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家与演员》燕序昭

19、Chapter 19 怨生恨死

　　李美心留着汉堡没吃，用袋子装好要带回去给林少华尝尝，林弈让她不用管林少华，李美心摇了摇头。

　　虽然今天是李美心的生日，但是她没给自己买任何东西，在步行街的地下鞋店给林弈还价买了双白色皮鞋。

　　林弈很开心，她已经很久没新鞋子穿了，和李美心回家后已经是晚上。

　　而林少华也在家，一言不发地坐在破旧椅子上，那是他的主位，每次吃饭也只坐在这里，一副男主人的排场。

　　林弈抱着皮鞋感到屋子里的氛围异常压抑，不由收紧臂膀。

　　李美心扯起一抹笑，将汉堡拿出来讨好他，“少华，你尝尝这个洋玩意，吃它的人可多了，居然还得排队，真没见过这么稀奇的事情。”

　　“你吃吧。”

　　“啊，我吃过了，特地给你留的。”

　　“李美心，”林少华说，“我们明天去民政局把离婚证领了。”

　　李美心的笑僵在脸上，像戴着一个裂开的面具，几秒钟后，嘴角向下，“少华，你说什么呢？”

　　“我们离婚。”

　　“不，我绝不会同意。”

　　林少华的眼神十分厌恶，看她如同看一只甩不掉的苍蝇，“李美心，你有点尊严？你不如考虑点别的，我会给你一万块分手费。”

　　世纪初的一万块很值钱，林弈听后脑子里飞速地思考，有了这笔钱，她们家可以精打细算过好几年，还没算上李美心的工资，没了林少华这个只进不出的暴力狂，日子会更好。

　　不过……

　　“爸爸，你哪来的钱？”

　　林少华没理会林弈，将目光死死盯在李美心身上，他很少正眼瞧自己的妻子，现在却要从头开始审视她，李美心的眼泪夺眶而出，“为什么？”

　　原本烂在一起的计划落空。

　　林少华说：“我认识了一个从深城来的女人，她是个寡妇，看上了我，她的死人前夫留给她一大笔遗产，她会带我去深城做生意，会和我结婚，她还答应和我共享财富。到时候我就是大老板，有自己的店铺产业，叫你们这些恶心的永城人瞧不起我，一点事就要上纲上线，活路都不给，爷不伺候了。”

　　李美心直觉他的决心，如果让他走了，他们以后就再无交集了，她很怕，怕被抛弃，怕黑暗的前路又是一个人走，她拉住他的手，没有尊严地乞求他留下。

　　“撒手！”

　　她不肯，摇头，下一刻就被男人推搡在地。林少华还不解气，又将她踢出一米多远，李美心在地上抽搐了几下，浑身痛楚难耐。

　　“妈！”林弈吓住了，跑过去将她扶在怀里坐在地上，“你再动手，我就报警了。”

　　林少华冷笑，“天杀的小畜生，报警报到你老子头上，欠收拾是吧？”

　　林弈有些绝望，她知道报警没用，之前报过一次，警察上门后说清官难断家务事，让他们自行调理，口头说了两句又回去了，李美心反而怪林弈不好。

　　李美心咳了几下，艰难开口，“和小孩没关系，你不要打她，她是你的亲骨肉。”

　　“妈，你答应离婚吧，这样你也解脱了，”林弈试图和高高在上的林少华谈条件，“你给我们两万，多要的一万是给我的养育费，我要用来读书，不丢你的份。你给了，我以后绝对不会去烦你。”

　　林少华思考了几分钟，确定能拿的出这笔钱，答应了。

　　可李美心死活不同意，她不要钱，只求林少华回心转意。

　　几番拉扯下来，彻底激怒了林少华，这次他没有喝酒，意识很清醒，却哐哐向李美心砸拳头，林弈抱着李美心试图给她挡住，被林少华粗暴地推到了一旁。

　　血肉之躯经受不起不间断的暴力，李美心会死的，林弈看出林少华已经失去了理智。

　　林弈再次拉住他，好话软话哀求他，什么条件都答应他，钱也不要了。

　　李美心被打得说不出话来，即使她答应离婚，也无法告诉林少华。

　　摇晃的老式吊灯下，灯光昏黄，人影憧憧，林弈想救李美心，把目光锁定在了玻璃花瓶上，那是从旧货市场淘来的，插着今早从地里采摘的嫣红色野花。

　　在被林少华甩开后，林弈挣扎着爬起来，三步并作两步，拿到花瓶，朝着林少华的后脑勺狠狠砸去。

　　林少华的头颅瞬间鲜血淋漓，他诧异地转头，瞪着双眼，指头还没指向林弈，摇晃了两下身躯倒在了血泊中。

　　林弈手里只剩下花瓶的颈部，残骸从她手里滑落，三个人在屋子里静得像幅画。

　　林弈率先回过神来，看着林少华不动了，蹲下来探他的鼻息，没有呼吸，她更希望他没有呼吸，是个完完全全的死人，半死不活地活着会很麻烦，心里没有杀人后的胆怯，只有暴力消陨后的轻松。

