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家与演员》燕序昭

17、Chapter 17 小镇往事

　　林弈出生在中部地区永城下的一个小镇上，她的母亲李美心总抱怨她要是个男孩就好了。如果林弈是个男孩，那么她的父亲林少华就会顾家，不会出去鬼混，后来也不至于丢了工作，让全家人都受冻挨饿。

　　林弈刚出生时，原本叫林忆，李美心受香江文化影响，特别喜欢林忆莲，等到上户口的时候，林少华把女儿的名字改成了林弈，因为他和李美心没有任何美好回忆，弈这个字做名字反而更稀少些。

　　当时，林少华是电缆厂会计，李美心辞了工在家做主妇，即使一个人挣钱，他们家也比一般人家要强些。林少华从不上交工资给李美心，只是给她发固定的家用费和生活费，除去家用，李美心的生活费只给自己用，买衣服鞋子做头发打麻将，林弈想要个娃娃她都不给买，让她去找林少华要。

　　林弈记事起，就很少见到爸爸林少华着家，他每次回来都会和妈妈李美心发生争吵，李美心哭诉她打扮给瞎子看，林少华阴阳她打扮得再花哨也盖不住寒碜，李美心骂他没良心，林少华回她不要脸，回合制的骂战充斥着整个屋子。

　　其实大部分孩子从小就有分辨美丑的能力，林弈也不例外，李美心被林少华说成寒碜也太过了，她是普通清秀点的长相，虽然不出挑，但是也耐看，反观林少华，他是镇子上数一数二的美男子，放在整个永城够得着前头，帅哥总是吃香的，身边围绕着数不清的女人，对她们的长相就会挑剔。

　　他们一家住电缆厂分配的房子里，夫妻俩一吵架，上下左右的邻居都听得到，第二天他们又像没事人似的，上班的上班，买菜的买菜，但争吵的记忆早已深深扎在了林弈的脑子里。

　　隔壁的阿婆说林弈的爸妈是孽缘，迟早得分，又问林弈想要跟着爸爸还是妈妈，林弈说不出来怎么回事，她又不知道分开是什么意思，后面被李美心知道了，李美心拿着把锅铲在门口大嗓门囔囔，骂隔壁老不正经，咒她家离婚的破烂东西，其他邻居都探出头来看热闹，嘻嘻哈哈当作笑料。

　　林家早在这一片儿出了名，后来林弈大了点，有了羞耻心，很不喜欢和这些邻居打照面。

　　时间过得很快，林弈很快到了上小学的年纪，人们都说她长得像林少华，是个顶好的美人坯子，她也知道自己很漂亮，进入校园后很受小男生小女生的欢迎，甚至还有小孩为她大打出手，到了见血的程度。

　　老师叫来了打架者的双方家长，其中的一个大人得知是为了林弈打架，不由出口讽刺，“怪不得呢，有其父必有其女，这么小就招蜂引蝶。指不定当年李美心用什么手段怀上的孩子，绑得林少华不得不和她结婚，就李美心那个德性，林少华能看上她……”

　　老师一脸尴尬，忙让他住了嘴，别在小孩面前说这些不着调的。

　　小孩子听不懂话，可大人们心知肚明，他们又把所有的源头推到林弈身上，说她是坏孩子，不准和她再玩耍。

　　当晚林少华回来了，一家人在桌子上吃饭，林少华难得关心林弈的近况，问她今天在学校发生了什么事，林弈把学生打架的事说了一通，包括那些话。

　　李美心放下筷子就抽了林弈一巴掌，骂道：“死人嘴，怎么什么话都往外说！”

　　林弈只感到脸上火辣辣得疼，第一次被李美心朝脸上招呼，她不知道为什么不可以说这些，那些大人反倒可以肆无忌惮地说。

　　林少华皱眉，他不是心疼女儿，而是因为李美心的态度，觉得她的火莫名其妙，“他们又说得没错，你打孩子干什么？”

　　李美心死死瞪着他，“林少华，你是不是后悔和我结婚了？”

　　“后不后悔你心里没数吗？”林少华冷笑，“李美心，是你毁了我的人生。”

　　他们又开始吵架了，倒没有动手，一直都没到动手的地步，除了互相揭短，就是狂摔家里的东西，林弈止不住地哭，没人照顾她的情绪，后来她知道哭是这个世上最没有意义的事情，再面对任何家庭纷争，都能面无表情地旁观。

　　那段时间，林少华就再也没回过家，李美心也不去打麻将了，打听到说闲话的那个人，揪着他不放，他们还因此闹到了派出所，两个都是千年的毒蛇嘴，吐沫星子都能毒死人，警察都拿他们没办法。

