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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蓄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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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渐渐入了冬,温度也越来越低,柳氏心善,给宅子里的下人都发了棉衣。林灼华做绣活变卖也攒了点钱,可她每次还要扣点给送出府的人,所剩银两也没多少。有时候,天气太冷了,丫鬟寝房没有柴火烧,她的手会长冻疮,那时,绣每一针都是疼的。她只是感叹,自己原来从不长冻疮的手,自己那双拿笔写字的手,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呢
起初她想,就这样安安分分的过日子,等攒够了钱就告假跑路,就这样攒,怕是要熬到她成老太婆了。甚至她想,如果自己当初没有找个安生的活,去了方氏的屋子当狗腿子,日子是不是会比现在好过点,又甚至,一开始就换个活计呢?
她看着之前那两个争风头的女孩儿现在也没有多风光,柳氏喜净,又有重病在身,自然她们的做派是吃力不讨好的。
她想,她一定要找到法子摆脱这一切。
毫州的第一场雪开始下了,林灼华本是呆呆地趴在窗前看着一片一片雪籽落下来,后又伸手去接,看着雪花的形状,可惜化得太快,她还没看清就成一滩水了。那雪越下越大,寒风直往屋子里窜,她直好把窗子关上了。
今日时妈妈一直在忙活柳氏去庙里祭拜带在路上的餐食,下人的膳食便由芬儿和林灼华来打下手。柳氏的吃□□美清淡,时妈妈之所以能在柳氏院里待这么多年,靠的就是精湛的手艺,时妈妈又准备了些糕点,花了不少功夫。送餐的食盒都是用一块薄布包裹着,甚至不用,只是为了好带些,又不易洒出,但恰巧今日柳氏去的筑缘寺在城郊,路途远的很,要傍晚才能赶回来,这吃食就是做好了在路上吃的。若是薄布这么一包,这红木盒子也受不住凉,怕是在路上只能吃些残羹冷饭了。
林灼华忍不住插嘴道:“妈妈不如多做一事,再加一层盒子,灌个汤婆子放进去,外头再用厚布包着,如此大夫人就算是留在回来的路上吃,里面的饭菜也不会冷了。“
“你这丫头倒是心细。“
“妈妈如此好手艺,若是被冷风吹了去,只怕是夫人也心疼!“林灼华没有瞎拍马屁,时妈妈做的糕点确实精致,尤其是那杏仁蛋奶流心酥,出锅时林灼华做事都是分神的。杏仁蛋奶流心酥里的流心要温热的才好吃,林灼华有幸吃过一次时妈妈失手做的残次品,尽管如此,那焦脆的酥皮,绵软的内馅,浓郁的流心,啧啧,真是令人回味。时妈妈要是在现代,她这手艺那开店绝对能冲出亚洲,林灼华想。
芬儿也打趣道:“芳儿说的没错呀娘,您这么好手艺,若是冷在路上了,还不如当今让我吃了去。“
“你这丫头!不过芳儿说的也是,只不过这样怕是要耽搁些时间了。“时妈妈道。
“妈妈,不如今日的膳食就由我来做吧,也好让妈妈歇息一会。我只不过做些简单的汤底泡饺子吃,今日下了大雪,也是应该吃饺子了。“林灼华借机道。
