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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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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三多一直在目视前方，但又不得不留意肩膀上的人头，其实又什么也看不到，“队长睡觉，不会流口水吧！应该不会。”他这样想。
他还想想点别的，应该是千头万绪的，却又什么也想不出，刚想个开头，思路就断了，眨巴眨巴眼睛，往左下方扫一扫。
【如果你的长官，就靠在你的肩头，你，会想什么？】
汽车奔跑在一片田野之间，看来司机是不打算走高速了。对向车道上偶尔开过一辆慢吞吞的怪模怪样的玉米收割机，三多透过车窗新奇地看着。也许是这些刚刚开进田间地头的新式大型机器轧坏了路面，汽车突然驶进了一个大坑，许三多被从座椅上颠起来一下，他的脑袋都还没从注视车窗的方向转回来，就很迅捷地伸出右手，托住了队长从他的肩头滑下来的头。
司机好像骂了一句什么，整个身子都前倾着，开得更仔细了。许三多慢慢地放下手，试图让袁朗枕在自己的大腿上。今天是晚秋里的响晴天，是每个人都想抱出被子来晒的那种天。阳光透过行道树树叶的缝隙，变得斑驳，一大团地透过车窗打在袁朗的脸上。随着汽车的移动，这一大团划过去，那一大团又划上来。许三多盯着这移动的光影看，都忘了抽回来自己的手。
又一大团光从袁朗的脸上爬过，许三多放空的脑子里忽然浮上来两个字——“英俊”。对许三多来说，军营里的脸，都是一样的，只不过有的熟悉，有的陌生。他似乎原本没有想过，有些人很英俊。英俊，原来也不是个矫情的词语啊，它是写实的。“英”——他看着袁朗的眉眼，鼻梁，和紧抿着的嘴角，这就是“英气”。“俊”——
许三多还没想好什么是俊，蓦然发现袁朗睁开着眼睛，他心里跳了一下还强装镇定，盯着袁朗的眼睛看他是否在做梦。
“看什么那？”
他果然是醒着的。许三多怔了一下，把手里的脑袋丢出去，两手掌平放腿上，腰杆挺直，目视前方：“报告，没看什么！”
“喂！我说你干嘛呀，”袁朗一只手拽住许三多右臂上的袖子，半抬着身子，和许三多脸对脸，不满道：“你紧张什么？”
许三多被拽得偏了一下，赶紧地在腰背上较上劲儿，挺得更直，话也没有答。
“说话！”袁朗喝问。
许三多眼神都没动，也不理他。
【坐怀不乱，嘴边突然冒上来这个词。我不敢张嘴了。这个词是什么意思？在字典的第几页？我还没有开始背新华字典。幸好，我还没有背……】
袁朗盯着许三多咬着牙关的脸看了看，在自己的位置上坐好，整理着衣领，随意地说：“今天阳光不错，如果枕头再软一点的话，那这个回笼觉就完美了！”
“是！”许三多答道。
“放松放松！”袁朗眯缝起眼睛，问：“你在想什么？你会不会觉得，这个人怎么这样，车上睡觉，没有形象，一点不像个当兵的！”
“不会。”
“为什么？”
“因为你是最好的……最好的兵。怎么可能，不像当兵的。”
袁朗摸出一根烟，咬在牙齿间，迟疑了下，没有点着，又拿下来，接着问许三多：“就快到了。你有没有什么准备，有没有向吴哲请教一下怎么和那些大学生兵相处啊？”
“问过了！”
“他怎么说？”
“他说，谁不服就干，干到他服为止。”
袁朗看着许三多说出这句话时脸上带着的凶狠的小表情发笑，“这不像吴哲的风格！”
“是。他说，他说他是被齐桓给传染了。”
“他们是互相传染产生了变异吧，齐桓也不这样儿啊。”
“啊？”许三多懵懵的。
“别的不需要说，我相信你能做好的。提醒一句，我们目前还属于不对外公开的保密单位，你懂吧？”
“是。严格遵守保密条例。”
“为了避免招惹过多的探究，你的身份，就是一名普通的地方生，因事错过了开学后的新生军训，报道晚了些。”
“是。我记住了。”
隔了一会儿，袁朗又耐心道：“上军校，也算是对你的考验。”
“是，保证完成任务。”
袁朗板起了脸，问：“许三多，说真话，你是不是有点怪我？”
“怪你？怪你什么？”
“怪我命令你掩护，命令成才和袁哲向下一个目标进发。”
“没，没有。”
【他怎么也这么问，我不明白这件事为什么有这么复杂……】
“掉下去的时候，在想什么？”
“我在想，我又犯错了……”
袁朗叹了口气：“我好像在无休无止地考验别人，实际上自己也在受着考验。我从望远镜里，看着你掉下去……不是不想第一时间去救你。”
“队长。”许三多看不得袁朗脸上的表情，急着说：“我真的没有怪谁，根本没有想过，不存在这样的问题。我们是在完成任务，如果我呼救，如果你救我，那我们压根就不配，去接受那样的任务。”
“你说的对。”
“队长，你们为什么总是说起这个，在我们队里，这是根本没必要考虑的问题。你是拿我当外人。”
“不是。”
“我主要是想，”袁朗顿了顿，压低了声音说，“我怕你跑了。”
许三多纳闷儿地看着袁朗。
“要到学校了，又是一番新的天地，我之前说你可能做不回百姓了，但你一定能做好一名军校生。人生的端口打开得越多，就越广阔。人生广阔，你不想回老A了怎么办？”
“我不回老A去哪？”许三多十分迷惑。
“你是个多情的人，很容易找到牵牵绊绊，校园里又是个适合交朋友的地方，也许你会碰到更好的长官，更好的伙伴。”
“不会。我已经有了最好的伙伴，你也是我最好的长官。”
……
“到了！”司机在前面提醒，打断了谈话。
汽车在学校大门的对向停下，袁朗对着正在默念校门前牌匾的许三多说：“下去吧！”
“是！”
“拿上行李，拿着录取通知书和你的证件，去报道。”
“是。”许三多站在车门边等袁朗下车。
“干什么？顺路送你就算了，你不会还想要我陪着去报道吧？要不要，我再去教室帮你削好几根小铅笔呀？”
“是。”许三多看着性情多变的队长，敬了个礼，独自下车，提着行李，向校门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