　　李美心在家里闹过了，在外面也闹过了，里外都没有得到她想要的结果，一气之下回了娘家，根本不管家里还有个年幼的孩子。

　　林弈回来后，迎接她的只有无尽的黑暗，家里还剩少许余粮，她胡乱对付着，吃完后又得挨饿，实在饿得受不了，在一天傍晚摸到了电缆厂门口，林少华上班的地方。

　　恰好林少华加班，林弈蹲在角落里看到他出来，他身边还并排走着一个高挑貌美的女人，他们有说有笑，宛如一对璧人。

　　林弈就在阴影里看着他，他也看到了林弈，他有些不自然，还有些怒火，招呼着她过来。

　　林弈慢吞吞走过去，仿佛这个人根本不是自己的爸爸，就听到他迎头的冷漠，“是李美心让你来的。”

　　“妈妈不在家很多天了，阿姨们说她回姥姥家了，爸爸，我饿。”

　　“少华，这是你的孩子？长得真像你。”

　　这声音温柔至极，是林弈在镇上从未听过的语调，她也其实一直注意到女人的表情变化，自她看到她长得像林少华，刻意的疏离不经意间转为自然的亲昵，可能连女人自己都没有察觉。

　　林少华见女人不讨厌林弈，摸了摸林弈的头，“亏得这孩子长得像我，要是像李美心，真的要逼死我了。”

　　女人听到李美心三个字，嘴巴抿成了一条线。

　　林少华知道自己坏了气氛，又把手从林弈的头上拿开，转过来安慰女人。

　　这个时候，林弈已经知道了，李美心不爱她，林少华也不爱她，她生下来只是个调剂他们夫妻关系的工具，无疑她这个工具失败了，在法律和道德的双重压力下，他们又扔不掉她。

　　女人姓金，是厂里的秘书，她和林少华什么关系，明目张胆地走在一起，估计半个厂的人都知道。职工又都住在厂里分的楼里，整日里大家抬头不见低头见，李美心却对这事毫无察觉，他们平日里爱碎嘴八卦，竟一致对当事人保持缄默，是怕惹事上身还是为了憋着以后看大戏？不得而知。

　　对林弈而言，金就只是个模糊的姓氏，直到女人死后她都不知道她叫什么名字。

　　林少华让林弈叫金秘书金姨，林弈别扭地叫了，金秘书记得这孩子饿了，提议去附近吃东西，林少华带着她们去店里吃了馄饨。

　　新来的服务员不知道镇子上的弯绕，把这三人看成了一家三口，夸他们真有福气，金秘书忍不住笑了，笑着笑着眼里多出了几分伤感意味。

　　林弈只管填饱肚子，她还希望林少华回家，吃完饭后，林少华真的带林弈回去了，在路口和金秘书分道扬镳。

　　按照林少华的性子，是不会跑去丈母娘家把李美心哄回来的，他也巴不得见不着她，李美心在娘家待了一阵子，自己悻悻跑回来了，当成没事人一样，也不问一句林弈这些天吃了什么。

　　因为父母的糟烂事，还有那些大人们的授意，林弈在学校的日子也越来越不好过了，她本来因为漂亮性格好很受欢迎，现在全遭到了孤立，连最好的玩伴都不肯再和她说话，除了孤立，也仅此而已，但林弈愈发不爱说话了，她也觉得所谓的朋友也不过如此。

　　一年后，家里就遭到了变故。

　　林少华被举报长期收受供应商贿赂，还在账面上动手脚亏空公款，举报者竟然是金秘书，金秘书还跳楼自杀，同事在她的家里发现了抗抑郁药物，她是外地人，独居在永城，身边没有亲朋好友，也许林少华是她唯一的寄托。

　　数罪并罚，林少华不止丢了工作那么简单，极大可能还要面临牢狱之灾，厂里的大领导将这件事压了下去，看在他多年在厂里工作的份上，只开了辞退通知书。

　　林少华拿着盖有公章的通知书回到家，李美心和他爆发了最激烈的争吵，比起丈夫丢了工作，她最愤怒的是丈夫的背叛。林少华贪了那么多，却拿不出钱来，李美心指责他用公款在外头养小三，还把死掉的金秘书骂得乌七八糟。

　　林少华打了李美心一巴掌，道出这么多年来的隐藏在心里的秘密，“小三？真正的第三者是你！我原本就和她谈着恋爱，是正正经经的男女朋友关系，只是还没来得及公开，被你横插一脚，居然灌醉我强行有了孩子，还用孩子胁迫我和你结婚，我根本就不爱你，是你毁了我，毁了她，毁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