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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醉后不知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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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就这样一段一段的过去,阿树似乎熟悉了这里的生活。这一天是阿树来这里的第四个腊八节。雪婆婆提前一天放了假,叫众人到塔楼的‘醉后不知天’里去看热闹,
众人每日都到塔楼里吃饭,没人记得那件事了,除却阿树。起初阿树不敢去,饿了几顿后,又见他们都能平安地回来,便也跟着去了。将近四年的时间里再没有发生那样的事,渐渐地阿树也将那件事忘记了。
人群有序地走进塔楼,阿树他们排在丑班。他们去时但见塔内各处花灯烂灼,香烟缭绕,又闻细乐声喧,俨成个风流富贵世界。塔楼内朱门尽开,各个宝室画廊可供诸人赏玩。那‘醉后不知天’便在‘扶桑门’里。穿室而过,入眼的是一片巨大的空地,空地上植满海棠花树。灰白灰蓝的人影散在里面,倒是相得益彰。空地的尽头是一座极高的海棠花桥,‘醉后不知天’就在那桥的尽头。时值夕阳西下,上空的天空陷入深红色的帷幕中,一点都不真实。
阿树他们踏上花桥,远处望去,那花桥极窄,可踏上去才晓得那桥竟宽有百丈余。上面巨大的海棠花簌簌地落着,其枝干遮映了天空,花色下,人脸被映成了海棠红。海棠桥下,月亮江里无数锦鲤化作少男少女身,于此间行走,对此阿树已经见怪不怪了。
这是《齐铭》的世界,一切都不能以常理认之。它,是陈瞻大人造出来陪它的。
高莺莺带着她的人早等在了海棠桥底,分给每一个过桥之人一碗红豆粥。高莺莺生得花容月貌,奈何年纪大了些。美人迟暮这种事,高莺莺自然不肯接受,是以她一直都在寻一张好皮。
高莺莺老远地就瞧见了阿树,她补妆的手停了,半眯了眼睛,道:“太嫩了,一点都没有长大,看来我还得多等几年呐!”一只冰冷的手抚上了她的后颈,“小妮子,她是我的,不许打她的主意!”雪婆婆森然道。高莺莺施施然转过来,微微一笑,“雪婆婆,我怎敢和您争呢!”雪婆婆哼了一声,絮叨叨道:“你知道就好。”
“我要喝红豆粥,要稠的。”雪婆婆道。高莺莺一把夺过铁勺,“好,好,我给您老人家盛!”“盛这么多,你想撑死我吗?”雪婆婆大叫道。高莺莺一笑道:“我……这不是怕你饿着吗?”雪婆婆睨一眼高莺莺,道:“一肚子坏水。”说完,慢慢走进一个隔间坐下了。高莺莺一把丢了铁勺,旋身坐在太师椅上生气。铁勺溅起粥汁,吓得青铜锅四面舞蹈,这才费力地把它们接到里面。不过还是有一两滴红豆逃逸了,它们生了脚混在了人群里。
高莺莺只顾着生气,连阿树什么时候过去了都不知道。这下她就更气了,坐在太师椅上,再没了好脸色。
阿树一边走一边看,人群都是三三两两的,只有她,是孤独的一个,与影子为伴。忽然她瞧见她的影子上多了两个小小的影子,于是她站住脚,两只圆圆的眼睛朝上看,轻轻道:“你们是什么?”说完屏住呼吸试探性地把两个小东西拿下来。小东西哪里肯叫她如愿,捉弄了她一番后,嘻嘻地跃下来钻到她胸前的小包里。
“是红豆啊!”阿树惊喜道。
“是煮熟了的红豆!”两个小东西反驳道。
阿树有些摸不着头脑,只听两个小东西齐声道:“我们是来跟你过节的,过……腊八节,你得带着我们。”阿树摇了摇头,道:“我不能带着你们,雪婆婆会生气的。”阿树话没说完,只觉一股力量已将她朝前拉去。她只感她的脚下似生了风,噼里啪啦一阵声响,人已入了‘醉后不知天’。回头一望只见身后人仰马翻,一片狼藉。几个穿短打的青年已追了来。阿树知道自己闯了祸事,将身一矮,钻进前面看吞刀吐火技艺的人群。那些穿短打的青年飞跃过来,直追着阿树跑,一会就把阿树堵在街心上。两边人群的眼光透过面具的两个洞射过来,阿树不由地有些害怕。
费老爷喝完红豆粥,掏出手绢擦干净嘴,慢悠悠地踱步出来,尖叫道:“什么人在这里疾行,真没规矩!”阿树急忙摆手道:“不,不是我……”阿树一把掏出小包里的两个成精的红豆,想给他们看,不知怎的,脑中突然浮现出她孤单的影子上多出了两个小影子的画面来。
“我们是来跟你过节的,过腊八节,你得带着我们。”它们的话在阿树脑中响起,阿树一咬牙,把手放了回去,看准一个缝隙,趁他们不注意钻过去了。
阿树一直跑,身后的人穷追不舍,远远地她听见费老爷歇斯底里的叫声,“给我抓住她,把她的腿割下来去喂鱼!”两只红豆探出脑来,给阿树指路,“阿树快跑,这边,钻进去……”灯火通明的长街上,两边不明所以的人观望着。阿树看见自己小小的影子,那上面还有两个小小的身影,阿树竟一点都不怕了。
阿树跑进了一个小红门,只听“砰”地一声,身后的门由内关上了。阿树被这关门声惊醒,顿住了步子,急忙折回去拍那门板,“开门呐,快开门。”
没有人应她。
阿树抬起头来,见天上的月亮镶上了红边,云雾在那里飘浮着。她又看见了塔楼里那株巨大的西府海棠,那里那只狐狸状的陈瞻大人在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