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四 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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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我听到乔纳森和他父亲互道晚安后脚步匆匆的跑进房间里，他的父亲对他这一毛躁行为表示了不满，乔纳森忙停下脚步，不好意思的道了歉，然后一步步朝自己的房间内走来。
看到他拉开门走进房间，我抬手敲了敲他的落地窗。
乔纳森顺着声音看过来 ，在看到我站在阳台时呆住了。
“注意你的礼仪，”我学着乔纳森父亲的语气重复了一下，取笑他：“确实如此——你刚才跑起来脚步声重的像头大象。”
满头问号惊慌失措怕我被看见的乔纳森在走廊左右看了下，克制着自己轻轻关上了门，然后紧走几步蹿到我面前，双手放在我的肩膀上，上下看了看：“你竟然真的来了！”
“声音太大了。”我提醒他。
乔纳森伸手捂着嘴，眨巴着眼睛满脸写着“到底是怎么做到的！”的新奇。
“这么好奇的话自己亲身感受一下怎么样，”我朝他伸出一只手，面带笑容的说，“跟我走吧。”
他将手缓慢的放在我手中，呐呐的说：“我还能回来吗？”
你是把我当成那种会拐小孩的人了吗。
牵着他的手将他引当阳台上，我又握起他的另外一只手，站在他的身后，然后在他耳边轻声说：“迈步吧，风会撑起你的身体。”
没有一丝犹豫，乔纳森向阳台外迈出一步，惊奇的低呼一声，在月光下双眼亮亮的看着我：“好厉害！就像是踩在地面上一样，这是你做的吗？”
月色正好，今天状态也不错的我不置可否，故意带了点故弄玄虚的感觉，心里其实也在审视着乔纳森的反应：“因为这样比较便利。”
“果然你是不可思议的人呢！”乔纳森很兴奋的说，“要带我去哪里？我哪里都会跟你去的！”
这小子，真的很好拐的样子。
夜间的森林有一种更加沉静阴暗的气质，当月光取代阳光的时候，茂密的枝叶将本就薄弱的光线一层层和地面隔离开来，如果此时我将乔纳森带到森林中去，没有森林的引导，可能会迷路也说不定。
双脚离开地面却能在空中迈步的新奇感让乔纳森振奋不已，我带着告诫的捏了下他的手，示意他不要太兴奋松开我的手，然后我拉着他，在一处稍显空旷的地面落了地。
他意犹未尽的踩在地面上，拉着我的手没有放开：“真有趣！”
“如果你喜欢的话，我可以看情况偶尔带你出来像这样散步。”我尽可能的想满足他，如此回答道。
有经常被奥尔加玛丽戳着脊梁骨说“不知轻重”“你当自己是万能许愿机吗？”“这个废人制造机器”些不知所云的话，但我其实很少去偏爱或者说是特殊对某人去展现自己的特殊之处。
我的偏爱被人警告“过于沉重，无法被一般人类承受”，所以我至今为止也有自控。
——但是对我的朋友，这个特殊的存在，稍微偏爱一些应该也没问题吧？
乔纳森思考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还是算了，我不该去依靠你来满足我的个人愿望，如果我想，就该自己去努力。”
“明明只要你说一声我就可以满足你来着。”我对他这执着劲感慨道：“我可不会有被人麻烦到的感觉，毕竟我们是朋友嘛，实现朋友一个两个心愿还是能做到的。”
“那样不就成我利用你了吗，我不想让我们之间的关系变成那样，”乔纳森目光如炬紧盯着我，不依不饶的凑过来想看清我在森林中隐藏在黑暗中的脸，“神户呢？你是怎么想的，如果只是一味的满足我的心愿，你会满足吗？那还能算作朋友了吗？”
“就当做我的任性倾听吧，我不想你我之间只有你在一味的付出，我想和你成为更纯粹的关系。”
——不明白。
但微妙理解了。