　　她去扶李美心，李美心呼吸很浅，脸上五官都肿了，以前林少华打人不打脸，这一次什么都不顾忌。

　　李美心的情况不是很差，还能动，缓过来就朝林少华的尸体爬去，她见证了林弈砸林少华脑袋的全过程，费力推开林弈，露出看怪物的眼神，她爬过去的时候，不断喊林少华的名字，摸到林少华的脉门，大惊失色，她朝林弈喊道：“你这个畜生，你居然杀掉了自己的亲生父亲！”

　　“你怪我？”林弈渐渐心寒，“他不死，你就会死。”

　　“他知道分寸，不会打死我的。”

　　“真等到他打死你的时候，谁又敢赌？”

　　李美心沉默了，但看向林弈的目光依旧戒备和怪异。

　　林弈跪坐在地上，目光沉沉地与李美心对视，连手掌心碎片划出了血口都没有察觉。

　　李美心说：“你去自首，从今往后，你不再是我的女儿。”

　　女孩的目光转而异常冰冷，黑瞳森森，从地上站了起来，“我不会去自首。”

　　李美心恨道：“你不去自首，我就报警。”

　　“那你就去报警，”女孩残忍地笑了声，令人脊背感到发凉，“你说警察是会去相信一个忍受长期暴力的成年女人，还是相信一个品学兼优的十四岁小女孩？”

　　“什么？”

　　“是妈妈杀了爸爸。是你受不了毒打的反抗，意外用花瓶砸死了林少华！”

　　这么一句话，就将李美心的命运和她绑在了一起，她们是同一条绳子上的蚂蚱，或者更残酷的是，她处在食物链上层，李美心在下层。

　　李美心觉得天崩地裂，根本不敢去赌，到头来被抓的是自己又该怎么办？她很快意识到了一个问题，此刻眼前的女儿完全不像是林弈，不由想起几年前的事，林少华说林弈是患上了精神上的疾病。

　　摊在地上的李美心怕极了，“你到底是谁？”

　　女孩回答了她，“明镜，是林弈的心理医师，她不知道我能出来，还能控制这副身体。”

　　李美心嫌恶，“怪物。”

　　她的叫声很刺耳，明镜却再次发笑。

　　林弈醒来的时候，是坐在堂屋的椅子上，曾经林少华的宝座。她感受到手心刺痛，上面布满玻璃渣，又抬眼看到李美心清理完地上的血迹，她已经把林少华的尸体裹进了破旧的塑料篷布里，尸体正摆在一旁。屋外的天空依旧是黑的，她看了下墙上的老钟表，夜里一点多。

　　李美心早察觉到她醒了，不想和她说话，专心手里的活，走起路来一瘸一拐的。

　　林弈自己用镊子挑干净手里的玻璃刺，忍痛用水冲干净手，李美心那边拿着个铁锹站在桂花树下挖土，肿胀的脸在阴影下异常可怖。

　　林弈过来叫了声妈妈，李美心不理会，林弈又问：“你挖土作什么？”

　　“装什么，都是按照你的要求来的，”李美心没好气，从兜底掏出个小记事簿，扔到了林弈的身上，“摊上你这个讨债的是我前世未休。”

　　林弈默默忍受李美心的怨气，跑去有灯的地方看记事簿，上面密密麻麻标注了好多事项，很像自己的字迹，但又不知道是为什么，不过按照上面写的去做，又能将她们做的事神不知鬼不觉地给抹去。

　　首先就得把尸体处理干净，她们需要尽快在院子里挖出一个深坑，将尸体埋进去，这个坑一定要足够深，否则被雨水冲刷出来就麻烦了，靠李美心一个人不知道要多久，林弈也找来一把铁锹加入队伍。

　　院子里的地面一直没有用水泥浇灌，都是土面，很好挖，而且她们家比较偏，与邻居隔着好些距离，不容易被发现端倪。

　　在天快大亮的时候，她们把土填平，做完了匿尸工作，累得气喘吁吁，又没心情下厨，凉透的汉堡她们一人一半，李美心闻着里面的鸡肉味，突然恶心不止。

　　上午，李美心打电话向宾馆老板请半个月的假，在老板的追问下，李美心哭诉她的丈夫把她打得不轻，脸肿得不能见人，老板隐隐知道李美心家暴的事情，因为顾及李美心面子，一直没有戳穿，这次就语重心长地劝李美心离婚，李美心便顺杆子说林少华跟着相好的一走了之了。

　　宾馆里人多口杂，李美心就是想通过别人的口口相传坐实林少华抛妻弃女，那也就是说林少华一直活着。

　　老板是个好心的，答应了李美心的请假要求，还说要来看她，被李美心以不好意思见人给婉拒了。

　　后来，李美心逢人便哭诉自己的遭遇，也是循着这个逻辑。

　　她们处理掉尸体，又开始处理林少华的物品，在林少华新买的皮包里找到了不少有用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