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方街》零束

64、63.千之签(三)

　　“天光寺！”肖恩的身体颤抖了一下，嘴唇张了张还没有来得及发出制止的声音，音乐家莫扎特却已经拍着桌子站了起来。

　　“怎么了？”狐形回过头冷笑，“这是最早定出的规矩不是吗，没有可以例外的人。”顿了顿继续说道，“或者说你已经准备破坏规矩了？”

　　“的确，没有任何人可以例外。”索尔站了起来，慢慢走到莫扎特身后并将他按回椅子上，“这是最早就决定了的。而且别太担心……她是第一个，没那么容易中的。”

　　“这到底是……”门口的千奇怪的看着室内的人，迟疑问道。

　　“只是一个抽签的小游戏罢了。”狐形再次诡异地笑了笑，同时将手抬了起来。“你看，我手里有一个木筒，里面正好有八根木签，你只需要从里面随意地抽一根出来就可以了。”

　　“然后？”这种类型的游戏对自己没有任何意义，千心里这么想，但如果是抽签的话总意味着什么，她问道。

　　“抽中红签的人将负责洗碗和打扫。”被按回椅子上的莫扎特已经平静下来了，他扭过头笑着解释道，“你也看到了，在你来之前这里都是些男人。所以这是消磨时间的一个小惩罚。”

　　“只是那样的话我来就可以了！”千微微一笑，“初次见面就受到你们的热情款待，我觉得很过意不去，可以的话，我也希望自己可以做些什么。”

　　“但是规矩是不能破坏的。”旁边的狐形冷冷回答，同时手一抖，木筒中的某根木签与其他七根分离了开来，因为角度的关系，这一动作莫扎特并没有看见。“你随便抽一根就好，这只是一个形式问题，请不用太介意。”

　　“啊！我觉得没什么……”眼前的情况并非生死相搏，但既然是有关运气，那无法形容的力量多半会起作用吧。她看了看面前的狐形，再看了看筒中的木签，略微想了想心里想了想，随即伸出手抓想那根被分离开的小木棍。

　　“你实在是太善良了。”旁边突然有人叹道，褐发的肖恩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身后了，他轻轻拨开千伸出的手，再飞快的从木筒里另外七根签中随意抽了两根出来，“你是客人，第一天就让你来的话实在太过意不去了，而且你现在身体不好，需要多休息不是吗？”然后他转过头将手中木签竖了起来对着狐形，“我代替她好了，无论是惩罚还是奖励都由我承担。”

　　“这是犯规的！”

　　“是吗？我想比起刻意将红签分开来让人抽的人，我这种做法要好的多。”“你……”

　　“看来已经有结果了，两根白签。”另一边，索尔与莫扎特相望一眼继而同声说道，“这不算犯规，因为肖恩一人承担了两份。”

　　“不错！就是这样！”哈克力克狡猾地笑了笑，不顾狐形的抗议飞快地拉着千跑上二楼去了。

　　“难得的好运气就这样被你们赶走了。”千与肖恩离开之后狐形转过身来。“你们就这么着急下地狱吗？”他将手中的木筒使劲摇晃了几下让木签混做一堆，然后转过身来将其用力放在桌上，“混蛋们，一边发着抖一边选择自己的命运吧。”

　　“这句话由最害怕的人嘴里说出来真不是滋味。”要说话语讽刺程度的话，索尔多半是这屋子里最强的人了，“明明自己每天都故意排在后面看着别人抽不是吗？”他懒洋洋的趴在桌子上，慢慢将手伸出，用两根手指夹出一根木签，然后手一甩朝着狐形扔了出去，“有人要失望了，一根白签。”

　　对方的动作被看在眼中，门口的男人把头一侧，但这一躲避明显也被索尔计算在内，额头一痛，狐形的脸色说不出的难看，也就在这个时候，穆与莫扎特二人已经从签筒中抽出了属于自己的命运，和索尔一样都是白色的签条。

　　“小聪明起了反效果，现在某个人多半希望自己的哥哥可以把红签抽走吧。”看着狐形一语不发的拿起签筒走到虎步跟前，索尔意味深长的说道。

　　“大……大哥……”

　　“哼！”一直没有说话的天光寺虎步用凶狠的眼神盯了自己的弟弟一眼，抽出一根白签。

　　“哎呀哎呀！又是白色的呢。现在怎么办好呢？”索尔继续在旁边感慨，“本来想着那么多人，总有一个会在自己之前把签抽走的，谁知道每个人都是白签，这是怎么回事呢，是别人的运气太好，还是自己的运气实在背到谷地。”