明明是在拒绝我的偏爱，却用这样一双眼睛看着我，我是真的打从心底感到喜悦。
我的朋友，你果然是特殊的人。在我遇到的所有人中，你是第一个在切身感受过我的偏爱后还能如此坚定拒绝我的人。
果然，你有哪里不同。
“不知道，”对于他的提问，我坦诚的说：“我只是想看你像刚才那样的笑容，觉得如果能再看到的话，就算被利用也无所谓——而且我也不觉得这是利用。”
被我的话戳了一下，乔纳森嘟嘟囔囔：“我刚才一定很不绅士吧，太失礼了，作为一名绅士不该这样大吵大闹的。”
“嘘，”我伸手捏住他的嘴唇，剥开挡住前路的灌木，拉着他的手往前走了几步，在倾泻而下的月光下对他微笑着说：“这才是我想给你看的。”
在纷飞细碎的光点中，乔纳森睁大了眼睛，他在我松开手后轻轻吸了一口气，怕自己的声音惊扰了面前这一生头回面见的光景。
“真美啊，”他在我旁边小声说：“我只在书上看到过，没想到眼见更甚···这么多的萤火虫聚集在这里，你是怎么发现的？”
“自然而然，”我偏头看他，别有深意的说：“就像是可以让风托起你在空中行走一样——怕了吗？”
世界会将自己的一切向我展开，因为我的存在就被赋予了这样的概念。
平常人会觉得惊奇的事情对我来说不过是呼吸般简单。
如果你见到了我的本性，即使是冰山一角，你会从我身边逃跑吗？
“为什么觉得我会害怕？”乔纳森反问我：“我该对美丽的事物和人感到恐惧吗？还是因为我们之间的不同？”
乔纳森眼中盈满了温和的笑意，他伸出一根手指将萤火虫接到指尖，然后观察着它，说：“就如同这转瞬即逝的光般——我觉得正是这份不同才更应该去珍惜。所以如果可以打消你的不安，我向你保证，我绝对不会对你感到恐惧，一直都会信赖你，关爱你，尊敬你，并支持你的每一个选择。”
···唉。
“如果我做了坏事，或者是走入歧途呢，”心中柔软到不可思议，但我还不想就这么结束这个话题，故意装出一副深沉的样子，“如果我变成了和你所理解的不同的人，你还会这么说吗？”
他的手指抖了一下，萤火虫飞走了。
没有正面回答我的问题，乔纳森只是注视着面前月光与池塘间飞舞萤火虫的光景，久久沉默后，在我以为他可能不会再给我回答的时候，直视我的眼睛，坚定的说：“会的，无论多少次我都会这么说。”
“信任？”
“嗯。”
我哼笑一声，说：“笨蛋。”
挠着头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乔纳森说：“当个笨蛋也没什么不好的吧。”
我双手环胸，义正言辞的说：“我可不和脑子不灵光的人交朋友。”
“如果神户小姐不和我做朋友，那就我和神户小姐成为朋友不就好了，”乔纳森煞有介事的点点头，“没关系，我觉得自己可以继续努力。”
哑然失笑，我说：“是要在什么上努力啊。”
“嗯——，”乔纳森认真思考着说：“关于你承认我们是朋友这方面？”
“你已经是了，乔纳森。”我说。
我的人生想必会因乔纳森而被改变吧，当我改变了他既定的死亡的瞬间开始就已经开始了。
我纯粹的，年纪尚小的，涉世未深的，却有着一双清澈眼瞳，人生第一个朋友。
这一刻，“朋友”这个词在我脑中才拥有了概念，我想着乔纳森所说的保证，将这些词一个个就加在这个概念之下，心中盈满了温暖和让我觉得心绪不宁的充实感。
稍微可以理解乔纳森说的话了，“变得不像是自己”，就是这样的吗。
——感觉也不错。
一切理所应当存在于面前的事物，都因这个瞬间有了特别的意义。
把乔纳森送回房间后，我回到了和艾莉娜共同的家。她明显一副想等我回来结果没克制住睡意歪头躺在枕头上，我换好睡意后给她调整了一下姿势防止她第二天醒来脖子痛，结果她发出一声微弱的声音后，睁开朦胧的眼睛看向我，小声说：“回来了？”
“嗯，吵醒你了吗，睡吧。”我也钻进被窝里，刚把被子拉好，就被艾莉娜环住了腰钻在怀里。
她闭着眼睛，像只小猫一样靠在我的胸口，声音软绵绵的：“晚安。”
