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仑劫》姜茝

4、密境 “你与他长

　　一连过了几日，风平浪静。

　　严绍在歇马客栈摆了酒席酬谢左帮的弟兄。

　　玉食珍馐，轻歌曼舞，已将这群边镇莽民迷得三魂颠倒，独剩几个领头的还算清醒。

　　左小溪看着手底下醉得不省人事的弟兄，杵着林雨的肩膀在他耳边轻声说了句：“真丢人。”

　　林雨笑她：“没给你闹事，算好得了。”

　　左小溪“啧！”的一声，瞥了眼林雨，这时严绍领了人过来敬她，她忙起身相迎。

　　“这次多亏了左姑娘和手底下的左帮兄弟们呐，不然我严某人真的是要赔得倾家荡产！”

　　“哪里哪里，严公子这话说得严重了，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嘛！”

　　“这样，我请客，请各位在这里痛饮三日，不醉不归！”

　　左小溪还未说话，已有弟兄替她叫好，她嘴角抽了抽，暗暗骂了两句没出息的。只听严少爷道：“那这事咱们就这么定了，三日之内，只要左帮的弟兄们想在这歇马客栈吃好的喝好的，全算我账上！”

　　座下一片欢呼，左小溪道：“严公子，您这谢礼未免太重了些。”

　　“无妨，在下还有一事相求。”

　　这两人又附耳交谈了几句，只听得左小溪一一笑着应下。如此酒过三巡，她也是倒头不起，林雨和小白纷纷起身去扶她，二人的手碰撞在一起，谁也不让谁。

　　严绍见了这场面，一面转身欲去一面大笑道：“在下就不打扰几位了！”

　　两双手互相争斗了一翻，谁也不肯示弱，小白抬头，冷着一张脸看着林雨。

　　林雨不快道：“小白子你看什么看！你这瘦得跟个猴子似的，去去去，一边呆着去不要站在这里碍事！”

　　说着便推了一把小白，抓起左小溪的手将她背上离去。

　　乌黑的街道，林雨背着左小溪踏着碎了一地的月光走在送她回家的路上。

　　左小溪醉得稀里糊涂，嘴里还在嘟囔着：“喝！继续喝！”

　　“还喝什么喝，老大你怎么好意思说别人，自己都醉得跟个猪一样。”

　　“你说什么？”

　　“说你跟个猪一样！”

　　林雨回头白了她一眼。

　　“猪一样？哈哈哈，注意掩护，掩护，不要让阿爹！阿娘！知道！哈哈哈！”

　　左小溪的两颊和鼻子都红彤彤的发烫，她眯着眼睛用手抓住林雨的耳朵，痴笑道：“不要让爹娘知道听见没有，嗯？不然把你炖了喂猪让猪知道！”

　　“诶疼疼疼！”林雨一时语塞，顺着她道，“好好好，保证不让猪知道！真是的，不能喝就少喝点嘛。”

　　他啰嗦埋怨了几句，忽然又像想到了什么，试探性的喊了一句：“左小溪！”

　　“嗯！作甚么？！叫你爷爷的大名！”

　　左小溪环住林雨脖子的手用力，凑到他的脸颊旁边，醉醺醺的回他话，酒气喷了他一脸，林雨的脸不自觉的红了一片。

　　“我……我问你！你喜欢谁！”

　　“我喜欢我娘。”

　　“不不不，不是。那，那林雨和小，小白，你喜欢谁？”

　　“我，我，我喜欢……喜欢……”

　　一阵风吹过，左小溪的脑袋一下子垂下，趴在林雨的肩头睡了过去。

　　林雨突然顿步，两只眼睛充满了恐惧与不可思议，他愣在原地，双腿不知是被寒风吹得发抖还是因为害怕而剧烈抖动。

　　他缓缓转过头去，却见街角立着一个穿着白色衣服的男子正看着他们。

　　那男子周身散发着白色的光芒，恍若神明降世。

　　林雨慌乱的转过头去不敢与男子对视。

　　他正要准备加快脚步离去，一抬头，发现那男子竟然立在他面前。

　　“假的！幻觉……幻觉！”

