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阿姐 ...
-
送走了宫里的小鬼,蒋诺叹了一口气,重重地跌落在地上,她不过长沈溪临二岁,方过及笄之年,弟弟体弱,沈家孩子一辈也就她出挑些,随沈重出征,从七八岁起,镇守边关,和沈家军一起望着宁国河山,不曾想,她们誓死效力的君主,奋力维护的朝廷对她们处处猜忌,居心叵测,这次就是个劫数,上头本以为沈家军败,依着军令状,沈氏要交出兵权,沈家军要收编进禁卫军支。却未曾想到,赵忠国那个没骨头的,看着形势渐颓,沈氏不支,竟偷了布军图,转身投靠大梁,奈何沈重本可以逆转局势,翻盘一战,生生折在了小人手里。
如今,蒋诺抬了抬眼,自两岁阿娘见背(弃我而去,这里是母亲去世的委婉说辞),她便担当起了照顾弟弟的重任。沈重是个粗人,不懂如何照顾小子,稍稍些许哭闹便乱了他的阵脚,比行军遇上诸葛凤雏云云还要麻烦几分,只好把沈溪临扔给嬷嬷,两个孩子,一个没长牙,一个只会哭,后头端慧长公主也就是蒋家的老祖宗带着奶娘,黑着脸接走两个孩子,躬亲抚养。蒋诺长到七八岁,书念得差不多了,又会些拳脚,便被沈重这个糊涂爹当成自己的接班人带去了边关,四五年不曾回葭都。气得端慧长公主不辞昼夜赶车数十日到边关痛骂沈重,方才亲昵重孙女两三日,心满意足回了葭都……
蒋诺无力靠在冰凉的柱子上,回首往事,父亲的死,她泪在边关那几日流干净了,回来途中,接到老祖宗来信,不许她再悲伤,得顾着沈家颜面与尊严,撑给上头那位看着,没了阿父,她蒋诺就是沈家和蒋家的天 。
福叔推门进来,看着跌坐在地上的蒋诺,面上挂着泪,重重叹了口气:“小姐,老奴煮了碗面,您多少吃点儿,奔波数日,不吃东西怎么行?”手中一碗热热的汤面,浓郁的汤上飘着翠绿的青葱碎,还有一个鸡蛋从里头探出一头白嫩,分外诱人。
“福叔,我吃不下,阿爹……子衿又昏迷不醒,宫里传来密报,说是咱们的陛下已经由内阁拟旨,子衿袭阿父定远侯爵位,追谥阿父壮缪侯,号武顺,老祖宗赐龙头拐,赏我沈家忠直仁臣的牌坊一座,另者把汾水关外的几座城池封给子衿了。”蒋诺手里死死攥着衣诀,为着宁国,沈家自祖爷爷来,人丁飘零,为何他们忠的君从不信沈家,沈家人的血染红了关外,连汾水里的鱼都知道滋润它们的是沈家人的血,可坐在明堂上的那位只认交权给他的才算作臣子,她沈家不过一条垂暮之年的老狗,随时可以剥皮吃肉。
福叔的手仿佛要捏碎了捧着的白瓷碗,皱了皱眉,牙咬着:“当真是厚待忠臣,老爷就剩下这唯一的独子竟这般提携,天不公啊……”
蒋诺不言,垂着头,蹙额,锁着流不尽的心寒与愁困。眼下宁国即将与大梁和谈,怕是又想着法子算计她们沈家啊。
宫里,长灯未央,宁帝宁煊倚靠在龙椅旁,眯着眼,桌上是宁国的疆域,红色被圈出的一块正是边城和周围的两座不算大的城池,如今是定远侯沈溪临的封地了。宁帝揉了揉带着血丝的眼,唤着门外的祝酉财,人生得讨喜,虽然有些不着四六,但到底是打小陪在身边,再加上这几年会办事,倒是皇帝面前的红人了。
祝酉财圆脸上堆着笑,谄媚地推门进来,“奴婢给皇上请安,皇上渴了还是饿了,要不要奴婢给您端上一杯清洌降火的石亭豆绿,这是王大人专程派人百里加急从福临南安石亭送来的,那滋味醇爽,香气浓郁,似兰花曼妙多姿,犹如绿豆杏仁唇齿留香,汤色清澈……”祝酉财绘声绘色地给他的皇帝主子描述南安石亭的滋味,双眼眯成缝,恨不得给他一个破碗即刻能上街卖艺,唾沫横飞,满心得意的等着他主子扔下一根残留肉香的骨头。
“祝酉财!”然而等待他的并非香砰砰的肉骨头,而是满脸黑线的宁帝,宁煊面色滞住了,瞪着祝酉财,他头都大了,明明是陪自己长大的,耳濡目染,怎么也得不苟言笑,有点儿大太监的威严,他一代帝王,身边的这个是个什么玩意儿。眼睛一条缝,小短腿,冬瓜身,大脑袋,却是讨喜,但与他宁煊气质不符啊!
“奴婢在,陛下有何吩咐?是听奴婢的描述心动了吗?奴婢这就下去准备,陛下,奴婢僭越了,奴婢斗胆,说上一句,您得多喝茶不是,您想,这龙吞云吐雾得需要水不是?这茶最是……”这位祝公公是位做生意的好手,却不会体察圣心。
宁煊面色更差了,咬着牙,呵斥道:“祝酉财你这个你这个狗奴才,朕想把你一脚踹出未央宫,给朕滚!”
祝酉财慌忙躺在地下,真真正正地滚了出去,小心翼翼合上了门,临了,凑开一条门缝,小声说道:“皇上,还喝茶吗?”
宁煊:……
当晚,未央宫滚出来一个圆滚滚的肉丸子,会叫的的肉丸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