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方街》零束

65、64.千之签(四)

　　每次写到那兄弟两个的名字就不爽，太别扭了……改下名字吧

　　天光寺虎步->坦格尔 天光寺狐形->弗克斯老虎和狐狸的音译，有空我把前面三章的名字也调整一下

　　※

　　“……关于坦格尔和弗克肆，他们都是两个礼拜前来到这里的——据他们自己说，是打算前往四十四街。四十四街的情况我也不太了解，那是十六街另一头，我只知道那里号称是实力者街道，里面都是些大个子……啊！你就是从那边过来的，对于四十四街也许你比我还清楚不是吗？真是的，实在太失败了，我总在这里说些无聊的话……”

　　“……实话说我不喜欢那两兄弟。如果是坦格尔的话……他看起来有点凶狠，为人很沉闷，虽然不知道他平时在想些什么但只要保持距离的话应该也不会发生什么吧。他的弟弟弗克斯就不同了，怎么说好呢……他给人一种阴险狡诈的感觉……我记得他刚来的那一天就和人起了争执，那个时候……啊对了！是索尔先生制服了他的，你知道吗？索尔是个很厉害的飞标手，真的是百发百中，如果他手里握着的不是飞标而是一把小刀的话那就更厉害了……不管怎么说，多亏了有索尔先生在，不然肯定会出乱子。”

　　“我想说的是我讨厌弗克斯，不只是因为他看起来不安分，还因为昨天那家伙使得穆……啊！抱歉……不用在意我的话，没什么……我就是讨厌那家伙……呃！你没在听吗？太好了……”

　　“这个房间里的是谁？穆先生吗？”千的确没有留意肖恩的话，经过二楼某个房间的门口时她停了下来，转过头问。

　　“呃……这里的确是穆先生的房间，不过我们还是不要打扰他……比较好……”脸色稍变，但马上回过神来的肖恩急忙答道。

　　“或许我该进去看望他一下……”千没有察觉到什么只是慢慢说道，“我还没有向他道谢……”一边说着一边抬起手在门板上轻叩几下问，“穆先生，我可以进来吗？”

　　“他也许已经睡着了。”门的那一边没有回音，一旁的肖恩小声解释，“穆先生这两天不太舒服，总是这样，你不用太介意。”然后他再一次搀扶着千的手，“你的身体也不好，还是回房间休息一下吧。”

　　“说起来，昨天晚上你睡得还好吗？我是说，有没有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

　　“声音？”

　　“是的……恩，比如说……脚步声……”

　　.

　　“大概四个月以前，我和我的同伴们结伴进入十六街，当时我们只是想到街道另一头去进行一次巡回演出，说起来，飞刀这个节目到现在还是很受欢迎的。”

　　“也就是那个时候我来到了这里，进入了这栋位于碎石荒地中的房子……那一天晚上的气氛很融洽，房子里本来就有几个人，而看到我们的时候他们也显得很开心。”

　　“在那天晚上我说了一个无聊的故事，内容大概是这样的：在沙漠中行走的人看见地上散落着大大小小的行李，起初并不在意，但接着走下去发现散落着的行李越来越多，最后他们发现了一具尸体，那是一个男人，一动不动的躺在地上，手里握着一根木条……”

　　“你知道那个人是怎么死的吗？我想你们都猜的出来，我说过……这是个无聊的问答游戏，可是我说完这个故事以后，本来就在这屋子里的几个人脸色突然变得难看起来了，那是一种异常痛苦的，绝望的表情。我不明白为什么，至少那个时候我不明白。”

　　“两个礼拜以后我知道了答案，那真是痛苦的一天，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和这些日子差不多，我们开始抽签——红色的签不断的被人抽起，于是那个人离开了，我的朋友，我的伙伴，我的助手都因此而离开了我。怎么说呢？恐惧，悲伤，愤怒，我有过那种感觉，但这又怎么样？无论做什么都没有意义的，一切的一切都如同被看不见的力量操控着一般，旧有的人死去了，新的人走进来，无始无终，就好像这没有尽头的街道一样。”

　　“但是我没有想到也会有这样的一天！”一边把玩着手中的餐刀，索尔冰冷的眼神直射桌子另一边的弗克斯，“同样是看着别人抽中红色签条，心里会有快乐的感觉。”

　　“我也有同样的感觉！”旁边莫扎特也慢慢说道，“对于穆的死我并不难过，毕竟在知道真相的时候大家就知道这一天迟早都会来的，我只是没有想到穆会因为那种理由而离开我们。”举起小提琴尝试般地拉了几个音符，他的脸上露出不满意的神色，“不过神是存在的不是吗？只是晚了一天。”

　　“我……没有我的事情了吧……”再旁边的伊凡推开椅子站了起来，低着头小声说道，“我先上去了……抱歉……”

　　“等一下，这样好吗？”弗克斯仿佛抓到了救命稻草一般地喊了起来，“伊凡，昨天是你抽到了红色签的吧。”

　　“可是……那是你……”

　　“不要狡辩！昨天红色签是你的，为什么你现在还会在这里……”

　　“我……那是因为……”

