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莲花与夜》肥羊硕士

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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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午夜十二点。

　　黑夜环抱着这座小小的山间车站，简陋的站台上只有几盏昏黄的灯和破旧的电子提示屏昭示着它并没有被完全荒废。

　　我像是一缕幽魂一般蹲在车站边的水泥柱下，整个月台上空空荡荡。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被困在了这里，也不记得我为什么会来到这个奇怪的车站。
　　我应该是来K镇调研的，可是现在我既没带任何器械，也没有背包。
　　只有一件夹克外套，内衬的兜里有个小盒子，里面是我准备送给他的礼物。

　　这个世界太安静了。
　　绛色的树林无声地摇动着，夜半的山谷中隐隐起了些雾气，让周遭的一切都变得有些朦胧。
　　迎着灯光我抬起手，看到指尖似乎都在雾气的笼罩下显得有点透明。春末的夜晚大约是有些凉意，但我感觉不到冷，也嗅不到任何烟火气。

　　我蜷缩着抱紧自己，希望能有点实感。

　　忽然，一双黑色的皮鞋出现在我的视野里。
　　我扬起头，看到安德烈脸色苍白地站在我的面前。还不待我反应，他就近乎失态地将我紧紧揽入怀中。
　　他的嘴好像动了动，似乎在说什么，可我完全听不见。
　　他好像在哭，我看到他的肩膀在轻微地颤动。

　　安德烈。
　　我想喊他的名字；想跟他说我很想他，让他别难过；想用力地回抱住他，告诉他我其实有点害怕。
　　可是我能做的只是张开口，却不知道自己到底发出了什么声音；我只是徒劳地收紧双臂，却丝毫感觉不到对面人的温度。

　　不知道为什么我的视线变得有点模糊。
　　这时安德烈松开了我，动作轻柔地抚上我的脸颊。
　　原来是我在哭。
　　可是我为什么会哭呢？最爱的人分明就在眼前，我为什么会有想要流泪的冲动呢？

　　安德烈安抚似的冲我笑了笑，让我坐到他的怀里，从背后揽住我，像过去无数次那样抬手蒙住我的眼睛，示意他要变个戏法给我。

　　等我再次睁开眼时，看见一朵黄色的花出现在安德烈的手里。
　　是银莲花。
　　尽管在昏沉的灯光下显得有些黯淡，却依然有种别样的温柔。

　　我还记得第一次和安德烈提起这种花的时候，他故弄玄虚地向我掉书袋：“你知道这花是阿多尼斯的化身吗？”
　　“阿多尼斯？”当时的我对希腊神话一无所知。
　　“传说中的美少年，连女神阿芙洛狄特都爱慕他的容颜，对他心动。”
　　我有点好奇：“然后呢？和银莲花有什么关系？”
　　“然后啊，”安德烈想了想，“后来他被野猪咬伤死去了，流出的鲜血变成了银莲花。”
　　没想到是这样的发展，我皱皱眉头：“我不喜欢这个故事……”
　　安德烈一把拉住我：“还没说完呢。爱神悲痛欲绝，恳求冥后让阿多尼斯复活。于是最终冥后答应了，阿多尼斯每年春天都会从冥府回到人间，与爱神重聚。”
　　“这样也算是一种皆大欢喜吧？”安德烈最后这样总结道，“曾经失去的人最终又回到了自己身边，是很幸福也很幸运的事。”

　　“……Anemone。”尽管听不到声音，我还是低声地念出了它的名字。
　　刹那之间，原本寂静无声的世界忽然变得嘈杂起来：不知疲倦撩拨着树梢的风声，老旧电子屏发出的微弱的电流杂音，还有安德烈与我交缠的呼吸声。

　　这一切简直犹如魔法。
　　我近乎惊异地望向他：“……安德烈，我能听见了！”
　　安德烈抱住我，亲了亲我的额头，用近乎叹息一般的声音道：“我爱你，埃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