时妈妈细想,不过饺子罢了,简单的很,也不会出什么差错,便道:“那好吧。“这些日子来,因芬儿与林灼华交好,林灼华做事也仔细稳当,时妈妈便放心让她去做,至于抢不抢风头这回事,林灼华那些小皮毛还是比不过时妈妈的手艺。
林灼华和芬儿商量好,做芥菜馅的,下人不常吃到荤食,便拿香油、陈醋、黄豆酱油等调了味,林灼华秘制饺子的一味决料是——花椒。她偷偷磨了少量花椒粉拌进去,这样提了丰富了口感也不会太冲,拿咸菜、虾米,铺了汤底,出锅时便香飘四溢。
“芳儿,想不到你还有如此手艺。“芬儿羡慕道。往日不觉得此人有什么出色的地方,不过是与自己一样,每日洗菜,择菜,干些杂活罢了,若真要说什么羡人处,便是皮肤比自己白些,长得水灵些罢了。若是在外边,或许还能靠皮囊让媒婆找一门好亲事,不过在荣府,自己有亲人在旁,必然是能依靠娘亲找到一门好的亲事,又或是哪日当上少爷的通房。芬儿心中便没有那么妒忌了。
“不过是往日在家中,帮着舅舅舅母干活儿练出来罢了,也不是什么长处。“林灼华答道。
中午用膳时,下人都夸今日的饺子好吃,便纷纷跑来问时妈妈,这是如何制成的。时妈妈也觉得不凡,便将林灼华叫了出来。“今日这饺子,不是老身做的,上午忙活着大夫人的吃食耽搁了些时间,便叫芳儿帮着打下手了,大伙儿要问,便问芳儿去吧。“
林灼华也大方将今日的调料说出来,只是少了一味花椒罢了。
芬儿偷偷记着了,想着日后大少爷来时,自己可以展露一手。
在林灼华入府前几个年岁,大少爷来探望柳氏,那会子恰逢时妈妈出门去了,大少爷正好留着用午膳,芬儿儿见此斗胆掌了勺。她做的其他菜式平平无奇,倒是最后一道作为甜点的椰蓉糕,大少爷爱吃得很。那会子柳氏高兴,便把芬儿叫出来,赏了些银两,还夸她有如此气魄。
芬儿第一次见大少爷,便傻了眼。想不到世上还有如此俊美的男子,那双如柳氏一辙的眼眸,柳氏作主母这么多年,透出的是柔软温情又带有精明,而大少爷透出的则是意气风发,正值他这个年纪。那脸庞,水珠一般的唇,比女子还要精致,倒是没有女子的媚气。芬儿失了神,竟忘记了谢恩。
时妈妈回来听到此事也笑的合不拢嘴,直道她的好女出息了。后来也训了芬儿只让她日后别如此莽撞强出风头,只是自那以后,芬儿再也没有见过大少爷。
她去问识字的家丁大少爷的名字怎么写,只是没有道那是大少爷的名讳,听其他的丫鬟谈笑时偶听到大少爷叫荣璟,她便但问了大少爷的“璟“字如何写,那家丁问道,她便随便编了个由头打发去了。
只是她常常在手心里描着,比划着这个字。
快到晌午的时候,雪停了,柳氏的车马停在一边准备歇息会再上路,还好这雪下的不算太大,只是路面湿的得很,怕是还要两个时辰的脚程。通往筑缘寺的路偏,也更冷些,下人打开食盒发现还如刚做好般温热,呈给柳氏道:“夫人,这饭食还温热着,厨房的妈妈真是好手艺。“
“是啊,也有心了,回去赏吧。“柳氏道。
柳氏一行来的太晚,便向寺庙里的师傅问了客房,准备明日再起程。
柳氏一向信佛向善,便想着在寺庙熄灯前去大殿拜拜,明日再正式一拜,捐些香火钱。到了大殿,发现也有一妇人在此跪拜,便不作声,跪在一旁的垫子也拜了拜。柳氏打量了那妇人的衣着,尽显华贵之气,想必也是哪家的主母与她有着同样遭遇,留宿在寺庙中,不禁有些宽慰。
待柳氏拜完,便离开大殿了,原来那跪拜的妇人的丫鬟却追了出来,拦住了柳氏道:“夫人且慢,我家主母想邀夫人去厢房一叙,这雪天来礼佛的人不多,能与夫人相遇也是缘分,不知夫人能否赏这个光?“
