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方街》零束

6、5.LUCKLY千(五)

　　“今天真不是个好日子。”第五街的尽头，门的那一边，一个醉醺醺的赌客扶着墙壁蹒跚的挪动着，“今天真奇怪，我的运气好象都被人偷走了。”含糊不清的自言自语中，一个不稳，醉汉摔倒在地上，翻过一个身，他懒洋洋的用稀松的眼神看着天花板，酒精的作用令视野中的一切都变的扭曲，“妈的，厕所在哪里，这里又是哪里。”

　　“喂！有人吗，谁都好，过来扶我一把。”醉汉大声的嚷嚷到，声音在四周的墙壁之间碰撞，直到被黑暗吞噬。侧廊里光线昏暗，一个人也没有，“妈的。”醉汉嘀咕着，挣扎的爬起来，摇摇晃晃的走了几步，又普通一声摔倒在地毯上，酒精在脑子里挥发着，眼皮越来越重，渐渐地闭上了。

　　迷糊中，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从远处响起，越来越近，醉汉闭着眼睛，发出一阵傻笑“混……混蛋……扶我起来……扶我起来……”

　　什么预兆也没有，醉汉感觉到一阵冰凉刺进了他的喉咙，他觉得四周的气温急速下降，手脚不自觉的开始颤抖，他极力的想睁开眼睛看看周围发生了什么事，可是一只手掌重重的盖在他的脸上，死死的压迫着他。

　　冰凉的感觉在脖子里搅动，发出浑浊的声音，醉汉的意识逐渐模糊，这是怎么回事，难道我喝的太多了。可是，这种感觉，这种感觉和平日里不同啊，未知的恐惧迅速扩散开来，但是无论他怎么努力都无法挣脱这一切。

　　他身体抽搐了几下，又抽搐了几下，终于不动了。

　　卡切冷漠的把刀从尸体的颈脖拔了出来，站起身头也不回的沿着走廊的一步步迈着脚，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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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甘焦急的在门外等待，挣脱几个想阻拦的手来到这里，却始终没有勇气推开门，这让他觉得自己很无能。

　　但是，即使进去了，又能怎么样了，难道真的什么也不管就这样拖起千的手离开吗。阿甘在内心嘲笑着自己，自己只不过是一个低级的小打手罢了，而且，在这个世界里，自己软弱的性格显得格外没出息，这样的自己在千小姐的眼中是一个什么样的存在？千是那么的高高在上，如同云端遥不可及的天使，而自己，不过是地面上一个胡思乱想的普通人类罢了。

　　门那边，一定进行着常人无法想象的残酷赌局吧，千小姐可以赢那个男人吗？阿甘在心里苦苦询问自己，可以赢，他这么对自己说，可是，这让他觉得更加不安。他有想起那个男人的眼神，一眼，只是凭借不经意的视线相触，就可以让人全身发抖的男人，面对这种危险的家伙，在赌桌上战胜他就可以把他击溃吗？直觉告诉阿甘，无论是胜还是败，可能都不是什么好事情。

　　房间的隔音效果很好，里面的情形外人无法得知，空气变的沉重，压抑的让人无法忍受。阿甘呆呆的看着门，一动不动的，期待着下一秒门会被打开，千小姐平安无事的，微笑着站在他面前。

　　渐渐的，他闻到一阵奇怪的气味，那气味阴森，潮湿，好象一个大锤子重重的敲在阿甘的心口。寂静的回廊里，一股难以形容的，强烈的不安在瞬间笼罩阿甘全身，身体似乎无法控制，大脑变的空白无物，什么也没有想，或者，什么也不想去想了，他推开了门。

　　然后他看见了地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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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帝的身体烂泥一般躺在门侧，他的头被搁置在桌子上，这个地下世界的王者心有不甘似的两眼圆睁着盯着阿甘，仿佛在诉说着什么。四下里一片狼籍，，地上，墙壁上，天花板上，鲜血夸张的依附在视野中的每一个角落，几具尸体，或分开几截，凌乱的散布在地上，或躺在墙边，任由内脏从被开了膛的身体里缓缓滑落出，诡异的场面和浓重的血腥味使阿甘觉得反胃。

　　一边压制着身体的反应，阿甘慌乱的四下搜寻千的踪迹，千消失了，至少，千不在这里，没有看到千的尸体，阿甘的心头松了一口气，还活着，她一定还活着，她是幸运的女孩不是吗？一个声音在他的脑子里回荡，但是，这并不能让他觉得开心。

　　因为那个戴鸭舌帽的男人也不见了，房间的另一边，一扇半开着门来回晃动着，哑哑作响，门后面，灰暗的侧廊连接着黑暗，那黑暗阴沉而广阔，像一个无底的深渊，一个进去了，就永远无法再爬上来的深渊。

　　阿甘毫不犹豫的就闯入了这个深渊，黑暗中，他用尽全力奔跑。在黑暗的地下世界，阿甘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小卒，软弱的，无法出人头弟的小卒，这个世界邪恶的让人窒息，暴力，贪婪，虚伪，肮脏，无数的丑恶的人生活与自己擦肩而过，这个世界里的所有都是那样，即使消失了也不会让人觉得惋惜，身为这个世界的并不称职的一员，阿甘一直这么看待身边的一切。

　　但是，千小姐，千是不同的。在这个肮脏的世界里，千就像一道光芒照在自己身上，那微弱的光芒让人感觉异常温暖，让人明白还是有一些美好的东西。

　　不顾一切的奔跑着，阿甘的眼神变的坚定而勇敢，又一次，他在心里强调。

　　我要保护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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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次又一次，无论怎么做，都无法改变这个命运。

