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莲花与夜》肥羊硕士

7、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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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午夜十二点。

　　怪奇故事里这是个危险的时刻，幽灵鬼怪都会趁着夜半天黑，悄悄混入人间作祟。魑魅魍魉结伴而行，专挑晚归的路人下手。
　　但事实是这明显都是瞎掰的，因为人死后根本哪儿也去不了，只能呆在自己的中转车站，回想自己一生的幸福和罪恶，等着七天后最终审判下达，就可以坐亡灵特快专线去天堂或者地狱了。

　　不过我完全没想到自己中转车站的样子居然会是K镇的那个小破车站。
　　或许因为这是我生命中停留过的最后一个车站吧。

　　不得不说还挺逼真的，连那种老旧破败的沧桑感都复刻了个十成十，还有那种傍晚时分和风轻拂的微微凉意，让我产生了一种“活着”的错觉。
　　只不过当时我扛着大包小包的器械资料，现在却是空身一人。

　　我百无聊赖地靠在水泥砌筑的老旧柱子上，忍不住打了个呵欠。

　　如果不是列车事故，我应该早就坐在P市的高级餐厅里和他共进晚餐，然后慢慢悠悠地沿着河岸散步回家了吧。

　　我忽然想起什么，伸手往自己的外套内衬口袋里一摸，果然发现了一个蓝灰色的丝绒小盒子。没想到即使死后我也念念不忘地把这个东西给带了过来。
　　如果能再见他一面就好了……

　　“埃蒙·杜兰。”
　　听见有声音叫我的名字，我抬起头，看到一只扑棱着翅膀的猫头鹰，一脸严肃地看着我。
　　它见我看过来，将爪子里抓着的一个小包裹扔到了我的手上，然后优哉游哉地停在了售票厅的窗台上，用棕黄色的喙理了理自己胸前的羽毛。

　　猫头鹰是往来于人间和冥界之间的信使，也只有它们能踏入正处在中转地带的我们这些灵魂的世界。
　　它突然出现，估计是个很重要的包裹。

　　手里的这个小包裹用牛皮纸包了一圈，只有手掌大小，垫在手里分量也并不很重，估计是个小物件。
　　我有点好奇地拆开，发现躺在方形礼盒中的居然是一块怀表。

　　看起来像是黄铜材质，上面的花纹繁复，如同茑萝的枝蔓一般细密交缠，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样子。
　　最终这些花纹在中心围成了个心形，露出底下一对情侣亲吻的照片：正是我和安德烈。

　　按开表盖，里面却不是通常见到的罗马数字表盘，只有七个粗细长短各异的指针古怪地躺在表盘上。
　　它们全都整齐划一地指向正上方，看起来像是坏了一样。

　　“这是什么？”我举着怀表一头雾水地问道。
　　难道死神还会好心地送人一个什么“临终礼物”吗？
　　猫头鹰歪歪脑袋：“这是你的倒计时器。”
　　“倒计时？”我有点愕然。
　　“中转站就是帮助你脱离‘生命’的一个地方嘛，”猫头鹰解释道，“在这里的七天，你与尘世的联系会一点点斩断，这些指针就是提示你斩断联系的进度的。”
　　猫头鹰飞过来停在我的肩膀上，用它的翅尖晃悠着示意：“当它们全都指向正下方的时候，你就彻底和人间切断联系了。”

　　“……切断联系？”
　　“换言之，”猫头鹰的眸子转向我，“到那个时候你就彻底死了。
　　”
　　我哂笑道：“我现在已经死了，难道还能死得更透吗？”
　　“这个嘛，”猫头鹰含糊其辞，“这七天中你还不算完全‘死’。”
　　我愣了两秒：“难道说，这七天中我还有机会……活过来吗？”
　　“理论上是这样的，”猫头鹰拍了拍翅膀，“你想回到人间吗？”
　　“当然！”我不假思索地答道，“哪怕只有一天。”
　　只要能再见安德烈一面，无论怎样我都愿意。

　　猫头鹰盯着我看了一会儿，明黄色的眸子倒映出我的身影。它低声嘟囔了一句：“……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接着它忽然飞过来，从我手中叼走了那块怀表，将它拎着爪子上。
　　“你干什么？”我试图去抓它，想把那块怀表夺回来。
　　“有人和死神做了交易，”猫头鹰如同变戏法一样将怀表收到了异空间口袋里，“愿意付出代价换你回来。”
　　我心里忽然生出一种不好的预感：“是谁？是不是安德烈？”
　　“这我倒不能说，”猫头鹰晃晃脑袋，从柔软的羽毛叼出一朵花来，衔到我的面前，“你认识它吗？”
　　白得近乎透明的花瓣簇拥着柔嫩的黄色花蕊。这是我最熟悉、最喜欢的植物。
　　“Anemone。”我喃喃地念出了它的名字。

　　忽然我感到身体一沉，像是有种无形的力量要将我向外推去。
　　突如其来的困意袭击了我，双眼的视线也变得模糊起来。

　　在我昏过去的前一刻，我听见猫头鹰的声音低声道：“……契约成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