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五 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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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上，无论是什么人，都有着作为个体独有的“幸福”。
这是我经过一阵观察后得到的结论。
吃着美味的食物也好，与人交谈也好，肢体接触也好，甚至眼神相碰对上视线的瞬间也好，为什么可以这么无序，这么没有道理可言。
太难了，我只觉得自己原本信誓旦旦可以成为普通人的信念甚至因此产生了动摇，如果无法理解幸福为何物，我作为人来说一定是有缺陷的，在纵观各种参考人后，我意识到了这件事。
这个想法让我意志消沉起来，就算不过我的情绪管理很到位，并没有被人发现我的思想到底发生了怎样的变化。
“最近在你身上发生了什么吗？”
已经和乔纳森培养出中午到河边一起吃午饭习惯的我们躺在河岸柔软的草地上，此时我和乔纳森正在吃他带来的混杂着下午茶和精致点心的加餐。毕竟我暂且不提，乔纳森正处于成长期，他的饭量自然是和以前还比我矮一个头的时候要翻了好几倍。
饥饿感下他就像是胃里有个无底洞，我差不多吃饱后就看他捏着糕点一口一个往嘴里塞，那吃相实在称不上有多美观，如果此刻他的父亲在这里可能又会指责他的行为不得体了吧？
——注意到我的视线后，他脸上还是有点挂不住，这句话就是他清了清嗓子后说出来的。
“嗯，让我想一下，”我闭起眼睛一边回想一边说：“第一批酿造的葡萄酒已经大功告成，医生也成功被有钱人家聘请为私人医生，事业也好家庭也好目前为止一切顺利——为什么这么问？”
乔纳森手撑在地上低头看我：“因为我感觉你不是很开心的样子。”
···被发现了吗。
“说实话，可以的话我也不想这样，”闭着眼睛，我为这涌上心头的烦躁皱起眉头：“这种没有道理可言的情感，根本不是我想要的。”
“我倒是挺开心的，”乔纳森说：“毕竟能从你脸上看到更多表情是我的乐趣之一嘛。”
等下，你这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有的乐趣？
难道你不觉得这很恶趣味吗？
我无言的睁开眼睛，注视着乔纳森，说：“你还真是在我不注意的时候变成了个小变态啊。”
一愣，乔纳森的脸腾的红了，他瞪着我说：“不是！你在想什么啊！”
“你在想什么还红了脸，我就在想什么。”
他把脸埋进双手中，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哀鸣：“你不要这么逗我了，从最开始就是这样···难道这么说我会让你觉得有趣吗？”
我面带微笑的回敬他：“毕竟这也是我的乐趣之一。”
深深吸了一口气，乔纳森没再说话了。
我向他伸出了手，触碰着他挡住脸的手指：“把手拿开，我想看看你现在是什么表情。”
温顺的被我将两只手拿开，乔纳森面色还带着微红，但已经镇定下来了。这段时间也终于适应了一些我的调侃的样子，让我有点欣慰和遗憾。
这么下去也许有一天还会红脸的乔纳森会随着这副稚嫩的面庞一同消失吧。
就像是含苞待放的玫瑰，终有一天会在阳光下舒展开自己的身体，散发出象征成熟的清香。
带着对这份即将会消失的稚嫩的怜爱，我捧起了他的脸，在他精致的眉眼和带着些深邃轮廓的五官上仔细看了良久，喟叹道：“你要长大了啊，乔纳森。”
一把抓住我的手腕，乔纳森的视线带着压迫感紧盯着我，在我用眼神示意他放手后，才沉默的松开了手指，但紧锁在我脸上的视线微丝未动，带着我熟悉的执拗。
“···你不喜欢长大的我吗？”
“你什么样我都喜欢。”
用手指扫了下他的鼻梁，我说：“只是觉得现在的你看一眼少一眼，也许明天一睁开眼睛你就不是现在这个样子了。”
“那就多看看我吧，”乔纳森眼睛都不眨一下的看着我，“这样就算我变了样子，你也能一眼就认出我来。”
“你也太粘人了吧。”我撑着脸侧头看他，“难道是想占据我所有的视线，只看你一个人的意思？”
嘴巴张了一下又合上，乔纳森摸了摸鼻梁，别开头躲避我的注视：“我可没有那么说，只是···听你这么说，觉得有些寂寞而已，就好像你不期待着我的成长一样。”
不期待？
相反，我最期待的就是这个。
“总有一天，你会从男孩长成男人，人生会步入轨道中离开温室，你会坠入爱河，与人相爱，会组建属于自己的家庭，然后就像是将火苗传递下去后油尽灯枯，走入死亡的怀抱——我只是对此感到悲伤而已，但就像花朵盛放后就会枯萎，我自然也对你盛放后的样子有着期待。”
我想看，这被我视为特殊之人的一生，想看到他会书写怎样的未来。
我面上含笑的凝视他，说：“直到最后为止，我也会一直注视你的。”
朝我摇了摇头，乔纳森说：“我不想听你说最后这种话。”
“那就不说了。”我从善如流的应答到。
“那么，”乔纳森突然抬高了声调，在我困惑的看着他时，说：“你还没说自己为什么不开心。”
···怎么说呢，你这人真是从小开始就对为人奉献排忧解难有着让人咂舌的执着啊。
——明明知道了也改变不了什么。
我叹了一口气，说：“我感觉不到幸福。”
明明只是这么轻飘飘的一句话，乔纳森却如遭雷劈的瞪大了眼睛，他用很痛苦的表情温柔注视着我，问：“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从我这个概念出现于世开始。”
