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游凤潭游鹤溪》G子

3、偷换

　　上回话到柳氏一行在筑缘寺歇下，又遇雍州秦家儿媳洛氏一行，相聊甚欢，却不知一切均在洛氏谋划之中。翌日，柳氏拜完了菩萨，捐了香火钱，正打算起程，又遇洛氏一行，洛氏相邀一同回城，称路上一同有个照应，柳氏便应邀了。
　　洛氏深知妇人心性，今儿个倒是没有谈些家常长短，谈到妇人家保养，给了柳氏几贴方子，柳氏收下了留着日后问问大夫这方子药性如何，与她平日里服的药相不相冲。
　　第二日的雪下得不大，柳氏一行便快赶回了荣府。
　　时妈妈拿到了赏钱，很是高兴，直夸林灼华心细。“妈妈言重了，我们做下人的，本不就要心细些么，也是妈妈大度，愿意拿我这小法子一试，不值一提罢了。“林灼华笑着道。
　　林灼华心想，时妈妈要是真觉得她心细，多少给点赏钱啊，说这话有什么用。她又转念一想，道：“若以后有这样的法儿，我定如数道给妈妈来，只望妈妈能够可怜我，好让我和我家人有个活计吃饭。”
　　林灼华一直扮演着乖乖小兔子的角色，既没做什么出格的事，也恪尽职守，每天三点一线吃饭干活睡觉，就是为了昨日那般，等待出头时。
　　时妈妈想着，陈芳儿这女孩儿这样老实能干，又懂得贴济家里，不如今下在荣府做工时正好帮着自己干活，等真正培养好了，就让她来掌后厨的勺，自个儿歇着，岂不是美事一桩？
　　看着林灼华清秀的脸庞，时妈妈突然想起了自己在庄上做工的侄子，若是两人能够凑一对，林灼华能够在后厨给她帮工，侄子又能在庄上照应，若是日后发达了，当个掌柜的也说不定，如此里应外合，她小女芬儿在荣府也有了照应，说不定大奶奶想用自己人，让芬儿去当通房丫鬟也说不定......
　　时妈妈思量片刻后道：“芳儿，你名字如我小女那样相似，又和我女交好，乖巧懂事的很，干活也利索，我自然是要照应你的。我芬儿手笨，不如你那般，要是你真心相待在荣府的话，那以后就给我打下手吧，那择菜的活以后就由芬儿那几个丫头来干。若是你学的好了，我老婆子也心甘情愿把这勺子给你了。”
　　“那便谢过妈妈了。”说完林灼华给时妈妈行了个大礼。
　　林灼华没想到，时妈妈倒是愿意把厨房交给她，那正好助她一臂之力。
　　日子到了月末，又是林灼华要往胡柄家寄钱的日子了。
　　说道胡柄，因这荣府离他家远着，倒也没怎么来见过林灼华，家书也一封没来过，意思就是，钱到位，人就不管了。起初林灼华还为原主娘留下的遗产打抱不平，这会子看胡柄不想管自己的事，到时候也好跑路。既然胡柄不愿管她，那她的行踪就越少人知道，到时候真追问胡柄，自己也天高皇帝远，不知道跑哪里去了。
　　林灼华靠绣活赞了一些银钱，可她还是觉得不够用，怕是刚跑出毫州，人就要饿死在外边了。这些日子她为了熬几幅好点的绣活起早贪黑，人都熬瘦，脸色也不好，但她想来想去，要想在荣府飞黄腾达，还是要用那个法子好——抱大腿。
　　若是她能讨柳氏欢心，那赏钱就不会全都给时妈妈，最好她能经常在柳氏面前晃，或许还有机会离开小厨房。
　　她想着当初怎么就没去别家做伺候人的丫鬟呢，那会子只打听了荣府的差事。荣府之中大多是家生子，很少招她们这样的良家又或是从人牙子手中买来，家生子不比外来的，府里养了这么多年，多少也清楚脾性好拿捏。
　　正当林灼华发呆时，芬儿不知从哪窜出来，挽住她的手道：“好芳儿，我刚从前面的知鸳姐姐得来消息，大爷今儿个留下用午膳呢。”
　　“你倒是提醒我了，咱们得赶快去备菜，让主子等急了可不好过。”林灼华道。