　　林雨咽了咽口水，强作镇定，一抬脚，发现自己竟然动弹不得。

　　他抬头，男子一脸冷冰冰的看着他。

　　“你……你是人是鬼？”

　　“本君看上去像鬼吗？”

　　林雨低头，余光看清对方衣服上绣着的花纹，脸色刷地一下变得煞白。

　　他大惊失色，双瞳剧烈的颤动：“浮浮浮，浮生莲！难道你你你你是，你是，你……”

　　“你与他长得倒是有几分相似。”

　　“谁？”

　　“你第一代的祖父。”

　　林雨张了张嘴唇，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只听那人继续道：“不过这气魄方面，你差了他不少。寒山留下的的神力到你这一代已经被败成这个样子了吗？”

　　“我，我不知道。”

　　林雨还未晃过神来，那人食指点上他的眉心，林雨只觉得脑子里一片空白，全身似乎都已经摆脱了自己的控制。

　　白光闪过，男子收手。

　　“刚才的问题，你不该问。”

　　“什么问题？”

　　“她是什么身份，难道你心里一点数也没有？”

　　林雨偏头看了一眼背后的左小溪，不发一言。

　　“把她交给我，你就可以走了。”

　　男子的话就如同命令一般是那么让人无法抗拒。林雨低头，只得慢慢将左小溪放下交与对方。

　　“从今以后，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自己掂量。”

　　丢下这句冷冰冰的话，男子便抱起左小溪离去。只留下林雨低着头愣在原地。

　　醉意朦胧中，左小溪睁开眼看了一眼男子，而后她往他怀里钻了钻，憨笑道：“是你啊。”

　　“你喝多了。”

　　“我没有……”

　　这话像是撒娇，他瞧去了她扭扭捏捏的娇态，原本冷冰冰的一张脸瞬间变得温柔起来，嘴角噙上一抹温暖的笑意。

　　林雨看着男子抱着左小溪远去的身影，他一下回过神来，伸手想叫住他们却一个趔趄摔到了地上。

　　他一时吃痛，细看时，身下的石板路已经变成了木板。

　　林雨大惊，他慌乱的起身，却发现自己身处一个富丽堂皇的房间，房间里的一切都如同水面的涟漪那样摇晃，让他觉得一阵眩晕。

　　“爹，孩儿以后也要像爹那样保家卫国，做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谁在说话？！

　　林雨一回头，看见桌案上出现一个中年男人，怀里抱着一个小男孩。画面太过扭曲，他看不真切，连一句话的回音都久久不能消散，林雨只觉得头晕目眩痛苦的捂着脑袋。

　　那男人慈爱的笑道：“好小子！好！绍儿，爹答应你，等你再大些，就准你入军营。”

　　“砰！”

　　门被推开，林雨猛地回头，一个身着华服的妇人，领着小丫鬟和乳娘走了进来。林雨忙趁机冲了出去，却掉入另一个画面扭曲的地方。

　　他看见在一片树林里左小溪手里举着一把剑正要自尽。

　　林雨忙冲过去大喊“老大！”

　　哪知在即将靠近左小溪时，他又回到了歇马客栈，他看见严绍正在殴打下人，嘴里骂着：“废物！”“蠢货！”“没用的东西！”“我要你死！”“你们都给我死！”

　　林雨想上前阻止，却穿过了严绍的身体又掉入了一个漆黑的房间。

　　一个男人正在殴打另一个被锁链套住的男人。

　　“寒林予！你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

　　寒林予？！

　　林雨一震，那是他的本名！

　　那人是谁？

　　他怎么会知道自己的本名！

　　“你是谁！”

　　林雨上前扳过男人的身体想一探究竟，哪知等那人转过头来，他正要看清他的面容时，林雨脚一抖，从梦中醒了过来。他还扒在地上，脸颊紧紧贴着湿漉漉的石板路。

　　林雨只觉得一阵后怕，那个白衣男子到底对自己做了什么？自己刚才看见的又是什么？过去？还是未来？

　　那又是谁的过去？谁的未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