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游凤潭游鹤溪》G子

4、好运来

　　林灼华本被芬儿催去了洗脸，回来便见厨房锅炉没人看着，心中嘀咕，这芬儿就是靠不住。见着一旁打水的小厮，便问道芬儿哪去了。
　　那小厮道，芬儿被知鸳叫去前厅了，正好那会子他看到。
　　林灼华心中一惊，大事不好，这芬儿定要坏事。但她此刻又不能贸然跑去前厅看看事情如何了，只好静静候在厨房，等着前面人来唤。
　　林灼华心中想着无数种可能，毕竟这是第一次惹到上头主子，那些人脾性如何她也不大清楚，只是偶尔听听仆从们八卦，真应付起来还不知会如何对她。
　　林灼华盘算着要如何应对，一边还不忘了把饭给做好了。届时，时妈妈也赶来了厨房，跟在她身后的还有一丫鬟。见林灼华还在煮饭盛汤，时妈妈急道：“哎呦，我的冤家！出大事了！你还在这悠闲地做饭！”
　　见时妈妈如此焦急，林灼华内心的防线终于被打破：芬儿铁定闹妖蛾子了，还要她来背这锅。
　　“妈妈说的这是什么话，我自然是要把大伙儿的餐食也准备好的。”林灼华不紧不慢道，纵使芬儿泼她一身脏水，这事也是因她挑起，若真追究便也没有林灼华多大责任，再说了，不过是饭食不合胃口，上头的有必要闹这么大动静么？
　　“不省心的小蹄子！速与我来！”时妈妈拽着林灼华就跟着方才那丫鬟走了，一路也是匆忙，时妈妈直道“要是我芬儿出了什么事定要你好看！”林灼华才知往日的相处与教导形如虚设，大宅子之中人人都藏着自己的心思。
　　三人一齐来到前厅中，众人都默不作声，芬儿跪在一旁隐隐抽泣这。那领路的丫鬟上前一步，福了福身道：“大爷，人带到了。”时妈妈便带着林灼华一齐跪下来，林灼华一个没站稳，直接跪趴下了，磕了一个响头。众人听着那声音都觉得疼，不止是额头，连膝盖也磕出了声。
　　林灼华就是有千万般委屈，也知道这个时候不能作声，封建社会的人命可不值钱。
　　“这小丫倒是有意思，上来就给爷行了个大礼。母亲，既然人已经到了，那就由儿子来问吧，您不如先去别院歇息好了。”荣璟道。
　　荣璟此番话先是嘲讽了时妈妈，再是请走柳氏，好让他发作。柳氏也觉着年岁大了，自己管事也力不从心，荣璟已是束发之际，日后也是要管帐营商的，几个下人闹的事，也就他那脾气做事吓人，便整理了衣裙，起身道：“璟哥儿，莫要私心了，别让人说我荣府苛待下人。”带着知鸳和几个服侍的丫鬟走了。
　　荣璟知道，自己母亲也是话里有话。荣府起家虽短，但一些妈妈婆子，家生的奴才，待得越久就越忘了自己是什么身份，荣璟也是想借此机会重新立了大奶奶院儿的威，好让那些三天两头去谄媚方姨娘院儿的奴才留着神做事，别哪天就被他这“厉鬼”捉到了。
　　只是这芬儿好死不死，撞上了。
　　见柳氏一行已出了前厅许久，荣璟才开始正式问话。众人见小霸王要开始发作了，便都不敢动一分一毫。
　　“爷今天就是想问问，这饭菜到底是谁做得，合了爷的胃口，想讨去罢了。可有人偏偏动了小心思，非要惹得爷不高兴了，裁闲，你说这下人若是惹得主子不高兴了，那该如何处置了？”荣璟原来训人是找了一处使劲儿撒气，谁挨着了谁倒霉，今儿个倒是一反常态了，作慵懒状问他那小厮。
　　裁闲定是不敢这时候惹不快的，便道：“回大爷，自然是滚的越远越好了。”两人一唱一和道。
　　“既然你们都听到了，今儿个说假话的人便要走了。”荣璟道。