　　“哎呀，你也跟着我娘有一段时日了，不如今天的午膳就由你来做罢，我来帮你。”芬儿别有用心道。心想，大少爷平日里就算来夫人院里也不常留着用膳，今个正好逮着了。若是效仿当日在做一道椰蓉糕，说不定能去前厅再见上一面。
　　“那可不行，要是惹得时妈妈不快，我又为难了。”林灼华想着时妈妈说着掌勺的话也没多少时日，怕是这会子她擅自作主要惹得不痛快。
　　她也猜到了芬儿趁着大少爷来说这话有几分猫腻，她若是这个节骨眼上有惹到了主子们，不小心了就要收拾包袱回家了。
　　“你担心什么，那是我娘亲，自有我去说道，你莫怕。”芬儿道。
　　林灼华心里还是没底，说道：“那你先去和你娘说，你娘同意了我便再去。”
　　“你这怂包！那成吧，我去和我娘说，你先去厨房准备着。”芬儿见林灼华这样胆小，便先去找时妈妈了。
　　芬儿向时妈妈说了掌勺一事，时妈妈自是不答应的，她知芬儿想出风头，但若她这手艺做遭了，怪罪下来她也不好说谁的过错。
　　芬儿咬了咬牙，把心中年头说了出来：“我的好娘呀，您不是一直盼着我能找个好人家么，大爷那会直夸我做的椰蓉糕酥软鲜香，您可是记得的。要不是爹是外庄人，女儿这会子早在夫人院里做事了，还能在这灰头土面的地方熬盼头？”
　　时妈妈心想也是，只不过那璟大爷脾性喜怒无常，实在出不得差错。“那大爷是你惹的起的？一会子笑面菩萨一会子阎罗王似的，你还是别添乱的好，娘以后自会给你找法子！”
　　“娘，若是出了差错您就把事儿都揽到芳儿身上好了，反正左右她不过是外面买来的，府里送得很也没见她家人来看过她，大不了就是赶出府了！”芬儿道。
　　时妈妈看自己女儿平日与林灼华也没多交恶，倒是甚交好，如今芬儿此话一出倒是令人心里一颤，不知城府有多深。只不过芬儿是自己的骨肉，这么多年来也没有给芬儿生个兄弟姐妹，疼了这么多年，好坏也值得自己偿还了。细想来，若是璟大爷真真看中芬儿手艺了，就算收回自己厨房也好，若是有机会当个通房剩下一儿半女的，怕是以后的主母来了也没办法，总要是抬姨娘的，如此他们家也能发达了......
　　“你这丫头！你真有把握？”时妈妈细想过后，禁不住诱惑道。
　　芬儿看自个娘亲已经有所动摇，便推波助澜道：“这椰蓉糕是我最拿手的，妈妈您教芳儿的也不过是一些日常的菜式，大爷尝到我这滋味怎不会惊叹？”
　　时妈妈对自己女儿的手艺心里有数，只是不知这林灼华到底水平如何，脑子倒是聪明灵快，平日做出来的味道与她不相上下，的确是个可教之才，若这般出了差错，怪林灼华也就怪了，若她发挥超常了，如那日的饺子一般，虽是未说花椒一味配料，可那细微的味道时妈妈还是尝出来了，那发达的人就不是芬儿了......
　　“你可真想好了？”时妈妈问。
　　“自然。”
　　“那去吧，只不过好坏都要你自个遭着了。”
　　“娘，您这是什么话，不过是一道饭菜，出不了什么大乱子的。”芬儿说罢便走了。
　　看着女儿离去的背影，时妈妈心想，是出不了什么大乱子，只是怕到时候这芳儿变卦，不按那常规路子走，怕是如不了芬儿的意。
　　芬儿得了时妈妈同意，便来了厨房自顾自的准备着起来。林灼华见此情形，像是有七分的底了，又不大放心，便问芬儿：“你娘同意了？”
　　“要是不同意，我能这么悠闲着揉面？我娘早捻我择菜去了！不过我只帮你做这道椰蓉糕，我平日里学的少，也只能帮你到这了。”芬儿道。
　　林灼华此时才觉得芬儿平日里好相处都是假的，关键时刻来推她一把，她也只好硬着头皮上了。
　　因不知大少爷的口味如何，林灼华便做以清淡鲜美为主的菜式，既照顾了柳氏的口味也不用担心大少爷说太难吃。
