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家与演员》燕序昭

20、Chapter 20 被抛弃

　　一千多块的钱票子，一张散发香味的名片，一张永城到深城的软卧，还有其他新鲜的玩意儿。

　　李美心将钱昧下，盯着名片和火车票良久，名片上写着名字和联系方式，应该是那个富姐的信息，火车票上的时间显示的是下午四点，看来林少华是想今天上午就将离婚的事办好，下午就能收拾好东西离开了。

　　林弈的目光盯在高软两字上久久不能移开，听说是个包厢，里面有沙发有床铺，还有独立卫生间，有钱人才坐得起，她跟着夫妻俩吃了不少苦，早知道钱的重要性，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名片上除了印刷体，还有一串手写的电话号码，因为区号，她们猜这是女人在永城住所的电话。

　　林弈被差遣去附近人家买一筐小鸡回来，她们准备在院子养些活物，光靠桂花树不足以掩盖尸臭，夏天的气温会加快尸体腐烂速度，得用更浓烈的气味掩盖。

　　她抱着鸡仔回来后，和李美心快速垒了一块鸡圈，然后都坐在堂屋里等待时间的流逝。

　　快两点的时候，按照记事簿上的指示，李美心拨打电话过去质问女人，女人还没等到林少华，火车也快到点了，一定急得团团转，这时候李美心一定要反将一军。

　　电话接通后，一声慵懒的女声传了过来，因为开的是免提，林弈能够看到李美心脸部表情的微妙变化，她很不痛快，但又得忍着恨。按照计划，李美心骂了对方一通，李美心本是个泼辣的女人，骂人是她的强项，但这次是收着骂的，功力不足平日的一半，反而衬出她被抛弃的可怜来。

　　对面被骂得受不了了，怪叫道要报警，就快挂断时，李美心才说：“我是林少华的老婆，他今天上午跟我离婚了，人又不见了，去找你这个不要脸的狐狸精了吧。”

　　对面反应过来，没有丝毫羞愧，有些得意，“你这个乡下婆又土又丑，活该你男人不要你。”

　　“你别让我逮着你，不然我扒你的衣服，拖着你游街，贱货！”

　　“呵呵，死北姑，你来啊，老娘又不会待在这破落地，与你一般见识。”

　　她不耐烦地挂断了电话，再打过去已被拉黑，只有一阵忙音。

　　明明是表演，她们已经得到想要的反馈，李美心却哭了。

　　林弈想给她擦眼泪，被挡了回去。

　　现在那女人应该满心以为林少华在找她的路上，至于怎么耽搁了，还以为是他的前妻在作梗。火车到点还没等到林少华的话，她心中纵使有万般猜测，也不敢再打电话来质问。

　　果然过了四点，她们没等到任何一通电话。

　　天黑后，她们把林少华的随身物品，衣服鞋袜，还有那花瓶碎片，都聚集在一个大的铁桶里，焚烧殆尽，用蛇皮袋子灌上，趁夜扔进了几里之外的垃圾填埋场。

　　回来后，她们相互洗了澡，换了干净衣服，准备睡觉。李美心不敢睡主卧，硬着头皮睡林弈的房间里，房间里只有一张床，忍耐着挤一张床上。

　　从记事起，林弈都是一个人睡的，现在因为什么原因挤在一起心中只觉得讽刺。

　　两个人背对背，各自有心事。

　　李美心后来有了心病，总觉得这个房子里飘着林少华的鬼魂，她迷上了烧香，请求神灵的庇佑，有次还在桂花树下看到了人影，以为是林少华回来索命，吓得她大叫林弈的名字，林弈跑过来看，没有影子，只有沙沙作响的树枝树叶。

　　李美心从此就住在林弈的房间里，她把自己的东西搬出来，把主卧锁上了，还请了木匠打了新床，和林弈的小床各占房间一边，晚上睡觉还要开一盏小夜灯。

　　因为住得近了，李美心和林弈说话的次数也比以前多了，林弈总有一种她们和好的感觉，但李美心一句话将她打回现实，“我后悔生你了，也后悔逼林少华结婚了。”

　　林弈写作业的笔握在手里，停在试卷上。

　　“如果……”

　　“你以前还说过如果我是男孩，他就会顾家，你就会更幸福，”林弈突然打断李美心的如果，“你总把原因放在我身上，让我来承担你的结果，那你有想过，我有没有后悔被你生下，被你带到这个世上，要承受比别的小孩多一倍的痛苦？”

　　李美心不作声了，她没法反驳林弈。

　　“我没有选择，如果有选择，我也不愿成为你和林少华的孩子。”