　　芬儿一听如此，不由自主地出冷汗，她一直都是跟着时妈妈在府里做工，本就没见过什么外边的人，这会子若是把她赶出去了，不如直接让阎王把她带去了来的痛快，若是被赶到庄子上，不仅羞愧难当，她是永远没有回来当职的机会了。爹爹娘争气点，说个书生嫁了也好，起码有那出头之日，怕是去了庄子，日后便是被主子们赏给哪个小厮倌儿了也不知，那便是要作一辈子的奴才了。
　　芬儿还想着，若是当上了通房，为荣璟生下个一儿半女，抬上姨娘了，也就不用日后还伺候着主母了。
　　如此一来，定是死也不改口的。
　　荣璟心里已知一二，只是在等着芬儿开口，见她迟迟没有动静，没了耐性，道：“个个都成死人了？还是没把爷这个主子放在眼里？”
　　林灼华本来那一磕就把人磕的头晕目眩，脑袋涨痛的厉害，听荣璟这么一吼更是头痛欲裂，本想破罐子破摔早早承认了，毕竟荣璟原话也没说了要怪罪她，没想到芬儿却先开口了。“爷，奴婢可是勤勤恳恳，知鸳姐姐刚通报奴婢便去准备着了，只不过奴婢头次下厨房，女儿家的，爱干净罢了。”
　　时妈妈见此也帮着女儿说话：“是啊是啊，大爷，女儿家的哪有不爱干净的。”又因那领路的丫鬟找到时妈妈时已经道了事由经过，时妈妈便帮着女儿打幌子：“大爷，老身也上了年纪了，今儿个不过是犯病了想贪会子懒，便叫我那小女代劳了，没想到惹大爷不快了......”
　　荣璟听着母女两个帮腔愈是不耐烦，不禁皱了眉头。“够了，那小丫，你来说。”
　　时妈妈本以为着是林灼华做的饭菜胃口不合主子意把她给拉过来，没曾想主子竟然满意的很，光顾着帮腔芬儿，倒全忘了林灼华了。
　　林灼华虽头疼着，但听到上面有人叫她，也不得不抬起头啊。
　　只是那一刹那，倒是双方都互惊为天人了。
　　林灼华额头积了些淤红，胎发微乱，屋内虽烧了炉子取暖，可她却刚从闷热的厨房出来，这会子只穿着单薄的衣裳，起身时微微发颤着。那面容白净如银月，弯眉，杏眼，还有那冻的微红的鼻头，小鹿般惊愕的眼神，无一不撩拨着荣璟的心。那丫鬟虽一眼不得人芳心暗动，倒是瞥的那第二眼，第三眼，倒是像是她在勾引人一般。
　　人都说见色起意，见着柳氏屋子还藏着如此气质的丫鬟，荣璟心便软下几分，便是方才的怒气也少了许多。
　　林灼华撞的迷糊劲还没缓过来，抬头定睛一看：嚯，大帅哥！
　　都说荣府大少是帅哥，芬儿花痴好几次，她都不以为然。本以为着自己这辈子都见不着什么大人物了呢，今儿一见突然明白了什么是极品。
　　她往日也没谈过多少个男友，都是运动阳光一挂的，最近的那个渣男，可以说是白面小生，还算帅的。可是想到渣男的罪行，林灼华发现他也没那么地帅哥了。
　　如今一见，荣府大公子，气宇轩昂，璨眉星眼，又因年少，倒是瘦弱了几分。
　　若是说媚，倒是那双眼睛，眼眶若潭，深眸似水，倒是迷人又温情，真正留着几分媚的不过是那凤羽似的眼尾罢了，那鼻梁又好似楼宇高挺，整个人多了几分正气。
　　往日都听说那荣府大少爷性子难琢磨，今儿在林灼华眼里看来，不过是渡过青春期的小帅哥又仗着自己个家里有点破钱，嚣张跋扈罢了。
　　愣了好一会儿，林灼华才想起来荣璟方才说的话，道：“奴婢陈芳儿，见过大爷。”说罢，顺势又就着跪姿行了个大礼。
　　“奴婢不才，今日这饭食都是奴婢来做的。只不过最后那一道椰蓉糕，是由奴婢摆盘，芳儿做的。如若大爷不信，便可让奴婢和芳儿报今日饭食所用的材料便是了。想必大爷也是能吃出来的。”林灼华道。
　　时妈妈听了这耳根子如被烫了一般，立马反口骂道：“你这小蹄子！枉我那般苦心教你了！今日到如此污蔑我小女！”
　　荣璟见不得时妈妈这样没有主次，道：“主子问你话了？”
　　“这......”时妈妈一时语塞。
　　“爷再问你一遍，主子问你话了？”荣璟愈发不耐，差点就要把他那阎罗性子使出来。