对我偶尔带着些魔术师词汇已经学会意识解读的乔纳森面色一变：“那不是很糟糕吗？”
“还行吧，”对我个人来说这一点并不会让我有很多想法：“就像你不会去思考为什么云是何种形状一样，我并没有对这些感到困扰。”
生来与根源相连一般转换一下就像是与星球的主脑共享一切，只不过依靠肉身父母的帮助得以拥有人类的外型，也拥有个人意识，可以控制自己的身体，星球也对我有着最大限度的纵容和自由，直白来说，它就是那种对孩子百依百顺往宠坏一路走到底的家长。
被爱也是一种荣幸，我开心都来不及，又怎么会觉得困扰呢。
只是如今也会思考，过去的我真是个十分无聊又空洞的存在。
也可能是拜被和根源剥离所赐，我如今才可以保持着人类的外型，尝试着像个人类一样思考。
“稍微想了一下，感觉不到幸福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我对某一件事终归不会有太长时间的困扰，“与其执着得不到的，不去将心思放在其他地方。”
不过是不完整而已。
“···你是这么想的吗？”
但乔纳森却不是很开心的样子，他用一种我从来没在他脸上看到过的，虽不是在对我但也不知是在对什么愤怒的的表情，握紧了拳头。
“这太奇怪了，为什么你一定会这么想不可，”他的脸憋得通红，像是一头愤怒的雄狮般从胸腔自口中说出连空气都为之颤动的话语，“这不就像是你接受了自己一生都体会不到幸福为何物一样了吗？我不想让你有这种体会！”
我不明白他的话中饱含着的热度是什么，但我确实····觉得此刻的他可能是至今为止我所见的最为美丽的。
我温柔的朋友，是在为我愤怒啊。
谢谢你。
“这个世上一定也会有和我一样的人的，”我轻声抚慰他：“不要太为我动怒，我希望你时刻都是快乐的。”
“···哪怕会有，我也不希望其中有你。”
被我握住手的乔纳森嘴唇抿的紧紧的，看起来就像是个执拗的蚌壳。我被这联想逗笑，然后看到他的表情一点点变得无奈起来，最后深深叹了一口气，说：“你这个人，真的是····。”
“感觉我好像一直在被你单方面宠爱一样，又别扭又古怪···明明我一件事都没有为你做成过，作为朋友来说我真的太失格了。”
“——自己所能做的实在太少，让我觉得十分的无力和弱小。”
“如果我接受了你此刻这番言辞，我一定是天底下最愚蠢的人。”
“无论是谁，都该拥有幸福的权利，我决不允许最值得与之相配的你说出这种话。”
这份直率的坦诚，和敢于直面自己内心并对他人说出的勇敢，我喜欢的就是这一点。
“如果你这么说的话，那么——”
“——就由我来，让你得到幸福！”
慷锵有力的如此说着，乔纳森握住我的双手放在自己胸前，直视着我的眼睛，大声说：“这也是我的责任，所以我一定会让你知道幸福是何物，成为世界第一幸福的人！”
···
“你还挺会说的啊。”我说。
“那要和我打赌吗。”乔纳森朝我伸出小手指，执着的盯着我说。
我凝视着那根小手指，又抬眼看向乔纳森，往常的他一定会在与我几个呼吸间的对视中红着脸别开视线，但他没有，那双仿佛将天和海交融的眼瞳深深的，仿佛要看穿我一般，注视着我。
只是勾勾小手指而已，为什么我觉得自己的嗓子发不出声音，就连手指都僵住了呢。
不明白，不管是乔纳森也好，这一刻的自己也好。
我的大脑一片混乱，甚至产生了轻微的晕眩。
“难道神户小姐害怕输吗？”乔纳森故意试图激起我的好胜心。
闭了闭眼睛，我调整了一下自己的状态，理智的说：“我是不会输的。”
这本该是理所当然，而必定会达成的事实。
无意义的事情罢了。
所以打赌并没有意义，但乔纳森的手指一直没有放下，明明应该感觉到肌肉在一直保持同一个动作下发出悲鸣，他就像尊石像般保持着那个动作，就算他努力坚持，应该也坚持不了多久了。
——这让我，非常的意外。
“为什么要做到这种地步呢，”我说：“就算是朋友，执着于我能否幸福对你来说有什么好处？自我满足？”
在我冷酷的注视下，乔纳森笑了。
“没错，我只是想看你因为幸福而微笑的样子而已。”
······
“终有一天，你会意识到自己只是在做无用功而已，”伸出小手指与他的勾在一起，我说：“希望你可以早些发觉这件事，将时间用到更有意义的事情上去。”
紧紧勾住我的手指，乔纳森的眼睛亮极了：“这话我原封不动还给你。”
小孩子都这样吧，精力旺盛，对一切都充满了斗争心。
“无论多久，终有一天我们之间的这场赌局一定会以我的胜利告终，”乔纳森勾着我的手指说，“在那天到来为止，请你用这根手指记住我们之间的约定。”
这种无根据的自信到底是从何而来的。
我说：“好吧，我会记住的。”
“真没想到，”他将我那只手握在手中，感慨万千：“我还以为要一直举着手得不到回应了呢，毕竟你刚才就是那样，那种好像等我自己放弃的表情。”
但你没有。
真奇怪，这个人的脑袋里是没有放弃这个概念吗？
“明明都已经看出来了，却也没收手，你的脑袋里到底都在想什么啊。”我叹气：“竟然也真的顺着你的步调打什么赌，笨蛋一样。”
乔纳森笑的傻憨憨的，一点绅士风度也没有，像个随处可见的普通人一样说：“你越那样看我，我的斗志就越强烈。”
呜啊，简直就像是有着狩猎本能一样的挫强欲。
“我可不是你的猎物哦。”皱着眉头，我不满的扯了下他的手。
张了张嘴，乔纳森一脸尴尬的说：“怎么会！我从来没这么看你！”
你最好不是。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