　　“看来他还是不肯放弃呢！”索尔轻笑一声。

　　“是穆代替了你不是吗？小子，你不觉得这样不对吗？明明是你抽中的红签，为什么死的人会是穆。喂！想一想吧！这样的结果你不会觉得不安吗？穆先生不就等于是你亲手杀死的吗？”

　　“我……那……可是……”准备离开的伊凡站在原地，身体再一次颤抖起来，索尔和莫扎特两人相视一眼点了点头，另一边弗克斯还在继续，“对吧！对吧！你是个杀人凶手，在昨天你就应该死了，但却卑微地活了下来，你不会羞愧吗？不会觉得这样是错误的吗？如果你还有一点自尊的话，为什么不现在马上选择……”

　　“没有自尊的人是你不是吗？弗克斯！”莫扎特站了起来喝道，“如果不是你昨天做那些小动作的话，穆现在就还活着，而你现在又在做什么？”

　　“胡说八道！违反规则的是这小子才对吧？抽到红签的人是他，死的人也应该是他，多活了一天已经是最大的仁慈了！”

　　“那是穆用他自己换来的！”

　　“啊啊！你们现在说话真轻松！”弗克斯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了，“你们这些没抽中的人当然可以这么轻松的说出来，反正死的又不是你们！嘿！你们现在很开心吧！啊啊！你们在想什么？活下来真好啊！有个倒霉鬼代替自己真是愉快的事情不是吗？”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在想什么，一副很伟大的样子真让人恶心。如果换一个位置的话，你们也会破坏规则的不是吗？”他咆哮了起来，“大哥！你说对不对！这些家伙一开始就在打鬼注意！大哥！我们不用理会这些混蛋，我们两个一起的话还有什么做不到的。”

　　“想动手吗？混蛋！”看到坦格尔也站了起来，索尔飞快的又抓起一把餐刀举起，“别太自信，你们两个人又能做到什么。”

　　“弗克斯是我的弟弟。”站起来的坦格尔看了索尔一眼慢慢说道，“说亲人的话，也是我唯一的亲人了，作为兄长，我也必须保护他。”

　　“不惜破坏规则吗？”索尔冷笑。

　　“他说的没错，索尔！”坦格尔摆了摆手示意不用紧张，“你的确很强，但一对二的话你也不可能战胜我们。”

　　“是二对二。”莫扎特在旁边提醒，“我是个音乐家，没什么用，但总能帮上一点。”

　　“我不准备动手！”坦格尔继续说道，“所谓的命运，一开始就已经注定好了不是吗？我说过的弗克斯是我的弟弟，我必须保护他，但如果是命运的话我也无能为力。”

　　一语说完，弗克斯惊讶地转过头望向自己的兄长，也在同一时间，一只大手遮蔽住了他的视野，坦格尔大喝一声，抓着弟弟的脸飞快的朝着桌子按了下去，随着木板断裂的喀嚓声，桌面上瞬间出现了一个大洞。但这只是前奏而已，碰撞声再起，弗克斯的脑袋重重的撞在了地面上，他手脚抽搐了几下，然后就一动不动的了。

　　“所以亲手杀了自己的弟弟吗？”莫扎特看着眼前的一切，只是略微皱了皱眉。

　　“我为他的无理向你们道歉。”擦干手上的血迹，坦格尔站了起来，“谁也不应该违反规则不是吗？”

　　“我希望这不会影响你们的食欲。”

　　索尔耸了耸肩膀，身后的伊凡看着地上弗克斯的尸体，嘴里小声的嘀咕了一句什么随即离开了。

　　.

　　侧厅的骚乱持续的时间很短，虽然发出的声音楼上的千也能听见，但最后也被肖恩轻描淡写地蒙混了过去。

　　穆死了，弗克斯也死了，十六街命运的齿轮遵循着某一个残酷的规则转动，但所有的人都刻意隐瞒着，以至于千对此毫不知情。

　　但有些东西是无法隐瞒的，第二天的晚上，躺在床上的千听见肖恩所说的那个声音，那是沉重的缓慢的脚步声，相伴着这脚步声的是不知名的声响。

　　“咕噜——咕噜——”

　　几乎是反射性的，女孩掀开被子爬了起来，轻轻离开房间下了楼，打开大门走出了房子。

　　和来的时候看到的一样，周围是一望无际的碎石荒地，一条宽敞的马路从自己的脚下延伸至世界的尽头，她站在道路中间仔细的辨认着那声音的来源，那声音很微弱，仿佛是从地平线的另一头传来，但又格外清晰，仿佛就在耳边。

　　“你是谁！”她喊叫了起来，“你是什么人？你在哪里？”

　　咕噜咕噜的声音还在持续着，但脚步声随着千的喊叫停止了，似乎发出那声音的人正在犹豫着什么。

　　“你可以听的见我说话吗？”千再次喊叫道。

　　“唔啊……咯叻……”伴随着咕噜声，某个人用低沉的声音说了句什么，但那声音过于含糊以至于千完全不明白对方想表达什么，但即使如此，只是听到那声响，千的身体却仿佛被电流掠过一般。