　　因在现代生活时需要拮据点过日子，她学会了做饭，就是在追渣男的时候，还为了迎合渣男的口味，学了不同的菜系，可后来方法她还记得，只是菜却没人吃了。如今她能展一手，也算没白学了。
　　林灼华准备按照餐前、餐中、餐后的顺序准备菜式。餐前先是泡椒鱼皮，腌脆萝卜，凉拌木耳，时妈妈平日餐前就开始准备汤水，参鸡药膳一类的，虽是大补，但中药的苦味占了大多数，鸡肉的鲜味不仅被杀去了大半，这一碗下去人也没了胃口。
　　餐中便是清炒莴笋，白灼油菜，鲍汁捞饭，羊肉小酪，虾仁炒玉菇，鲫鱼鲜菇汤，餐后便是蜜饯芸豆，奶冻，紫米牛乳碗，至于芬儿的椰蓉糕，太过于甜腻，只不过听芬儿讲过一次因椰蓉糕拿了赏钱，想必大少爷也是爱吃的，便待做好了让上菜的丫鬟一同端过去。
　　芬儿做的差不多了，见林灼华配的菜品也不过是鲫鱼、萝卜、木耳之类的普通菜式，也没有什么稀奇的，便道：“芳儿，我这椰蓉糕好了你便帮我盛出来罢，我这还有事。”
　　林灼华看了看芬儿身后的蒸笼，便答应了。
　　芬儿见林灼华答应，也不会出什么差错，这炉子她并未放太多柴火，把控好了火候，只需林灼华盛出来摆盘即可，待到最后时她再来看有没有被端上去，便回房梳妆打扮去了。
　　见芬儿回了屋，林灼华便没了帮手，她便开始自己捣鼓。她先是拿虾头熬了油来清炒莴笋，又不知上头的主子爱不爱吃佐料，便把葱姜蒜一一挑了出来，那米饭还放了香油和醋，她再看着火时不时地翻一翻，确保米饭不蒸硬了。
　　那羊肉小酪，她更是配了两种吃法，一半白切，一半佐以配好的汤底作羊肉汤，再调配酸辣口的酱汁，确保菜品的口感层层递进又不会单一发腻。小酪她便做了撕碎的和完整的两吃，揉面时她加了牛乳进去，这样做出来的小酪带着一股奶香但因蒸发的缘故吃起来并没有奶味，配着羊肉也刚好。
　　鲍汁捞饭则是放了猪脚筋，虾仁炒玉菇放了芹菜提味，鲫鱼鲜菇汤则是放了荷包蛋一起煮，不过出锅时被她捞了出来。
　　那芸豆蒸的粉糯，不与常规的糖腌，林灼华只是放了适量的糖去腌，奶冻则是几份牛乳一起熬稠了在放处理好的花胶炖煮最后取汤，为了好看些，倒进了模具里晾凉。最后紫米熬成了胶状，与先前炖的浓缩牛乳一起搅和，最后加入之前留出一半捣成了泥的芸豆。
　　她一齐用三口锅同时开灶，这么一弄下来大冬天的汗泽也浸湿了衣服不少，几缕额发也因被打湿了贴在脸上，原本白净的小脸也沾了几处锅灰，来端菜的丫鬟看了都忍不住笑出来。
　　等芬儿出现时，恰好是上最后一道她的椰蓉糕了，看着自己做的菜送了过去，芬儿满意地点了点头，转眼看到花猫似的林灼华在一旁歇息时，不禁笑了。
　　“芳儿，要是有镜子我可要让你看看你是什么模样！真真像个花猫儿似的，快去洗把脸吧！”
　　林灼华也知道自己现在形象很难看，但她还要准备下人的午饭，只好先在一旁歇歇。“不了，我待会儿去洗吧，这会子还要忙活呢。”林灼华道。
　　芬儿不知发的哪门子善心，觉得林灼华有些可怜，便道：“你去洗洗吧，这火我帮你看着。”
　　看着充斥着脂粉味的芬儿，林灼华知道她肯定有什么花花肠子，便半信半疑道：“那你先看着，我去去就来。”
　　那荣璟来与柳氏不过是尽儿子孝道，问问亲娘近日吃了什么药，身子又如何。柳氏不过和往日一般回答，偶聊起昨日遇见的洛氏一行，多聊了一会儿，便留了荣璟下来吃饭。
　　那端菜布菜的两个丫鬟见大爷来了，不知哪来的功夫，早早收拾打扮了，身上一股子脂粉味，脸蛋儿也是娇媚俗气，柳氏身边的知鸳见了虽不以为奇，剐了一记眼刀子，便拦下她两个，道：“平日里不见你几个多勤快，这会子大爷来了倒是什么心思都摆露出来了，打扮成这幅样子，怕是前去了恼了大爷！”
　　那两丫鬟被戳破心思，也不好说什么，只是羞着脸站在那。知鸳见此，所幸道：“罢了，你两个今天就别进前厅了，这饭菜就由我送过去。”
