别墅公馆的也是大有人在。

　　柳知夜此刻正坐在自家别墅的仿欧式羊皮小沙发上，温和的气质收敛了个干净，面无表情地听一旁的小青年叽叽喳喳。

　　“哥！柯特家说要办酒会，又听说你回来了，派人来给你递了邀请函！”
　　“哥！你说会不会有很多名流小姐来啊？我有点期待！”
　　“哥！听说柯特自家酿的葡萄酒一绝！我好想尝尝跟哥你酿的比起来怎么样……”

　　柳知夜转过头瞥了他一眼，冷淡的蓝眸对上他眼里闪烁着憧憬小星星的光芒，左手撑在额前，顺势把额前刘海往后撩了一把，滴水不漏的气质外罕见地显露出一丝疲惫和烦躁。
　　“昨天之前，我还天真地以为‘麻雀’仅仅是一个可爱的代号。”
　　为什么真的能有这么多话讲。
　　柳知夜揉了揉眉心。

　　小麻雀嘿嘿一笑，神神秘秘地凑到他耳边，带着点殷切低声道，“哥，之前跟你说的还记着么，艾斯文家的拍卖行要拍一件好东西。就在下周。”

　　柳知夜抬手扶了扶细金丝框眼镜，眼神中含着一抹耐人寻味。
　　“那敢情好。去准备一下。”

　　“至于这酒会嘛……”
　　小麻雀一听似乎有戏，连忙道：“哥，柯特家酒会就安排在明天晚上。”
　　“明晚？那咱们可以去瞧瞧。”

　　高落地窗外蜿蜒的葡萄架长势喜人，庄园低墙根下的一株蔷薇，脆生生绽出一朵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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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希普星没有所谓中心区的专门划分，毕竟除了土地、庄园之外，只剩这么一块地用以必要的城市建设。大大小小的行政单位你挤我我挤你，鳞次栉比，清一色的银白建筑，与不远处绿意绵绵的悠闲山林形成鲜明对比。

　　一条专营各色希普星特产的街道。不少人知道这里住着一位闻名全联盟的手工匠人，不少名流都以拥有经他手雕琢打磨过的宝石为身份地位的象征。
　　这位技艺精湛的匠人也没什么合眼缘才和你做生意的怪毛病，一贯信奉的原则是，只要价钱合适，在联盟法律允许范围内，什么业务都能做。这也是他在那么多上层名流中最负盛名的原因之一。
　　这位大师名声不小，身份神秘，没人说得清他什么时候从哪来。有人说他已经一百八十岁，是年轻时跟着家里避难移民来的；也有人说他今年不过一百一十出头，是自己一个人从外星游历过来，被希普星的美丽富饶吸引定居……各种版本什么千奇百怪千回百转的故事都有。
　　但大师本人似乎并不被别人的好奇困扰，毕竟好奇是闲人通有的一点兴致，他不以为意，也从未出面解释过什么。只是一个人住在一处小街巷里，在那间不大的屋子里，捣鼓出一件又一件惊艳世界的作品。

　　钟致远端正坐在工作台前，手里掂着块原石，正琢磨先从哪下手成品才好看。
　　他没有助理、学徒之类的小助手，接了生意只能自己动手，所以按顺序接单，最新的预约单已经排到了五年后。

　　工作台正对着一大片的陈列柜，柜面玻璃窗
　　后是用丝绒盒盛的足以让人赞叹不已的加工好的宝石。是的，大师他不仅接定制单，还兼售现货。
　　两排陈列柜基本就把不大的空间挤成个“捉襟见肘”，再加上工作台、几件小家具，基本没啥落脚地了。如果客人是自己上门来，还得自己在这缝隙里找路走。
　　多少富豪都曾豪气表示过可以帮大师改善下居住环境，换个更大的居所都被一一拒绝。大师近乎固执地守着这一亩三分地。

　　“叮——零……”有人推开了这扇隐藏在街巷中的不起眼的小门，门口的风铃叮零作响。钟致远吝啬地只分给来客一个目光，又重新专注于手头的工件。似是忽然有了灵感，他右手抓起一支炭色笔，在手边的白纸上记下什么，顿了顿，又写了几个字。

　　柳知夜站在门口，目光通过两排陈列柜的间距，安静地注视着眼前认真工作的人。他眼瞧钟致远一身简单的格子棉布衬衫，搭一件深卡其色的棉纺长裤，架着一副稍厚的圆底眼镜，眼睛藏在眼镜后看不大清，虽委实一副老学究的做派，但单从那副单薄的面庞看不大出年纪。

　　他并未出声打扰，先是七拐八拐地走出一条路，在工作台斜对面一张小小工作椅上不见外地坐下，静静地等着钟致远先忙手头上的事。
　　眼见余光不经意间瞥过那摊在台上的纸，能辨认出是一个符号，字就不怎么关注了，反正本就不甚在意，纯属打发时间瞎瞅。

　　等钟致远终于放下手上的物件，抬眼看向他。柳知夜才轻声开口，端的是一贯熟练的温和，道：“钟先生，坏了一点的KR-3，能修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