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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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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许三多看着性情多变的队长,敬了个礼,独自下车,提着行李,向校门走去。在门前回答了哨兵的问话,许三多放下手里提着的包,在最外面的那层口袋里摸录取通知书。站起来时,看到袁朗的车还没走。袁朗靠在车门边,抽着刚才那根没有点着的烟,好像并没有望过来。许三多看了看,对不上袁朗的目光,就又转回身,两手拿着录取通知书递给哨兵,哨兵放了行,许三多又转头看了看,拿着包进了学校。到了学校找哪个办公区,哪栋楼,哪个办公室,如何报道等等,已经有图文的流程说明,许三多熟记于心的。
校园的区域划分很明确,很好找,许三多走在路上看着穿春秋常服的学生迎面走过,看质感是与尉官布料一致的,肩章却不一样,都是学员肩章,他心里踌躇着是否需要敬礼。一路上只遇到两三个有部队肩章的,他还是习惯性地慢下脚步立正、敬礼。
能够以地方生学员的身份入学,许三多还是幸运的,这所学校也在面临着改革,也许下一届就不再对地方高考生招生。许三多从一个办公楼里出来,手里拿着两张单据,先去找自己的宿舍,再找宿管领取不同季节的几套常服和床单被褥。
许三多夹着被子,提着包,抱着制服,看起来有点狼狈,心里有点忐忑地敲开了宿舍门。门开了,炸出来一个喧闹的世界,这让做了一段时间老A的许三多诧异了一小下。
“诶诶,你找谁呀?”靠窗的下铺有人半躺着大声问,问话里带着点许三多熟悉的地方口音。
许三多走进宿舍,打量了一下,看见靠门的上铺空着,就往那儿一站,笑一笑,说:“不找谁,我来报道。这个铺没人,就是我的吧。”
“关门关门。”声音从靠窗的上铺传来。许三多关上了门,把被褥等往床上一扔,左右蹭了蹭脚就把鞋子蹭了下来,两手抓住上铺边缘一根横杆,反着身子引体向上,再一个回环,就蹲在了床上。下铺的人都看着他的动作不说话。
一个大个子“切”了一声,笑了一下,走到许三多铺边,问:“哥们,你哪儿的?”
“河南。”
“又是河南!”那人话语里透出一种没有新意的失望似的。
“都说了,咱们的宿舍多半是根据户籍区域分的,咱们寝室不是河北的就是河南的,你看他长得也不像南方的。”
许三多铺得很利索,但站着的人好像并没有这个观察力能注意到,还是在闲闲地说着:“你走的什么路子逃过了军训的,这可不容易,后门儿挺硬啊。”
“没。我没后门。”
“据我所知,二班的那些老领导都没有能逃过军训的,你还说你门子不硬?”
“我是家里有事。耽,耽误了。”
“行行行。爱说不说。我就是想提醒你一句,咱们这儿跟别的大学可不一样,每天都有内务评比,我是这宿舍的舍长,我丑话说前头啊,没经过军训,什么也跟不上,给我们扯后腿的话,我们全体可是不答应。”
许三多听了这话,把脑袋探出来,盯着那人看看,这人的风格实在是有点像甘小宁。他和那人对视了一会儿,宽容地笑笑说:“行。谢谢你的提醒。”
“中了,中了,咋地还搞这一套,这才刚开学,就官僚上了?人家挺老实的,别给我欺负老实人。哥们,你叫啥名字。”
唐山话。许三多又在笑了,笑得很轻松,露出上下两排的小白牙,说:“许三多。哥们,你呢?”
“许三多!”许三多话音刚落,就听门外一个声音喊他,这声音不管压得多低、抬得多高,喜悦或者愤怒,化成灰儿他都认识,是袁朗。
许三多蹿下来勾着鞋子,一边把脚往里蹭,一边拉开了门。门一开,先是楞了一下。门外的袁朗让许三多感觉到陌生,他不知道从哪换了一身休闲装,带着一副墨镜,手里提着一大袋东西。
“队,队,队……”
袁朗摘下墨镜,朝许三多挤了挤眼睛,又迅速地戴上。
许三多停下了话音,结结巴巴问:“你,你怎么?”
袁朗走进宿舍,转手推上了门,叉着腰打量着宿舍环境。
“你这衣服……”
袁朗用带着笑意的眼角瞥了一眼许三多:“怎么样,帅吗?”
许三多一顿……说:“你怎么来了?”
即使看不见眼睛,看嘴角就知道,袁朗的笑意消失了,他把袋子递给许三多,说:“生活用品,我想你应该不记得要买这些。”
许三多拿着袋子看了看,粗略地看到有牙刷牙膏剃须刀横七竖八地躺在里面,下面还有其他不辨全貌的杂物。
“你不会已经买了吧?离你们宿舍不远,就有个小卖部。”
“没,没买。”
“那就行。”
许三多拿着袋子,捞里面的东西查看。
袁朗扫了眼这宿舍里的年轻人,朗声说了句:“八人寝室,四组铁皮柜八个人用,二十年前的配置。我听说你们住宿条件提高了,这看着也没变化呀!”
“有!有条件好的宿舍楼,四人间,上床下桌。研究生更好,四人间上床下桌独立卫浴。”是刚才那个唐山口音跟着回了话。
袁朗看了他一眼,说:“是吗?那你们怎么挑了这儿?”
“不能自葛儿挑,都是随机分配的,分配到哪儿住哪儿。奏是没福啊!”
“行了行了,咧咧什么!”刚那位舍长插了话。
袁朗转过头,默然地看了一眼那位舍长。
那人似乎感觉到了袁朗目光中的压力,对着许三多问:“许三多,这是你哥啊?”
“啊?”许三多正拿着一罐面霜端详着,有点迷惑不解。
“小兄弟,眼力不错!”袁朗朗声道。
“额!”那人没说什么,袁朗上位者的姿态和语气让他很想反抗,但袁朗的爽朗又让他没有空间反抗,他对袁朗的气场抱有一点点的戒心。
“哥……哥?”许三多试图就这个新的身份向他的长官进行确认。
袁朗看着许三多笑,笑完伸出手掌抚着许三多的后脑撸了两把头发,用特别亲昵的语调说:“那哥哥就走了。”说完又换了副强硬的语气:“好好照顾自己。”再转头,看了一圈这个寝室,加了句:“和同学们好好相处。”
“是!”许三多应了声,差点又要敬礼。
“是什么是。别把预习的那点军校礼节用在你哥身上。我走啦!”
“我送你!”许三多还有一肚子疑惑。这个人不是说不进来吗,怎么又来了?怎么找到的宿舍?这些东西花了多少钱?回头得还吧。
“不用送。”袁朗拍了拍许三多的脸,说:“先收拾吧。”
【我突然意识到,袁朗这次走了,就真是老A和军校两方平行的生活开始了,是不再朝夕相处的日子】
许三多不由自主,伸手拽住了刚拍完他的脸往下放的袁朗的衣袖,有点留恋和不舍。袁朗反手捏住了许三多的手,在手心里握了握,便干脆地松开,没说什么,转身大步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