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适应 ...
-
“要我的声音……”阿树想起陈瞻大人要她眼睛的事,不由害怕地向后退了几步。
阿长走上来,道:“没事,八哥它不会要你声音的。”阿树看了看阿长道:“它怎么……要我的眼睛,是……要把眼珠挖出来吗?”阿长顿住了,没想到阿树会这么说,倒是小翠鸟哼道:“强取毫夺的游戏只有强盗才感兴趣,陈瞻大人才不会如此薄贱。相信我,有一天你会心甘情愿把眼睛奉送给它的!”阿长微皱了眉,小翠鸟沮丧道:“好吧,我不说了,就祝她……好运,就……就这样。”阿树愣愣的,似想着什么心事。阿长道:“小妹妹你没事吧?”阿树听见声音回过神道,“没……没事。”阿树望了望天色,见晚霞快要退去了,晚霞退去,这里的黑夜就要来了。
一个老妇人寻了来,这老妇人阿树是认识的,隔得老远,阿树便朝老妇人招着手了。老妇人走过来,看见阿树,没好气道:“其他人都回来了,你怎么还不回来!”说着拉过阿树的手,把阿树藏在身后。
老妇人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是湫先生身边的阿长啊,湫先生他可好呀?”
阿长淡淡道:“雪婆婆,托您的大福,湫先生他很好。”
老妇人把两片嘴唇微张了,然后戛然而止地闭上,倒有点意兴阑珊的意思。老妇人婆娑了双眼,道:“我老婆子孤苦无依的,好不容易有个烧火丫头在身边,您二位就不要跟我老婆子争了吧!”阿长微笑道:“她是我的朋友,朋友可不是靠争的。如果她愿意跟我们走的话,我绝不会将她留下。”老妇人两眼放冷光,护犊子似的盯着阿长,“哼,想从我老婆子身边带人,连门都没有!若是陈瞻大人知道了,嘿嘿,它平生最恨人抢夺,到时候可别怪湫成保不住你……”阿长道:“雪婆婆,你最好别让陈瞻大人知道,如果你不想叫往事重现的话。”老妇人面上一阵古怪,是想发作却又不能的忍耐。半晌才平静道:“好吧,就叫烧火丫头自己来选,如果她选了我,你们再不准跟我抢她!”说罢,把阿树从身后一点一点地让出来,转过身轻拍阿树的胸脯道:“烧火丫头,你是愿意跟着我还是愿意跟着那个不尊重人的家伙和那只傻鸟!”阿树的眸子有些慌乱,刚才从他们的交谈中她已经知道他们是不睦的了。见阿树不说话,老妇人阴沉了脸。阿树心中害怕,不觉朝老妇人后退了几步,一时之间,老妇人简直暴跳如雷。
阿树忽然道:“对不起。”老妇人一下转过身,盯着阿树。老妇人瞥见这话阿树是朝阿长说的,顿时她拄拐杖的手开始颤抖,紧张又充满疑惑地望着阿树。她,激动的近乎于有些热泪盈眶了。
阿长望着阿树,似乎早料到了。他走近阿树,轻轻道:“永远都要这样,我会来看你的。”说到这里,阿长指了指自己的心。阿树不由地低头看自己心脏的位置,摇头道:“我不懂。”阿长站起身,微笑地朝阿树道了别,带着小翠鸟离开了。
阿树望着他们离去的身影,难过极了,突然她跑了出去,直追到了一个山岗上。阿树注视着阿长,直到他的身影化成点再也瞧不见。那一刻,阿树的眼泪大把大把地滚下来。
月圆的时候,月宫的仙子都会赐给人间一份礼物,亲人,朋友会相守,会团圆……可为什么今天月儿这么圆,还是有人要离开,有人要分离。
阿树她不明白……
老妇人气喘吁吁地爬上山岗,将小小的阿树拉在自己身边,“别哭了,人世有那么多的分别,哭不过来的。”
阿树抬起头,抽噎地望着老妇人。老妇人的面容慈祥和蔼,阿树在她的身上似乎瞧见了她阿婆的影子。
“阿婆……”阿树呢喃道。
老妇人怔住了,“你叫我什么?”阿树清醒过来,急忙道:“对不起,我认错了人。”说到人字,阿树已带了哭腔。老妇人叹口气,站起身,对着小小的阿树道:“人和人总要有个称呼,你以后就叫我雪婆婆吧。烧火丫头,恩,这个称呼不好……”她们往回走了,老妇人叫阿树扶着。老妇人道:“你叫什么啊?”阿树道:“我叫阿树。”老妇人满意地笑了,抬头望着月亮,又望向阿树,“好,好,那以后我就叫你阿树,不叫烧火丫头啦!”
地上的人影成双,今夜他们谁都不是一个人……
后山的烂柿子熟了三回,阿树知道她在这里已过了三年。
这里的天气异常晴朗,每天阿树都和这里的人一起工作。头顶是蔚蓝的天空,微风轻轻吹着远处的坡地,坡地上满盖着淡蓝的野花。每天雪婆婆都从那里来,她的手上总捧着好看的花。
雪婆婆是来这儿看染布的,她对布成色的要求极高,所以一年下来能入她眼的也不过两三匹。雪婆婆经常发脾气,总不过是因为布,染不好布,阿树他们全都倒霉,要没日没夜地干活。她会坐在那里的制高处,直勾勾地监视着他们,叫他们毛骨悚然,不敢呼吸。
薄薄的雾升起,阳光平直地勾出这里的轮廓,房屋的角,院子里新染的布,一点橘色带光地从清凉的夜色里露出来,新的一天开始了。
雪婆婆看见了布,欢喜地钻进去,絮叨叨的,“好极了,好极了。”她招手叫阿树过来,阿树也会害怕,可她要是不过去,这里所有的人又会跟着她倒霉。
雪婆婆按着阿树,踩到凳子上,像欣赏一件艺术品一样欣赏着她的布,自言自语道:“你知不知道完美的事物有多么令我怀念和心动,只有在完美的技艺中我才能得到安宁……”雪婆婆看得入神,双眼饱含泪水,把阿树忘得一干二净。阿树被按得龇牙咧嘴,摔在地上,雪婆婆“噗通”一声掉下来。阿树吓坏了,其他的人也吓坏了,面面相觑。
雪婆婆翻起身,像小孩子一样两腿伸直坐在地上,示意阿树扶她起来。阿树将她扶起来,只见她乐呵呵的,食指一引,无数洁白的花朵从一处飞来,落在众人手上。
雪婆婆高兴的时候总喜欢送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