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诞节会下雪吗？》陆以南

6、Data.2168.10.20 意外

　　所谓的大单子是调查一起跨海走私案，掌握关键证物，为了扳倒政敌无孔不入的挖掘潜在犯罪条件，甚至稍有牵连就直接栽赃。这是自然人的社会规则之一，就连他们创造的仿生人也很好的继承了这一优良品质。

　　说来真是讽刺，塔尔博特看着身边身着盛装、美艳大气的艾姬，她的善良和单纯甚至比她的美貌还吸引人，她总是记得别人对她的好，不在意别人对她的坏。那些卑鄙无耻的政客们，自然人也好，仿生人也罢，真应该向她学学什么叫做大公无私。

　　阿尔伯特盯着艾姬的目光与她望过来的视线相遇，他端起酒杯，远远地冲她扬一扬。艾姬抿嘴笑了起来，璀璨的灯光下的她如此出众耀眼，身上蓝宝石色的长礼服还是他亲自挑选的。

　　游轮上的晚会纸醉金迷，塔尔博特离席行动，而艾姬作为女伴负责拖住场上的任务目标，只等塔尔博特的信号，二人一同撤退。这是艾姬第一次与塔尔博特一起行动，她非常紧张，但外在表现却依然安静沉稳，不是她坐怀不乱，而是她本身就是这样的人。

　　优雅得体地回复着其他宾客的恭维，自我介绍时报上事先编排好的身份。已经有无数人用天气作为开场白了，艾姬却无法回忆起早上的天气预报，她对这方面毫不关心，不会下意识地记录相关数据。

　　一个多月前那个意外的吻后到现在，他们都没有再提起，仿佛那只是一段无关紧要的插曲。不过他们相处的日常却有了微妙的变化，变得更加有默契、多了三不五时的聊天时间。艾姬每天都在为自己调整情绪，希望能找到最好的时机告诉他，自己的心意。

　　警报声响起，艾姬知道这是塔尔博特没有成功，警报声是约定好的任务失败撤退信号。可是艾她非但没有跟随疏散的人群离开，还趁乱寻找任务目标。

　　确保塔尔博特安全，这是她现在唯一想做的事。当然，如果能帮他完成任务就更好了。

　　坦白讲，她一点也不怕死，只是怕失去希望，塔尔博特给了她希望，所以她要牢牢地把刚刚拥有的东西掌握在手中。

　　她攥紧披肩的胸口部分，仿佛那样能获得更多的力量，坚定地在往出口处拥挤的人潮中逆向而行。

　　另一边，夜色下的码头。

　　塔尔博特站在显眼的位置点燃了一根烟——尽管尼古丁对他毫无用处——他只是想找点事做缓解一下自己焦虑的心情，十五分钟过去了，艾姬还没有回复他的讯息或者接受他的对话申请。

　　这并不是什么不正常的事，就算在平时，认真做事的艾姬也不一定会及时回复他，塔尔博特安慰般地想到。

　　人们从游轮上纷纷撤离，他的视线锁定了一位身着天鹅绒蓝色长礼服的年轻女性，尽管身形和发色如此相似，但她不是艾姬。然后那位女士拎起裙摆走上了一辆无人驾驶的飞空计程车，塔尔博特更加焦急地用目光搜寻着，联络器中无人接听的提醒加重了他不好的预感。

　　巨大的爆炸声在原本就喧闹的夜里响彻云霄，塔尔博特手中的烟蒂在冲击波中不知道飞到了什么地方，火光从身后近一百米的地方亮了起来，那是游轮的方向。

　　他怔然半晌，转头看到了冒着滚滚黑烟，还在燃烧的游轮。

　　第二声爆炸响起时，他才意识到人群尚未完全撤离，也许艾姬还在船上。

　　码头陷入了慌乱，伤亡者不在少数，塔尔博特阴沉着一张脸向刚刚爆炸过的地方走去。拨开四散奔逃的路人，他的脑中的逻辑运算系统早已失去了正常运转的能力。

　　三个小时过去，下半夜的钟声即将敲响，打捞工作已经展开了一个小时。

　　塔尔博特坐在二号捕捞船附近的长椅上，僵硬得就像一座雕像。

　　“又是一具仿生人躯体。”执行捕捞作业的工人大喊了一句。

　　闻言的塔尔博特像之前的任何一次一样，箭步冲上前辨认躯体。

　　艾姬双眼紧闭，宝蓝色的丝绸长裙已经变得破破烂烂勉强贴合身体，原本精心盘好的金发散乱，发尾甚至有烧焦过的痕迹。

　　他的女孩静静地躺在甲板上，爆炸的高温和物体飞溅的尖锐碎片将她柔软的仿生皮肤损伤得惨不忍睹。左腿整条断落，钢制骨骼架在炸弹面前也不堪一击，留下一些可怜的、毫无温度的脉络电缆线与跨骨相连。

　　塔尔博特捂住脑袋痛苦地蹲下。

　　她被折断的右手，手掌完好，还紧紧地捏着一个“秘密匣子”，那里面装的正是塔尔博特订单需要的信息芯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