　　荣璟问到第二遍，时妈妈更是不敢做声了，所幸荣璟把茶碗一摔，凳腿儿一踢，彻彻底底把那性子使出来了。只是时妈妈这会子还是柳氏院里的人，若是荣璟院里的，怕不早上脚了。众人听着此动静，更是大气都不敢出一下。
　　“当奴才的一个个都反了！”
　　林灼华看着荣璟那耍小脾气的模样都忍不住想笑，小屁孩装大人立威呢，还有最后那句不成调的话，不就是青春期小男孩，见谁都想显摆一下么。
　　“今儿个倒是让爷见识到了，戏弄主子的戏弄主子，打马虎眼的打马虎眼，个个都欺这院里的大奶奶心善了？养出了如此好的本事！裁闲，这两个送去庄上做工便是了，眼不见心为净！”荣璟道。
　　芬儿一听，一下子瘫软在地上，时妈妈也与芬儿一齐跌坐在一块，后芬儿又想到什么，像是抓住一线生机般，爬着过去扯住荣璟的袍子，眼泪和鼻涕混在一起，哭着叫到：“大爷，您可不能这么生生的送奴婢去庄子上啊！都是......都是那个贱人！是她污蔑奴婢，今儿个食材用了什么，奴婢也能说出来！”
　　荣璟对这样的招数司空见惯了，之前他那通房怜霜与小厮私通时，也是如此模样哭着求着诉苦喊冤，只不过这是家门丑事，让人绞了舌头，扔去了勾栏院。
　　“你真把爷当猴耍？就算爷没去过厨房，也知道那是常年闷热之地，那小丫穿的那样单薄，身上都是炭灰，你当爷是瞎了看不出来？若是像你这幅打扮进了厨房，那脸上的脂粉早就脱了大半！方才说的戏弄主子就是你，你还不明白了！”说罢一脚踹开了芬儿。
　　荣璟年少，哪知力度，芬儿只觉得被踹得腹中翻江倒海，实是难受。
　　“这么些烂货，送到庄子上也是浪费粮食，罢了，找人牙子早些买了罢！”荣璟说完，裁闲等一干年轻力壮的小厮就把时妈妈和芬儿给拖走了，芬儿愤恨的眼神盯着林灼华，还有那嘴里难听的咒骂，时妈妈则是掩不住的哭泣。
　　林灼华就这么跪在地上，看着这一出大戏。
　　有点莫名其妙，又有点惊喜，有时候人走运了，狗屎都挡不住。“大奶奶院子里的管事也给我撤了去，招的都是什么人，”荣璟看了看林灼华，又道：“那小丫，以后这主母院里的厨子便是你了，爷只不是看在你手艺好，若是你敢闹出什么祸事，那下场定不会比那两个好过！”说罢便走了。
　　林灼华呆呆地看着锅里荣璟道离去的背影，想到：人一定不要信命，有时候好运说来就来。
　　荣璟此番在府里闹的沸沸扬扬，不过是做给方姨娘院里的看，奴才命贱，那两个倒霉正好碰上了。只不过他还是太年轻，脱口而出了让林灼华管后厨一事。不过是个小丫头，又怎么能管好后厨呢？只是覆水难收，来日方长，自己便多去母亲那儿看着点就是了，若是日后买了人进来，再看看有什么合适的换上去便是了。多与母亲说道，说不定还能将知鸳与那小丫一道要过来，荣璟想到。
　　林灼华实是惊喜万分又后怕，突然就当上了厨师长，又怕着再碰到芬儿与时妈妈那样的人，若是没有了这次的好运，下次她又该怎么办呢？
　　前厅的丫鬟见主子走了，打扫的打扫，疏通人际的疏通人际，“好妹妹，以后你便是厨房掌勺了，便是要多多磨练手艺，给我们做好吃的了！”打扫的，便是不屑巴结林灼华这样的奴才了。
　　“各位姐姐说笑了，日后若是哪天做失手了，还请姐姐们多担待着点。若姐姐们打扫完了，便可去用膳了，我来时便把那饭食做好了，姐姐们去晚了可就凉了。”林灼华道。
　　众人见林灼华如此，便也觉得不是个爱惹事的，倒是觉着方才拖出去那两个黑心肝了。
　　林灼华回到丫鬟们同住的卧房歇下，霎时脑海闪过方才荣璟与自己对视眼中闪过的一丝惊愕，突然有了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