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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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实话，朋友这个词，我的前半生中从来都没试图理解和接触过。
要说为什么，因为我以前觉得这些都是毫无意义的。
直白点来说，此世没有第二个存在可以和我对等，理解并认知我。
与根源相连，这是种什么感觉，人类是无法同理的。
倘若我不是作为魔术师，而是作为一个普通人类家的孩子，毫无认知干涉的长大，我会拥有截然不同的人生吗？
答案当然是，否。
魔术师的世界里没有朋友之流那么模糊的概念，有的只是对神秘近乎病态的追求。相亲之人会彼此敌对，血脉连接不堪一击，有着欲求的人彼此厮杀。
——自誉为“超越人类概念的存在”们也不过是另外一群会踩着同胞的鲜血粉饰太平的生物。
曾经拥有的天赋使我被人敬畏，进而被人恐惧。说来讽刺的是，以追寻根源这种最终只是虚无和无法认知招来不幸与毁灭的魔术师们，竟然会恐惧在他们眼中无法认知的我。
人啊，就是这样的有趣。
所以直到一切化为火海，在崩塌的世界失去一切为止，我没有能称之为“朋友”的存在。
眼前突然晃过一个影子，我愣了一下。
···也许，曾经有过一个？
我回想着曾经有过几次接触的白发少女的身影，努力和“朋友”这一概念比对了一下后，发现自己有段在萌芽中就已经凋零的友谊从手边溜走了。
竟然真会有这种事发生吗？
——“给我瞧好了！我不管你是怪物还是神明，总有一天，我要让你向我低下你那颗高贵的头颅！”
被我与过去一同埋在心中的那个声音至今仿佛还在我耳边回响，一种从未感受过的痛楚如藤蔓般缠绕在我的心脏之上，这是我陌生的感情，说不出它的名字，但我只是觉得，很怀念。
想要再看一次她的脸。
——真是遗憾了，奥尔加玛丽，你没能活到可以见证愿望实现的那一天。
曾经追在我身后的少女已然成为泡影，她无法抵达我现在所及的世界。
这就是现实。
我在虚数之海中迷失了方向，虽然侥幸没有失去小命，但也失去了所属世界根源的维系。
打个比方的话，我现在就是一个断了线的风筝。
谁能想到呢，过去的我一定抓乱了头发也想不到，自己竟然有一天也会沦落到如此境地。
“你在这里啊，”清甜的声音从我头上传来，我顺着看去，艾莉娜笑着对我摇晃了下手里的篮筐，“不是说要先试着做做看吗，我把葡萄采来了。”
像是有颗小石子在心中滴咚落下，我抿了抿嘴唇，其实是想对她回以微笑的，但发现自己面上的肌肉僵硬，像是一瞬间失去了伪装，我想，会让艾莉娜露出惊慌表情的我一定是一副很难看的嘴脸。
她把篮筐放在一边，紧紧抱住了我，在用温暖的体温包裹住我的同时，伸手在我后背轻轻抚摸着。
“别难过了，”她轻声说：“你不适合这样的表情····我喜欢看你一直闪闪发光的样子。”
难过
我沉默了良久后，缓缓吐了一口气，也回抱住她，将头靠在她的胸前，说：“我什么时候闪光了。”
“从你和流星雨一起出现在我家花园中那天开始，一直。”
会和流星雨一同来到这个世界是因为我在虚空之海使用魔术导致的魔术现象，打开时空缝隙在无数种可能中寻找存活的可能性，并将其和我连接在一起，最后突破时空的壁垒——算是最后残存在我手上，属于连接根源之人曾拥有的能力之一。
现在的我，已经做不到这种程度的魔术了，在虚数之海中施展那种程度的魔术已经作为代价失去了与根源的连接，至今还留有部分的魔术回路已经是奇迹了。
奇妙的是，当我拥有一切时，从来没有感受过此刻温暖的体温。
那么，一切都是值得的。
“谢谢你，艾莉娜。”我说。
“朋友，吗？”艾莉娜和我一起处理着葡萄，听我把有关乔纳森的事情省略去保护乔纳森有完整蛋蛋的那些部分精简后的经过，她低着头，垂下来的额发挡住了她的脸让我看不清她的表情，只能听到她说，“不也挺好的，毕竟你也不该只有我这一个朋友。”
“说什么傻话，你可不是我的朋友，”我不明所以的说，“我可是冠以与你相同的姓，还入了籍的家人，不是吗？”
艾莉娜猛地抬起了头，瞪大了眼睛看我，神情变换了几遭后，心情变好了：“也是呢！”
然后她就哼着小曲把我赶出了厨房，就好像我很笨手笨脚一样，像女王般朝我挥挥手，让我去帮她打理一下花园。
我无语的拎着花铲站在花园里，这块地我已经很熟悉了，就好像自从我在花团锦簇下睁开眼那一刻开始，我就和花园结下了不解之缘。因为我突然坠落在花园里，艾莉娜揪着我手把手教完如何种花的方法后，就让我自己一段时间内天天收拾自己造成的残局，拜之所赐，我现在已经成了个优秀的园工，就连偶尔跑来花园看报纸想用下午茶的医生都对我翻修后的花园赞不绝口。
他甚至很认真的问我有没有兴趣去帮有钱人家打理庭院，被我拒绝了。
简单翻了翻土壤，我看着被我挑出来练手的花，陷入了思考。
因为友谊萌芽破灭是不可抗力，我只有这一点能拿来当参考，所以干脆的伸出了手，在那些花中翻看了一下，找好了目标。