　　“还没到最后呢！混蛋。”狐形冷冷的看着索尔，“最后的什么结果谁也不知道。”然后那头扭了开去，目光指向在椅子上倦成一团的伊凡。

　　“喂！”整个过程中伊凡只是坐在自己的椅子上发抖，没有说过任何一句话，而这个声音在耳边想起的时候，他就仿佛保险被拉断了一般猛的抬起头来，映如眼帘的自然是某个人充满罪恶的面孔。

　　“到你了！”狐形弯着腰，几乎是贴着对方的脸，用低沉的声音说道：“最后两根，不是你，就是我。”

　　“我……我……”大颗大颗的汗水顺着面狭滴落，伊凡已经吓的说不出完整的话，“我……我害怕，只是两根，你……你抽……”

　　“你一次也没有抽过吧！胆小鬼！”对方恶狠狠地说，“我不会记错的，每天躲在不起眼的地方看着别人把红签抽走，怎么，不觉得这样不太好吗？”

　　“我……”

　　“不用说什么了……实话说，你已经到极限了，这个时候还想那么多干什么。”脸贴的更近了，“二分之一的机会，你我都是一样的，或者说，你想现在就被我……”

　　“不……”

　　“很好！很好！”对方一边阴笑着一边把签筒递过来，伊凡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眼睛不自觉的紧闭起来，手缓慢的伸出，停在左边那根签上，犹豫，再转向另一根，再次犹豫，再转了回来。

　　“别浪费时间了！”恶毒的声音再起。

　　“啊！是……”伊凡的手停了下来，轻轻捏住指下的木签，紧闭着眼睛缓缓将其提起……白签，好几个人心里松了一口气，但也有人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你的运气真好，伊凡……你抽到的是红色的。”恶魔的诅咒降临了，紧闭着眼睛的伊凡觉得自己的胸口仿佛被什么东西重重撞上了一般，整个世界都变的阴冷无比。身边有人喊：“别听他的！伊凡，你的是白签。”但已经来不及了，压抑着的恐惧被释放，手放开了，拉出一半的木条落回签筒，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的确是白色。”狐形飞快的将落回去的木签抽了出来，炫耀似的举到伊凡眼前，“不过很可惜，是我的！”

　　“等……等等……那是我……”

　　“那是伊凡的签！”莫扎特喊了起来，“狐形，你不觉得这样太卑鄙了吗？”

　　“我没有违反规则！混蛋！”狐形指着身边可怜兮兮的伊凡大喊，“这个笨蛋没有把签抽出来不是吗？如果要说的话，也只能说他自己放弃了这个机会而已！”

　　“这种理由你也能说的出来吗？”另一边索尔站了起来，手里捏着不是飞标而是餐刀，“把伊凡的签还给他！否则我要你的命！”

　　“啊！你也准备违反规则吗？”狐形叫道，“混蛋，你早就想这样的吧！飞标手。这个屋子里你是最强的人不是吗，我早就知道了，你心里一定在打什么鬼主意，我早就知道了。嘿！你想杀了我们吗？你有那个实力，那么你还在这里装什么正直，你为什么不直接把我们都干掉，这样只有你一个人，也不用每天……”

　　“够了！”天光寺兄——虎步重重地拍着桌子站了起来，“狐形，不要在这里胡说八道！”

　　“大哥……”狐形看了兄长一眼，不再激动但依然小声嘀咕，“我不会放弃的……这根签，是属于我的……混蛋们，你们都看到的。”

　　“这的确是你的签。”穆缓缓说道。

　　“穆！”“穆先生！”“看吧！他也这么说。”

　　“即使再争吵下去也不会有什么结果不是吗。”穆站了起来对众人微微一笑，然后慢慢走到伊凡声边蹲下将手放在对方的肩膀上，“孩子，这是命运！你害怕吗？”

　　“我……穆先生！”伊凡的精神几乎要崩溃了，“救救我！不应该是我，我抽到的是白色的不是吗？是白色的，是白色的，是天光寺把我的签！”

　　“是白色的没错啊！”穆笑了笑。

　　“你的确抽出的是白色的签，你看，这不就是你抽出来的吗？”一边这么说着，穆将一根白色的木签递到伊凡的手中。

　　“哎呀！你们的运气都不错呢！今天，似乎我是最后一个抽的了。”站起来的时候穆依然微笑着，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一般，然后他缓缓从签筒里抽出最后的一根木条，“红色的呢……这样，就结束了。”