　　这个漫长的暑假终于过去了，林弈重回学校继续读初三，李美心则继续上班，她们都默契不再提林少华的事。没了林少华的拖累，她们的生活质量显著提高，单看餐桌上见肉的次数都变多了，李美心没了压迫，气色肉眼可见的红润，心中也懊悔曾错失了赚得两万块的机会。

　　林弈把心思全都放在学习上，她追逐着时间，费尽一切心力也要考上重点高中，考上名牌大学，改变她本就悲哀的一生。

　　成绩出来后，林弈松了口气，这个成绩足够上永城最好的高中。

　　李美心似乎有些心事，对上林弈的目光时笑了下，背对之时又轻叹了口气。

　　两天后，林弈去学校领取毕业证书，还要填报一下高中志愿。老师很开心地将林弈叫到身边，告诉她她是本校唯一一个分数上七百的学生，未来一定光明灿烂。

　　部分学生有家长陪同，但林弈没有，老师也颇感意外她家长的疏漏，林弈只好说妈妈工作太忙。

　　回到家后，林弈从天亮等到天黑，李美心还没回家，过了下班的点，林弈有点担心，就打电话给了宾馆，接电话的是老板，告诉林弈李美心昨天就辞职了，今天没来上班。

　　林弈挂完电话，慌慌张张跑回房间，打开衣橱后懵了，李美心的衣服都不见了。

　　她的书桌上的角落里垫着两千块钱，她有了不好的预感。

　　第二天，李美心也没回来，林弈拿了点钱坐了两个多小时的公交赶往镇子的乡下，问了人家，才找到李美心的娘家，也就是林弈的姥姥家。

　　老人坐在藤椅上乘凉，看见突然闯入的林弈有些懵，直到林弈叫了姥姥，才晓得这孩子是谁，招呼她靠过来看看，她犀利刻薄的眼神和李美心的如出一辙。

　　看完后，她冷漠地操着方言，“小孩家家的，一个人跑来做什么？”

　　“找妈妈，看她在不在这里。”

　　“你妈怎么会在这里？她打过电话来说去外地打工了，没告诉你吗？”

　　林弈摇了摇头。

　　“你和你爸两个讨债鬼简直要吸干美心的血和肉了。”她大概知道了林少华出轨跑走的事情，说了不少污糟话，总要带上林弈，让林弈心里感到不痛快。

　　林弈想走，这时候屋子里走出个三十大几的男人，她知道这是她的舅舅，也正是李美心的哥哥，在家里受尽疼爱，长大了也没分家。

　　他看向林弈两眼放光，“美心的女儿，长这么大了？真标志。”

　　林弈厌恶他的目光，一声不吭，没有叫他的意思。

　　老人骂了句没礼貌的小货。

　　这个所谓的舅舅偏头对老人说：“妈，这丫头这么漂亮可有福了，回头镇上找个红娘给她说亲事，彩礼都能要的高点，美心要是知道给她丫头安排妥当了，指不定有多高兴呢。”

　　老人听完他的话，打量的眼神也跟了上来。

　　林弈心里发凉，这一家人居然卑劣到这个地步，想把她卖了换钱！

　　现在她站在这恶人的地盘，一个手无寸铁的未成年女孩，和待宰的羔羊没什么两样，顿时心慌得厉害，骂了句滚，跑了出去。

　　她拼命地跑，在村子里左拐右拐，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她身后有条恶犬。

　　好在她的舅舅只是嘴上说说，并没有追过来。

　　直到上了返程的公交，她的心才落定，她们租的屋子很安全，李美心从没有告诉娘家这里的地址，现在看来真的很有必要。

　　但后来，林弈再也没见到过李美心，她知道被李美心彻底抛弃了，也与李家人也切割得干净，对外称自己无父无母，是个孤儿。

　　院子里的桂花树长得很繁茂，今年九月一定会开出最漂亮的花，她夜里时常站在门口，从未有一次看见过林少华的鬼影。

　　由于新学校离家里太远，林弈卖了家里的鸡，开学后成了住宿生。学校虽然免了林弈的学费和住宿费，但是生活上还是要钱的，特别是守着秘密的家需要缴房租，林弈只能省吃俭用，不然仅有的两千块很快就要见底。

　　林弈进的是尖子班，但在班级里水平中等，她想要调到国大班的目标根本遥遥无期。

　　山外有山，人外有人，能考进重点高中的学生都是有天赋肯吃苦的孩子，林弈站在里面反而平平无奇，她数理化极好，英语底子比较差，过去在初中的教学资源完全不能和城区比，尤其是英语这门学科，老师都是半路上请的，口语极差。

　　第一堂英语课，老师让林弈用英语回答问题，蹩脚的发音引来哄堂大笑，老师皱着眉给她纠正发音，林弈心里暗暗发誓，她要学好英语，要说一口流利的英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