　　那其中有一丫鬟心又不甘，却因知鸳是大奶奶身旁的丫鬟说话不好太冲了，便谄媚道：“好姐姐，这么多烫手的盘子，碗子，您就是有三头六臂也忙不过来呀。您这玉手金贵，可别再端着时候烫着了。”另外一个一个丫鬟也附和道“是呀，是呀。”
　　知鸳淡然知道这二者是什么心思，骂道：“你两个打的什么主意我还不知道？我虽在奶奶身边做事，也不是什么金贵的主儿！大爷难得留下来用膳，要是惹的奶奶和大爷不快了，你两可就不是赶出府这么简单了！”
　　那两丫鬟听知鸳一说只好作罢，毕竟她们也不敢把事闹大了，就这样眼巴巴地看着知鸳端着饭食进了前厅。
　　荣璟见是知鸳端的饭菜来，心中觉得大好，这知鸳模样出落的灵俏动人，只是碍于知鸳伺候柳氏，他不好开口要罢了。
　　见知鸳端上来的菜式新奇，连试几道后，荣璟忍不住问柳氏：“母亲这的厨子倒是用心，这菜式都是平日里没见过的，可是换了厨子？”
　　柳氏也觉着今日的菜式与往日不同，更加清爽开胃，少见地添了一碗米饭。“这饭菜一贯是厨房的时妈妈做的，我吃着也觉着与往日不了。”
　　荣璟待林灼华配的一套吃食下来觉着甚是不错，只是最后一道椰蓉糕虽摆盘好看，但已经放得太凉，吃着生硬，那糖也放多了，吃着甚是倒胃。荣璟不禁心想，同一个厨子，怎么就败在了最后一道上？
　　他突然来了兴，想要叫那厨子来说说这些菜品是如何做的，让自己身边的小厮带回去了给院里的厨子也学学。“母亲，这菜品风味甚好，也让我那儿的厨子学学罢。”
　　柳氏也想问问时妈妈今日手艺怎如此出色，便吩咐知鸳下去叫人来。
　　知鸳来厨房时，林灼华正好被芬儿打发去了洗脸了，只见芬儿一人在看着火。芬儿见知鸳来，心想定是成了，不禁大喜，迎上去道：”今儿个是什么风，知鸳姐姐竟来了，可是有什么事？”
　　知鸳见芬儿也是打扮的莺燕似的，不禁皱眉，问道：“你娘呢？”
　　“嗳，姐姐有所不知，我娘今儿个腿疼的厉害，我心疼便让她歇着去了。”
　　“那今日的饭食不是你娘做的？”
　　芬儿笑道：“自然我这做女儿的要帮着娘了。”
　　知鸳打量了一下，见这芬儿倒是爱干净，竟没把自己沾上一处灰，便道：“那你随我来吧。”
　　芬儿心中大喜，屁颠屁颠地跟在知鸳后边，走了不久就见到了那日思夜想之人。“奴婢芬儿，见过大爷。”芬儿福了福身，作娇羞状在一旁。
　　“今日这饭菜，可是你做的？”
　　“是，今儿我娘身子不适，我这做女儿的自然要分担一二，便斗胆做了这饭菜，不知大爷吃着还可口......”芬儿答道。
　　荣璟见芬儿如此扭捏，心中不爽，便直截了当道：”那为何你那最后一道点心做的那么难吃？
　　“啊？”芬儿听罢心中凉了半截，今儿这可真是大起落。“这......奴婢最拿手的便是那道椰蓉糕了，怕是前边菜式多了，待到后边便凉了。”
　　那前三道甜点都是清香浓郁，做的精致细腻，整个菜式到这算是结了尾，只是到这道椰蓉糕，坏了气氛。荣璟自是觉得不对，那前面的菜都是算好了时间，上来便是温热的，那奶冻也是恰好的温度，最后那椰蓉糕，像是被冷风吹了许久的。
　　“你说你娘病着，那这院子仆从的饭也便是你来做了？”荣璟问道，芬儿还不知此时他已看出了端倪，板着副黑脸。
　　“自然了，这做女儿的定是要帮着娘亲的，那饭菜还在炉子里热着呢。”芬儿几句话都不忘带自己亲娘，盼着大爷或是觉着她是个孝顺的女孩儿，能讨着柳氏欢喜。
　　“那你哪来的时间去梳妆打扮？”荣璟此话说完，众人变觉着身旁的温度低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