我理了下她可能会被压到的头发，也回应她：“好梦。”
当然，第二天起来，就自然会迎接艾莉娜的兴师问罪。
“那么晚才回来，你是跑到哪里去了！”艾莉娜双手叉腰，脸含微怒的直视我，“我可不会再被你糊弄过去了，这次一定要告诉我是怎么一回事！”
“我去看了萤火虫。”我说。
听到了我的回答，艾莉娜脸上露出“为什么会突然临时起意？”的表情。
“因为想亲眼看看这世上美丽的事物。”
“是这样啊，”艾莉娜面上神情微松，她接受了我的说辞，“是你会做出来的事情。”
然后她猛的拔高音量，掐着我的脸说：“但是！这不是你这么晚还不回来的理由！就算你不是个女孩子，就算再怎么能打，在深夜自己孤身一人跑去伸手不见五指的森林里我也会担心的！”
我温顺的被她捏着脸颊，轻轻嗯了一声，说：“抱歉，不会再犯了。”
“你知道就好。”艾莉娜满意的松开了手。
我揉了揉发热的颊肉，换着衣服说：“不过我不是一个人，和乔纳森在一起，有稍微安心一些吗？”
没有声音，房间内安静过头了。
我把衣服穿好后扭头，就看到我以为已经不在房间里的艾莉娜用一种饱含十分强烈感情的视线死死盯着我，直把我看得满头雾水，叫了下她。
“怎么了？”
“才不是怎么了吧！你是认真想让我安心吗？怎么说这也太奇怪了！”艾莉娜握紧了拳头咬牙切齿的说，“就算神户小姐你没有那个想法，乔斯达他难道也是个傻子吗，这种深夜男女一起去看萤火虫什么的，也太过头了！”
“而且真亏他竟然能厚着脸皮被神户小姐这么对待！明明连我都没有收到过你送的花！”
怎么说，这种积怨已久的怒火还真是好懂呢。
把手放在艾莉娜握紧的拳头上，我用拇指轻轻蹭开她的手指，握住那只展开的手，对她笑了下：“肚子饿了，今天吃什么呢？”
噘着嘴，艾莉娜说：“苹果派。”
“太好了，我最喜欢吃艾莉娜做的苹果派了！”
虽然明白我是故意在试图哄她，艾莉娜还是受用的哼了一声，拉着我的手说：“别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
我叹了一口气，说：“可我也不想看到朋友和家人之间有矛盾的场面，会让我很难办的。”
沉默一阵后，艾莉娜说：“好狡猾，你知道我想让你为难才这么说的吧。”
“因为真的会很难办，”我思索了一下如果真的发生矛盾的话自己会如何应对：“可能我会直接离开吧，毕竟两方都是我想珍惜的存在，不管是哪方受到伤害我都会不忍——那么作为矛盾之源的我消失了的话，问题不就解决了？”
叹了口气，艾莉娜说：“才没解决，你消失了的话才真的会让人伤心。”
“神户小姐，请不要再说这种话了，希望你消失这种事情，没有一个人会这么想。”
我看到忧愁爬上她的面庞，问：“我又让你感到不安了吗？”
摸了下自己的脸，艾莉娜轻轻摇了下头：“没有，这是我个人的原因。”
但那也是因为我吧？
吃着艾莉娜做的派，我只觉得自己对常人还是一知半解，无论在哪里都没有学过如何让人可以一直保持快乐的方法，就连魔术也只能通过暗示和洗脑或者是其他方法让人的思想保持在一种亢奋的状态——可我想看到的不是那么虚假的快乐，所以想尽我前半生所有已知的东西，也只觉得办不到。
太难了，我看着艾莉娜嗔怪着用手指取下我嘴角沾上的碎屑，先前的那些忧愁已经从她脸上散去，此刻的她是我所想看到的快乐。
为什么可以这样笑出来呢？
智慧几乎会将这世上一切概念和获取成功的方法带给我，但唯独面对这个问题，是未知的。
——啊。
我发现了，一直以来都没发现的，属于平凡人的未知。
这是作为魔术师的我感知不到的盲点。
竟会有这种事情！
我瞪大了眼睛，想要从艾莉娜那里得到突破盲点的答案，而被我问到为什么总是会笑的时候，她捂着嘴说：“因为我现在感到幸福。”
幸福···
我不知道这个词语的概念。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