　　那声音听不出是谁在说话，但感觉……很熟悉。

　　“呜呜……唔啊啊……唔……呜……”那个人的声音依然含糊，但听的出来他仿佛在哭泣，千手足无措的站在原地，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只能毫无方向的大声喊叫。

　　“你在吗？你是什么人？”

　　“呜呜……呜啊啊……唔哇恩啊……”那声音

　　“我不明白！”千再次喊道，“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你在什么地方！你看的见我吗？”

　　那声音不再说话了，围绕着千，沉重的脚步声再次响了起来，仿佛某个巨人在来回踱步一般，随后含糊不清的哭泣声音再起，“唔唔……呜……呜……”

　　“我听不清楚……这到底是！你是谁！我认识你吗！”

　　“呜呜……”那含糊不清地声音仿佛在哀号，仿佛在哭泣，但渐渐的越来越小，最后完全听不到了，十六街的旷野上，只剩下凌厉的冷风呼呼的吹袭着。

　　.

　　适才出门的时候很匆忙，千身上不过是睡衣和拖鞋而已，这个时候她才感觉到阵阵凉意。再等了一会儿，那声音没有出现，反倒因为气温的关系头变得更加痛了。

　　推开门回到屋内，正好看到坦格尔从客厅的一侧走出来。

　　“想逃跑吗？那是不可能的。”看到门口的千，坦格尔冷笑一声上楼去了。

　　“别太在意他的话……”就在千不得其解的时候，客厅的一角有个人轻轻说道，这个时候千才发现客厅里还有一个人，因为没有开灯，只能模糊的看到一个影子坐在墙角，但从姿势和那一头乱发看来，多半是伊凡了。

　　“伊凡吗？”千问道，“你不回房间休息吗？”

　　“没关系的。”伊凡依然坐在原地，连头都没有抬起来，“这样就好，我每天都是这样的。”

　　“喔……”与坦格尔兄弟不同，伊凡并不是那种无理的人，但即使如此，冰冷孤僻的性格也很难交流，千叹了一口气。

　　“你听过《哈克力克与黄金王座》这个故事吗？”就在千踏上楼梯时，伊凡突然问道。

　　“没有，来的第一天也听肖恩他们提起过，是什么样的故事。”千回过头问。

　　“啊！不太记得了，只记得那个结局……”伊凡没有动弹，只是小声说道，“哈克力克和公主最后找到了黄金王座，但那王座上有邪恶法师的诅咒，第一个碰到的人会变成石头。”

　　“这是祭品不是吗？”他继续说道，“为了和平必须取得黄金王座，而为了黄金王座则必须死一个人，为了让公主活下来，哈克力克抢先去碰了那王座……”

　　“每个人都会喜欢哈克力克对吗？”沉默了一下，他这么问。

　　“会吧……”故事复述的太简单，但即使如此也大概知道了，千回答道，“我不太清楚，但从故事来看，哈克力克很勇敢不是吗？”

　　“会讨厌伊凡吗？”墙角的人说，“伊凡副骑士长……”

　　“咦？”

　　“那是故事的插曲……”伊凡说，“你知道吗？其实……到达黄金王座的时候，公主身边有两位骑士，哈克力克骑士长和伊凡副骑士长……”

　　“伊凡副骑士长……”

　　“对……和我同名的人……”伊凡的声音开始颤抖起来，“不觉得奇怪吗？如果说一定要牺牲一个人的话，如果说公主必须活下来的话，如果说一定要在两个骑士中选一个人的话……”

　　“比起哈克力克，伊凡副骑士长显得很没用，如果一定要死一个人的话，最适合的人就是他了。所以啊，那个时候伊凡很害怕，吓的脚都软了……”

　　“是吗……”

　　“这种胆小鬼很窝囊不是吗？很让人讨厌不是吗？”伊凡抬起头来看着千，“可是我明白的啊！明知道会死，心里会害怕不是吗？伊凡逃走了，因为这样他活了下来而哈克力克却死去了，可是我知道的，如果是我的话，如果我就是伊凡骑士长的话，我也会害怕，也会逃走的……”

　　“这样的自己真让人讨厌不是吗？”伊凡再次低下了头，“明明自己是最弱的，如果一定要选择一个人的话，明明应该是自己的……”

　　“我不觉得那可耻啊！”千沉默了很久，轻轻回答道，“伊凡！我不同意你的话！”

　　“在黄金王座面前一定要死去一个人，比起哈克力克，伊凡确实很弱小，但是这并不代表一定要选择他不是吗？”

　　“每个人都是一样的，没有谁该死，谁又不该死的区别。面对恐惧会害怕，会逃跑，这些都很正常，每个人都或多或少会有这种想法，所以这并不是耻辱。”

　　“哈克力克与黄金王座的故事，其实只需要哈克力克与公主两个主角就够了不是吗？”楼梯上的千对着伊凡笑了笑，“你不明白吗？为什么作者要加入伊凡副骑士长这个角色。”

　　“伊凡并不是耻辱的象征，他的出现也不是为了衬托哈克力克的伟大。应该说，伊凡骑士就是我们这些普通人，就是我们这些渺小的，柔弱的人类。”

　　“而这些弱小的人类，总有一天也会变成哈克力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