　　无数的人都渴望被幸运女神眷顾，神运，永远缠绕在身体四周，胜利，永远站在自己背后。无数的人都用羡慕的眼光看着自己，嫉妒自己，嫉妒什么也不做，也能拥有所有的自己。

　　他们真的明白这一切代表什么吗？他们真的明白他们渴望拥有的幸运是一件多么悲伤的力量吗？

　　千躺在床上胡思乱想着，房间装饰的高贵而典雅，这是皇帝特别为千布置的，只是为了让她留下来。

　　“为什么要留下来呢？”千轻轻的问自己，门的这边，运气的世界，这些明明是自己最讨厌的。

　　她翻过身，把头埋在柔软的枕头里，没有任何人可以理解的悲伤令她觉得想哭，“有什么比死不了更让人难受呢。”

　　魔方街，她的脑子里跳出这个词，那个在无数的国度里被无数人提到的地方。

　　那里可以实现任何愿望，但是，随着无数的人的失败，那只是一个美丽的传说。

　　“如果魔方街真的存在就好了。”

　　摸索着，千把手伸到枕头底下，她最后的希望就在那里。手抽出枕头，鼓起勇气的千翻身躺在柔软的床上，双手反握着她最后的希望，那是一把小巧的裁纸刀，普通的没有任何特点，但是，即使如此，锋利的刀刃也足以割破她柔软的脖子。

　　反握着，她把刀尖轻轻的贴在自己的脖子上。

　　门被人一脚踢开了，戴着鸭舌帽的男人浑身血迹，用蛇一般的眼神望着躺在床上的少女。

　　千惊恐的爬起来，下意识的往更里面一点的墙壁靠了过去。握着裁纸刀胡乱的对着门口的男人微微颤抖，“别过来！你过来我就死。”

　　机会总是转瞬即逝的，面对死亡的勇气并不是什么时候都可以保持下去，恐惧战胜了悲伤，千已经忘记自己刚才想做什么了，强烈的，强烈的情感波动令千手忙脚乱，面对闯入的恶魔，刚刚还在寻死的少女现在只想挣扎求存。

　　这是不知道第几次了，如同过去的每一次，无论怎么做，总是有无法解释的理由妨碍她。

　　因为她被幸运女神蛮横无理的眷顾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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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卡切冷笑着一闪，在千的惊恐中，他扑了上去，左手钳子一般的抓住千握着裁纸刀的手一拉，按在千的另一只手上。被力量牵引而侧身躺在床上的少女感到手一阵酸痛，裁纸刀被松开，她慌乱的极力挣扎着，这使卡切觉得兴奋无比。

　　“改造世界什么，魔方街什么的，那不是我喜欢的东西。”半弓着腰，他用嘶哑的声音狞笑着，扭曲的脸诡异无比。“那不是我，我……我只喜欢血的味道。”卡切的右手高举，那把精致的，锋利的刀毫不留情的刺了下去。

　　锋刃擦过千的耳朵，柔软的枕头被划开了一个细长的口子，绒毛挣脱束缚，漫天飞舞。卡切捂着肚子呻吟着滚了开去。

　　趁着这一空挡，千挣脱出卡切的手，可惜，极力的挣扎已经令她觉得无力，加之恐惧，没几步她就摔到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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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同的世界遵循着它们独特的法则运转，在不同的世界里，强与弱的定义是不同的。所以，没有任何一种能力毫无用途的，只要你能找到适合它的领域。

　　然而，也有无论在什么领域都默默无闻的人，他们平凡，普通，而且数量多的如同蚂蚁一般，这些人唯一可以做的，只是顺应法则，卑微的，懦弱的在各种世界里挣扎求存。

　　可是，有些时候，无论你愿不愿意，你始终是这个世界的一分子，这个世界总有一些让你觉得即使豁出性命也要保护的东西。

　　当你有了觉悟，曾经的恐惧和懦弱就显的不算什么，即使因为这个觉悟，你什么改变也没有，即使你依然只是这个世界里平凡，普通的一个元素。

　　但是你总是会和过去有一些不同的，不在卑微，而是勇敢的面对恐惧，勇敢的面对那些强大的，无法动摇的力量。

　　阿甘飞快的在侧廊奔跑，一路上的血迹，和刚才他看到那具充满酒气的尸体令他心里的不安愈发庞大，阴暗的走廊散发出令人窒息的气息，气息的尽头，无尽的黑暗如同一只张开嘴的猛兽，尖锐的牙齿闪着摄人心魂的寒光。

　　“千是不应该经历这些的，她不属于这个黑暗的世界。”一边奔跑，阿甘一边怒吼着。

　　“我一定要保护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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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千坐在地上，胡乱的踢着腿往后退，恐惧和无助占据了她的身体，远一点，离这个怪物远一点，这个声音不断的在她脑海里呐喊。

　　另一边，卡切捂着肚子，慢慢的从地上爬起来，手中握着那把精致的，锋利的刀。

　　这一切都太不自然了，凶兽用奇怪的眼神看着本应该被他刺死的少女，仿佛在看一个他无法理解的世界。

　　刚才的那一下撞击，在慌乱之中，千的膝盖重重的撞在他的小腹上，女孩的力气并不大，但是，同一个部位在这么短的间歇里被第二次击中，引发出第一轮伤害的后遗症。

　　除了擅长杀人与肢解，卡切与一般人并没有太大的不同，腹部隐隐作痛，这是很正常的现象。

　　只是，刚才所发生的，无论是时机，还是位置，无一不令人惊讶。

　　面前的少女运气未免太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