第二天，被我一束红玫瑰怼脸上的乔纳森目光涣散的看了看花，又看了看我，从张了半天的嘴里发出一声微弱的声音：“给我的？”
朝他挑了下眉，我用表情告诉他，没错，就是给你的。
“不，可是，”乔纳森表情古怪的把玫瑰捧在手里，因为发现花刺被我修整好这一点后突然沉默了，“虽然我也很开心啦，但是这花···”
“只是觉得你拿着会好看，”我绕着他看了一圈，满意的说：“果然玫瑰很衬你。”
乔纳森红着脸，将玫瑰挡住自己的脸，一双饱含羞窘的眼睛隔着花朵的空隙看我，声音微弱的试图挣扎一下：“可我是男孩子啊？”
“有什么关系。”我不以为然的说。
美丽的花配美丽的人，难道不是很好吗？
但看乔纳森别扭的样子，我朝他伸出手，体谅的说：“那我就收回，给你换一个。”
抬起手高举花束，乔纳森大声说：“不要！”
我保持着向他伸手的动作，盯着他的眼睛问：“那你喜欢吗？”
手缓缓放下，乔纳森摸了摸玫瑰柔软的花瓣，说：“喜欢。”
那不是很好。
“感觉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我都经常有种自己不再是自己的感觉。”乔纳森一边摸怀里的玫瑰，一边对我说。
“和我在一起会让你失去自我吗？”我问。
“怎么会！”连忙摇了摇头，乔纳森很努力的朝我解释道，“只是会不自觉的注视你，只要想到你，我心里就乱糟糟的，时常会让我为自己无法充分理解你说的话感到难过····我从来都没有这种感觉，毕竟我也没有朋友，不知道这样是不是正常。”
“我倒是觉得一味去思考正不正常才是最奇怪的，”我托着下巴想了一下，如实把心里的想法说出来，“反正你选择了我，我也选择了你，事到如今也只能顺其自然了吧。”
“而且你也没必要勉强自己一定要理解我的话，毕竟我们作为个体来说，无论如何都会有无法共通的地方。”
“可是这样的话，”乔纳森抱着玫瑰，认真的说，“不是很孤独吗！”
那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情。
“我不想这样，”乔纳森从他那一束花里拿出一只玫瑰，朝我递过来，还带着露水的玫瑰在阳光下散发出阵阵清香，“就像是现在，你把这么多的花都给了我，自己却没有留一朵，我怎么能眼看你连朵相称的玫瑰都没有呢。”
“就像是你说的，但我并不能赞同你的话。”
那双如天空大海般的眼睛注视着我，乔纳森的语气中透露出的真挚让我心颤：“就是因为不想孤独一人，才需要朋友，不是吗？”
我张了下嘴，却没能成功的发出声音，最后只能接过那朵玫瑰，明明它们都是一样的清香和不相上下的娇艳，却让我觉得这一朵在我眼中却有哪里不同。
为什么？
当我没声之后乔纳森的话反而多起来，他好像是终于找到了宝藏的孩子般，对我说：“我现在终于知道一直以来对你的感觉是什么了。”
“明明双脚都和我一样踩在地面，却仿佛轻轻一跳就能飞起来一样——你那份超然的气质就像是人群中散发着神秘光芒的钻石般吸引我，我想那一定是因为你的心还不在这里的原因。”
“因为你在那里却又哪里都不在的样子，让我意识到了和我相同又不同的孤独。”
“每当看到这样的你时，我的心中总像是有什么在躁动。”
“我想，这一定是因为我觉得自己一定要做点什么不可。”
···？
是什么意思，我不能理解。
他伸出一只手，用力握住了我的手，然后笑说：“没关系，我的手很温暖吧？我会像这样一直握着你的手，直到你落下来为止的。”
是说让我从天上落到人间吗，用了很奇妙的说法呢。
反握住他的手，我说：“好啊，就让我看看你的本事吧。”
“啊！快看啊！乔纳森和神户在牵手诶！”
“乔纳森还拿着那么大一束玫瑰花，是神户送的吗？好逊！”
原本还一脸严肃的乔纳森，脸又红了。
我撇了那群男孩一眼，在他们四散而开后说：“不要介意，一群幼稚鬼而已。”
“我没有介意那些人说的话，”乔纳森红着脸说，“毕竟都是事实，而且你送的花我很喜欢，我明白他们虽然嘴上说逊，其实很羡慕。”
···你明白了什么？
“毕竟你很受人敬仰，只是没有自知而已。”乔纳森如此说道。
这个世界上原来还有用躲闪的目光和用逃跑来表达的敬仰吗···真是长见识了。
我对乔纳森与我不同的眼中所见的世界产生了更多的好奇心，他身上柔软又明亮的人性吸引着我，让我不想就让此刻这么结束。
“今夜，月亮升起来的时候，我会去接你。”我捏了下他的手指，提醒他不要忘记：“如果感到困倦睡下也无妨，没有见到你我就会走了。”
“可是我的房间在二楼啊？”乔纳森睁大了眼睛：“你要怎么来接我？”
我对此只是笑了笑，然后把他送到大宅外围，目送着他走进去后，不着痕迹的在周围看了看，又寻了高处大概看了下宅邸的内部分布，脑中有了概念。
同时又对乔纳森家的有钱程度有了一个新的理解。
所以他在听到我“需要一大笔财产”的时候那副表情该不会是真的在思考可行性吧。
····真的是，多傻一孩子。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