柳氏想这妇人也是性情中人,自己此时回房也是歇着,倒不如前去一叙,就当是打发时间了。如此柳氏便答应了,跟着那妇人的丫鬟。
到了厢房,那妇人早已在等着了,见到柳氏便上来热切地拉住了她的手,倒是让柳氏有些不住所措。“想不到还能在荒野之外见到如此气派的娘子,娘子想必也是真心求菩萨的,今儿个下雪也来了。“那妇人道。
见柳氏不太习惯如此做派,那妇人便叫丫鬟搬了凳子,沏了茶水来,自报家门道:“我本是雍州秦家的媳妇,跟着我那官人来毫州不少时日了。今日是初五,本是我那小女的生辰,我又无法赶回去,送了些玩意儿,便来这求佛祖,望她身子能好些。“
柳氏想着,雍州只有一户秦家在商户间小有名气,往南方走的一大批布料都是来自雍州秦家,看着这妇人能有如此打扮,想必就是了。又听闻她那小女有疾,问道:“令媛可得的是什么病?“
“不过是风寒罢了,上月永州来家书,说是我那小女感了风寒,这月来说是还没好。不过小孩子家体弱,风寒也是常有的事。“那妇人道。
柳氏听后想起了自己进宫的女儿,以往也是如此,如今却一封家书也不能收到,免不得有些伤感。那妇人察觉柳氏面露哀色,便道往后若是有空便可道到州的府里坐坐,又和柳氏聊了些妇人家的话,无非是些孩子家常,柳氏虽聊到了自己的儿子,但女儿现今如同人间蒸发一般渺无音讯,便没提了。
那妇人姓洛,比柳氏要长几岁,性子又热心爽快,柳氏也与她聊得来,放下了戒心。
两人直聊到深夜,都相逢恨晚,柳氏因病长时间没出门,此番畅聊愉悦了,面色也红润了许多。柳氏离开时,洛氏还叫自己的丫鬟拿上貂裘大袄送柳氏回去,柳氏更是觉着此人有大家主母之风范。
只是柳氏因病在床出门少了,平时也就在家精明几分,商人之间的社交活动着实没有那些文人文人墨客达官贵族来得多了,出门少,见识得也就少,实则不知自己已经踏入圈套之中了。
看着柳氏一行的灯笼渐渐在夜色中淡去,洛氏身旁的掌事赵德家的边说道:“夫人,看来这荣府夫倒是好相处,您倒是没有那么多顾虑了。“
见柳氏一走,洛氏脸上立马没了方才笑脸的模样,眼里划过一丝阴狠,转而又有一丝担忧,“要是真有那么好相处,我檀儿嫁过去也好过一些了。荣府主母好说话,若她那儿子要是在外面花天酒地,届时我檀儿没有子嗣,怕是又要落下话柄了。“
赵德家的问道:“夫人,小姐的婚事,只能选荣府的少爷么?“
“选?你可看好了,这是我们巴巴儿的来求人家,那荣府的的门栏子都不知道被媒婆踏烂多少回了,是那冥顽不灵的长子不愿娶,打跑了那些媒婆,这些日子荣府门前才清净的。光是靠着那个进宫的女儿,那荣家能得多少桩好婚事。“洛氏嘲讽道。
赵德家的想想也是,昔日雍州秦家做布料生意最出名,如今东西南北面各有不少家布庄雄起,除了那些老客户,秦家也做不到什么大生意,又因如今老爷子不在了家族内部争家产争得厉害,洛氏想给自己的药罐子女儿争一条好的出路也是说的通的。
只是洛氏不肯放下嫡子身份,若是道品行,那荣家二少是最适合不过了,但那庶子身份,拦了不少桩说媒的。商人没有做官的那么讲究,那荣府二少虽没上得祖谱,日后也是有不少家产傍身的。
洛氏在门口待了一会儿,便让赵德家的关上厢门,回里屋了。步辇越过的每一段距离,洛氏都在心中细细盘算着往后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