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莲花与夜》肥羊硕士

6、2

　　2

　　午夜十二点。

　　只有在这个时候，死去的灵魂才能获得短暂的清明，在夜色下细数自己未竟的心愿。

　　我应该是死了，可现在这副样子又让我迟疑。
　　如果死后人会变成灵魂，那我究竟是为什么没能轻飘飘地离开我的肉身，而是五感全失地待在这么一个陌生的地方呢？

　　眼睛上像是起了翳，只能分辨微弱的光感。
　　不知道为什么，直觉告诉我这里似乎是个车站。
　　有人吗？我张了张嘴，却没听到任何声音。

　　我努力抬起手凑近眼睛，隐约可以分辨出这确实是个成年男性的身体。
　　我动了动手指，伸展了一下四肢。我的身体还在，或许我还没有死。只是失明、失聪、失声。
　　如果我没有死，可是这样一具毫无知觉的躯体又和死亡有什么区别呢？无非是行尸走肉罢了。

　　我是谁？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有什么东西在我的脑子里嗡嗡作响，像是疲劳工作的电脑主机焦躁地喘着气。如果在加上失忆的话，那我大概真的不能被称之为“人”了。

　　我应该是死了的。

　　一个黑影忽然出现在我的面前。
　　我无法分辨来者是谁，或许是收割生命的死神也说不定。
　　黑影忽然俯下身，抱住我，将我圈在他的怀里。一瞬间，我的灵魂感到微微颤栗。即使失去了一切感知，我也知道他是谁。

　　“An…dre…”我不知道自己发出了怎样的声响，但我知道自己不愿意放开面前这个人。

　　安德烈。安德烈。我一遍又一遍无声地重复着他的名字。我的安德烈。

　　他似乎捧起了我的脸，吻了我。他好像拿出了什么东西递到了我的面前。
　　像是一朵花。
　　一瞬间，我的脑海里忽然闪过一段有点模糊的画面。

　　“安德烈，”一个声音笑着问他，“你知道这个花叫什么吗？”
　　安德烈的声音像是春末的梦境，带着暖意的温柔：“不知道，我的小植物学家。”
　　“这是我最喜欢的花，”那个声音轻快地说，“因为它的名字就像是你在拥抱着我一样。你看，An...Emon...E！”
　　“像这样吗？”安德烈从背后将那个人抱在了怀里，亲了亲他的头发，“埃蒙。”

　　“Anemone……”我不由自主地念出了这个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