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员真人/邢段] 夏天 夏天》良宴

8、8

　　段宏想起当年查导的那些评语，觉得简直一语成畿。
　　斯特科或者段宏，邢家栋或者斯特科。
　　他后来终于愿意感激查导，感激纪念碑，对他从此以后的人生保持了长久的影响，并且使他和邢家栋联系在一起。但这并不表示他或者邢家栋愿意他们自己也跟斯特科一样，情深不寿或者为最初的迷惘付出代价。
　　而事实上很久之后的现在，就在他赶往福建，在闽南咸湿的空气里念着二弟的台词时，他回味起当年查导轻描淡写的几句话，终于感慨万千。
　　一部好的作品，会让人轻而易举陷进去。而段宏又是那个爱琢磨的。纪念碑，二弟。从前段宏觉得自己比谁都懂得珍惜生活，但是拍到现在他越发的颓废并且沮丧，他开始觉得人生如梦，生活的苦难让这个世界虚诞而不真实。生命如此脆弱，人们之间的爱和关怀逐渐稀薄。
　　他背着家人偷偷坐上去北京的火车。
　　他在北京举目无亲地为工作奔走抗争，他热爱着话剧却不得不出来拍一些乱七八糟的电视剧，他和邢家栋爱上了可从当年到现在谁也没期望过哪怕好一点儿的结果。
　　他想起的比这更多。
　　然后他会闻到幻觉里的茶香。
　　邢家栋跟他拽词儿，说佛曰不可说，段宏也不知道他到底听没听懂自己的意思。邢家栋信佛信的越发厉害，说话也越来越不着四六，云山雾罩，白马非马。
　　拍摄地的闽南小城正是最热的时候，每天拍戏时能看见汗珠顺着手臂一道道淌成河。段宏浑身湿漉漉地吃着盒饭，内景是租来的老房子，背阴朝向，常年不见阳光，门窗破旧，墙角青苔暗生，道具组长到的第一天就摔了一腿的淤青，而王小帅坚称他是“摔倒在时光的痕迹里”。
　　北京正沙尘暴，听说郊区都黄沙漫天了，想来邢家栋也必然灰头土脸满脸黄泥。这么想着段宏心里稍具安慰，至少他终于能在邢家栋幸灾乐祸于闽南杀人的湿热时镇定地回击“听说你跑塔里木去了？”
　　二弟不幸而惨淡的人生中遍历伤害，但最终王小帅给了他一个俗气又充满希望的结局，以表达“东方的爱与人情”，段宏对此不以为然，但是他又觉得这样也好。他拍最后一场的杀青戏，手里握着那个预示未知与不详的道具苹果，想着这样也好，期待带来希望也带来失望，但无论是希望还是失望，沉默而执拗的二弟总会承担起这一切，然后挣扎着生活下去。
　　段宏站在场地边，道具和灯光忙忙碌碌，他下意识去看手边的苹果，终于叹了口气。
　　刚刚收到邢家栋发了消息。知道他今天杀青，什么也没说，只是嘱咐了一句“戏拍完了，回魂儿吧。"
　　这么一句话，段宏看着手机不知道为什么居然泛起的第一个念头是委屈。
　　扯什么淡呢。段宏狠狠咬了一口苹果，王小帅一瞥看见不禁大怒，“什么毛病你！道具你也吃？！"
　　段宏朝他慈祥一乐，低头啪啪给邢家栋发消息。---“回北京找你吃饭。”
　　很快有了回复，这家伙今天一准儿没戏，---“过两天再回吧，这天没法待。”
　　……
　　段宏乐呵呵跑到附近的漳州去了。他觉得既然邢家栋既然也感觉出来他不对劲了，那他就最好不要立刻回北京祸害首都，在福建的这些天他没完没了地钻牛角尖，拿斯特科和二弟烦邢家栋，都不用想那厮见他会是什么脸色。
　　至于她。
　　他连她在哪儿都不知道。日本？北京？还是跑去西藏自助游？
　　她的独立让人欣赏。可段宏想要的是个家，不想要个私人旅店。

　　在漳州待了几天，吃了荔枝，看了林语堂故居，海月岩，将军山，顺便去那家著名的茶博园买了几个茶饼，终于打道回府。
　　北京还是一如既往的灰蒙蒙，段宏回家洗了个澡，蒙头睡了两天终于爬起来给邢家栋打电话。他觉得自己想明白了挺多事儿，但是他想明白之后又发现原来邢家栋早想明白了。
　　说是早，其实他们从认识也过是00年的事。
　　听闻他回来了，手机又一次热闹起来。几个相熟的同事，还有晨儿，比他小挺多一孩子，认识却好多年，张罗着要给他补生日。段宏听着电话才翻印过来，早忘了有这么一回事儿。
　　“改天，改天，……行行你等我电话。”放下电话立刻又进来一个，段宏嘿一声乐了，常乐。
　　邢家栋朋友不多，常乐算是够铁的一个。挺奇怪，常乐跟段宏关系一直不赖，哪次来北京谈生意都会找他。起初段宏以为他想搞不定时监控，给气乐好几回，后来才发现不是这么回事儿，于是两个人也慢慢熟悉起来。反正找段宏的时候他绝不带着邢家栋，找邢家栋的时候也绝不带着段宏，也省了尴尬。
　　好容易应付了常乐爽朗起来没完的电话，段宏揉起了太阳穴。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赶一起了。
　　给邢家栋打电话，邢家栋说早就知道常乐到了北京，“要不你先找他，”邢家栋想了想，“他这次来签个单子，待不了几天，再回来不一定哪年了。咱俩改天再吃饭。”
　　“也行啊。”段宏点点头，心里纳闷什么叫不定哪年？

　　见了常乐才明白过来，感情这孙子找了个俄罗斯老婆。
　　“身材倍儿棒。”常乐美滋滋地跟他的瑟。段宏笑着听，眼睛留出窗外，他们坐在窗边，外面靠窗停靠的就是常乐在北京的车，段宏认识这牌子，叫不出，但是知道比宝马贵了也不只一个数。
　　段宏心里忽然不是滋味儿。
　　去年，他跟着邢家栋回哈尔滨。常乐的别摸我让他们两个都大受刺激。邢家栋在回来的飞机上跟他说，我要是有那么多钱，兴许我就能做我想做的事儿。他看着段宏说你也是。
　　邢家栋说的时候没有看段宏，他不知道段宏也没看他。
　　时隔一年这话再想起来段宏还是觉得心里抽搐。
　　别嫉妒啊。段宏在心里说。
　　“看什么呢？”常乐扬眉冲他笑。段宏转回头，他羡慕常乐，他知道邢家栋也是。不是因为他有很多钱，而是因为常乐在做自己喜欢的事----并且他做的如此成功。这才是重点。
　　无论他还是邢家栋，都做不到。
　　话剧也是……他们之间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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