　　“穆先生，你没必要这么做！”莫扎特说道，然后扭头望向伊凡，“伊凡，这样好吗！为了你自己……”

　　“别说了！莫扎特！”穆挥手打断了对方的话，转头看了看握着白签发呆的伊凡，“每个人都会恐惧，没有什么可以责怪的。”

　　“但是……”

　　“不用再说什么了！莫扎特。”穆再笑了笑，“我早就……觉得自己应该这么做了。”

　　“只是洗碗而已，不是吗？”他的头低了下来，“只是洗碗而已。”

　　“如果这能洗清我心中的罪恶就好了……”

　　.

　　所谓的命运其实就如同空气一般紧紧包裹着世间的每一个人，从进入这个奇怪的小屋那一刻开始，属于千的命运，幸运女神的眷顾就已经降临了，然而这一点她并不知晓。

　　第一个夜晚在寂静中过去了，千的病情不但没有好转，反而越来越严重，整个额头烫得好像火烧一般，第二日她一直躺在自己的房间里由肖恩照顾，直到晚饭的时候才下来。

　　“你不该下来的，千小姐。”看到她的时候，莫扎特关切地说道，“你的身体不好，应该多躺躺才对。”

　　“现在好了一点了。”虚弱的女孩回答，“傍晚的时候，似乎总会好一点，而且，总是由您把饭送上来实在太过意不去了。”

　　“那……你还是多加小心为好。”莫扎特叹了口气，行了一个礼——好像以前的皮埃尔一样，拉开椅子让千坐好，再递过一杯水。

　　“谢谢……”千点了点头，继而环顾了一下室内，“恩……穆先生呢？”她抬起头问道。

　　“穆先生的身体不太好。”莫扎特微笑着回答，“穆最近的身体也不太好，你知道的，他昨天也吃的很少，这真是让人遗憾的事情！”

　　“不能下来吗？或许我可以去看看他。”

　　“喔……那不用你担心……”莫扎特急忙劝阻，“他现在已经睡着了……别担心，等晚餐结束，我会把食物送上去的……病人需要安静，你也一样……别担心，明天你就可以见到他了，现在就让他好好休息吧。”

　　“那……好吧……”千想了想，终于放弃了。

　　“我希望你的病可以快一点好起来，公主殿下。”莫扎特笑了笑，“啊！晚饭已经来了……”

　　或许是因为穆生病了缘故吧，餐桌上的气氛明显比第一天低沉了很多。这一次千坐在伊凡左侧，这个少年的情绪看起来比第一天更加压抑了，本着关心，千好几次与他说话，但对方只是低着头吃着食物，即使回答，也只是恩一声而已。

　　“他的心情不太好！一直是这样。”坐在千左侧的肖恩这么解释说，同时看了伊凡一眼，不再说什么了。

　　晚餐很快结束了，如同前日一样天光寺狐形从一旁的柜子上拿下了签筒，看了桌旁众人一眼，他将筒中的签挑出一根放在一旁，再用力的摇晃了一下签筒。

　　“今天穆先生不在，只要七根就足够了！”将签筒放在桌子上，他慢慢说到，“我也是很善良的，穆病了，无论是洗碗还是打扫我想都不应该再去麻烦他。”

　　“只是隔了一天而已，天光寺先生就有了这么大的改变，真是可喜可贺啊！”索尔冷冷的说道，“你现在就像天使一样，怎么，不考虑下去当个牧师吗？”

　　“六白一红！”狐形扫了索尔一眼，没有反驳，“今天，我第一个抽。”

　　“果然是大改变，今天已经身先市卒了。”一向说话客气的莫扎特面色也是冷冰冰的。

　　“哼！反正第一签总要人抽的，谁都是一样不是吗？”狐形说道，再扫了在座的众人一眼，慢慢的把手伸出将自己选择的木条抽了出来。

　　“看来，没我们的事了。”随着那根木条被抽出，谁也没有说话，整个房间变得如同坟场一般寂静，过了很久肖恩退开椅子站起来，再搀扶起千，“我们上去吧，你该回房间休息了。”

　　“另外，真是命运呢！天光寺狐形先生！”走到门口的时候他突然站住脚步，没有回头只是慢慢说道。

　　“我觉得今天的你和红签真的很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