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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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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起来,我看着忙前忙后正在给我梳洗上妆的子衿,十分感慨:听个故事而已,又不得不盛装出席,真是折腾人。
进去讲经殿,陈设没变,桌上却多了一壶茶,且只有靠近我那一侧放了个茶盏,看来是为我准备的。
我面上笑着和明圆问好,心里了然:怪不得主角团都爱上山和他聊人生,这未免也太贴心。
再来点瓜子蜜饯儿就更好了。
明圆仍是起身接我,笑问:“夫人对昨日的故事可有思考?”
我一边在蒲团上坐好,一边摇头:“这等悲伤的故事,我只当下听过便赶紧忘了,不会再想第二回。”
明圆缓缓点头:“如此也好。”
“今日故事的主人公,是一位公主,帝后所出的嫡公主,身份尊贵,却过得不如人意。”
我有些错愕,明圆不会有失忆症吧?每回山上来了人,他就反反复复给人讲同一个故事?
“公主十五岁那年落水生了场病,醒来人便通透了,可能是因为她多了个朋友。”
我很想控制住自己,但是忍不住:“那位状元郎吗?”
明圆摇头:“是新出头的少年将军,没有世家承袭,投身军队苦练本领,豁命挣来的。”
我正了正身子,男主角不一样了。
明圆这样写话本十分容易啊,女主只固定一个人设,男主来回换就是新的故事。
“将军心悦公主,似乎从遇见开始就是深沉无边的爱。”
我皱眉,明圆这也太省事了,喜欢和爱的感觉可以一蹴而就,但所谓深情,怎么也得培养培养吧?太没逻辑。
“公主心里只有浅浅的心悦,两个人的感情不对等,最初有些麻烦。好在后来发生的桩桩件件,终于让他们越来越近。”
“就在这时,别国来犯,求娶嫡公主。皇帝犹豫了几日,禁不住朝中主战派的进言,将兵符给了少年将军,由他率军出征。”
“将军去同公主告别,告诉她,他一定得胜归来,娶她过门。”
我不想抬杠的,我是真心为男女主着急:“他军权军功在身,皇帝怎么可能再将嫡公主嫁她?这又进了死胡同。”
明圆没应声,只是手上的佛珠转得快了些,继续讲:“将军果然得胜而归,他打算好了,庆功宴上就向皇帝开口。却先听见皇帝笑着说借今日将军的盛宴为嫡公主赐婚,一个普通的世家子。”
我有些头大,早不赐婚晚不赐婚,可不就是怕那位将军开这个口。
“公主去见了将军一面,将军告诉她:你好好活着,我来想办法。”
“公主却说:我来这里走一遭,早些死便早些解脱的,若发生了什么,你只当这世上没有我这个人。”
我直觉这两个人聊的天不在一个频率上,却不知道问题出在哪,只能问:“那后来呢?”
“公主回去寻了把匕首,自刎了。”
我顿时觉得自己脖子上凉凉的,这怎么就自刎了呢?再想想办法啊。
明圆不再出声,我也盯着桌上的茶盏,一时间有点难消化。
某个想法在脑海出现,我轻声问:“公主是同一个公主,将军和状元也是同一个人?”
明圆点头。
怪不得要做武将,不想重蹈覆辙,怪不得朝中多了主战派,应当是布局筹谋过。
可惜命运还是弄人,就比如,让人捉摸不透,十分爱自杀的女主。
我顾不上悲伤,尤其感慨明圆当个高僧真是屈才了,这还是连载重生言情呢!
只不过,都重生一回,你还给人家整成悲剧,未免太过分。
明圆双手合十,淡淡开口:“明日此时,静候夫人。”
我点点头,招呼子衿进来扶我。
今天往回走这段路,我比昨日还沉默。子衿应该是怕我陷在思绪里,问我:“夫人不喜欢寺中清茶吗?我见桌上的茶,夫人一口没喝。”
我被打断思绪,定了定心,回答子衿:“人心太叵测,我得拼命活着。”
... ...
一夜无眠,直觉告诉我,今天要听的,还是那位公主的故事。
我刚一踏进讲经殿,就见明圆在给自己倒茶,倒好之后便饮了一小口。
今日他面前也放了茶盏,那壶也远没有昨日精致,看材质是最普通的紫砂,根本不可能是电视剧里□□的阴阳壶。
明圆是出家人,可这心未免太细,昨日怀疑人家,逼得人家今日做到这个份上,我有些不好意思,坐下以后赶紧也喝了半盏茶。
明圆好像不在意这些,只顾轻笑着问我:“夫人昨日可曾思考故事?”
坦白来说,我昨天回去确实想了很多。
那位公主似乎没有求生的意识,遇上点挫折便动辄寻死,而我穿越到这个世界,试了许多办法也没能回去,即便挣扎无果也拼命地想在这个世界活下来。她觉得死亡是了结,我觉得活着才是一切。
我不知道这样说对不对,只能凭心回答:“说不上对与错,只是,这不是与我相关的人生。”
明圆点点头,便开始讲今日的故事:“公主还是那位公主,一样的出身一样的成长。直至十五岁那年落水,救她的,是宫中禁卫,之后二人也无交集。”
“后来的种种便是别国求娶,这一世又变回最初,朝中无武将,无主战派,皇帝应允了。”
男主角还不出现,我都有点着急:“那他呢?”
明圆和我都知道这个他是在说谁:“他出现在公主和亲的半路,直接将人劫走。”
我点点头,眼下再无外力阻挠,这两个人终于能甜甜蜜蜜在一起。
“丢了公主,还是要和亲的公主,自然举国搜捕。但他做好了完全准备,外面纷纷扰扰,他和公主只管培养感情。
他叠了三世的感情,公主全然没有,只能徐徐图之。”
男主从状元,变武将,又变劫亲大侠,我直觉这本言情的名字应该叫《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男主》。
“公主渐渐敞开心扉,本以为诸事顺遂。可他病了,他和公主都不懂医术,藏身之处几乎是世外,眼见着病入膏肓。”
我当下就是一脑袋的问号,这两个人做了什么孽要被这么折磨,明圆一个出家人,写起话本心倒是够狠的,赶紧问:“后来呢?”
“他一个无力无意识的病人,公主想做什么他拦不住,是以公主将他带到山下送医,自己转头就被抓回去了。”
我真的想跳起来打明圆脑壳,这都啥啊?
“公主提前服了毒,没几日便去了。”
我此刻的表情和目光一定都很难看,代入明圆是小说作者,我忍不住要在心里编辑小作文骂他。
我得和这位话本先生聊聊创作观:“这不就是为虐而虐?”
明圆点头,十分坦荡:“是。”
“男主一回一回地努力,最后都是永失所爱,何其残忍?”
“是。”
“为什么?”
“天命如此。”
我还想和明圆理论,就见子衿慌慌张张进来通禀,她附在我耳边说:“田姑娘的孩子没了。”
我木木地放下手中茶盏:都已经躲到外面还是出了这种事,这说明在原书表象背后必然大有乾坤。
事不是我做的,那究竟是宋理还是田甜自己?
家里出了这样的事,肯定不能继续住在崇礼寺躲清闲,我准备向明圆开口辞行,他倒是更快:“夫人闲时仍可上山,我这里还有故事未完。”
我想告诉明圆听这种虐文太耗寿命,揪心得厉害,可到底也不能太驳他面子:“自然。”
子衿扶着我起来,在我们将将踏出殿门那一刻,明圆又出声:“天命难违,但总要搏一回才知道前路是否豁然开朗。”
这是又把话题转回刚才的故事了,我回过头去:“人是得好好活着,斗一斗所谓天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