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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寒狱死斗 叶知秋觉得 ...

  •   叶知秋觉得,这男人闷得很。
      既瞧不见脸,自己也什么都做不得,只能在这大殿转悠,便认了做一个阿飘,跟在红衣男子身边,看看他都做什么。
      他却除了看书,批注,对着花盆自言自语,再没什么事。
      她左右闲的发慌,便也跟着学会了自言自语。
      “我们见了有三回了吧,你连脸都不给我看,小气得很。”
      “这书,我从我师弟那也瞧见过,神仙也看凡人的玩意吗?”
      “我同你讲,那个叫箬霖的,可不像个好人,前几天我见她化作仙侍模样的潜进来,想对你这宝贝花盆动手呢,还好你回得快,她就躲了起来,不然你这盆相思子只怕要遭了她毒手。”
      “别人感情的事,她怎就这般喜欢插手,怕不是喜欢你。”
      “欸,我今日吧,又听得旁人嚼舌头,说你这情劫过了,却全被情之一字给毁了,整日守着颗不发芽的相思子,那姑娘魂魄得转世投胎才行,如此执念,亦没有转世投胎的机会,可我寻思着,你这盆相思子之所以不发芽莫不是熟了吧。”
      男子当然听不到她说话,便也是自言自语,俩人皆是各说各的,若有第三人能看得到,这场面便是极好笑的。
      “我今去了月下仙人处,见他那女仙正做着嫁衣,便想着,这样式着你身上定是好看的,便勾画了下来,带与你看。”
      他将带来的画卷展开于案上,同那盆相思子说话。
      叶知秋凑过脑袋去,看个新鲜。
      这有生之年,她竟然也能得见女仙的嫁衣,当真是在这梦里开眼了。
      “好看吗?”
      他问那盆花。
      叶知秋便替那盆相思子答话。
      “好看,但我觉得若加上颗东珠更好看。”
      怎料他道“若加颗东珠,想来你会更喜欢。”
      这倒是撞喜好了。
      叶知秋一怔。
      “去叶家提亲时,我为你备了支衔珠云型珍珠钗,那上面的缀的,正是东珠,原想亲自为你簪上,却听叶老爷说,你已然追我去了....”
      这档子事儿她梦到过,虽容颜不清,这些事儿倒是都见了的。
      不过这叶小姐与自己当真有缘,都姓叶又名里都有个秋,只不知全名叫什么。
      哦对,倘若自己真的是这颗相思子,这叶小姐不也就是自己么,既是前世情缘,却连脸都看不见,到底是哪门子的情缘。
      “你如此费心记着这么颗相思子,不若还是把脸给我看看,我也好见见你是谁,我连你脸都瞧不见,真真是什么都想不起来。”顿了顿,思及反正他也听不见,便道“其实吧,我觉得缘分无法强求这话是对的,你瞧我现下什么都记不得,便是记得了,也不过前尘往事,我如实与你讲,我是有喜欢的人的,他与我一师同门,是我的小师弟,从只见他名字时我就喜欢他,所以,与你自然是不成了。”
      “师弟曾与我说,若真是故人入梦,必是有所执念,你瞧你这执念已经耽误了你自己,虽那箬霖不像个好人,但你也要多顾惜自己不是?”
      倘若自己真有个前世情缘的设定,那也是前尘往事,与这辈子的她无甚关系,便是真想起来了,她也坚定只喜欢自家师弟,要一直守着师弟。
      “我师弟,长得好,又会的多,做事心细,性子又最是温和,是个良人,我喜欢他,若能成,我便十分欢喜,你也放下心,过你的神仙日子。”
      是以,叶知秋便常常的这般念叨,明知红衣男子听不见,却也想他放下,放下方得自在不是没道理。
      他一个神仙,有多好多光明的道路不走,非栽在一个情字上,不太值得。
      可见他日日沉闷坐那,殿内每日每日的清冷,他也实在痴情可怜的很,渐渐地,她便说不出那些放下不放下的话了。
      她一个什么都不记得的说话自然轻松,可这话未免太伤人,太残忍了些。
      一日一日掰着手指头数,这得是多少个日日夜夜,他都这么过,她都觉得是生不如死,若非这盆相思子给他希望挂念,如今不过一具空壳,只怕也要随着神形俱灭或化成颗相思子之类的什么了。
      这般看,哪里是下凡历了一遭情劫,分明是往后日子都活劫里了。
      原本还觉不值,但细细一想,若将人换一下,是谢清辞的话,大抵自己会也是这般甘愿,毕竟为护着谢清辞她都是肯死的。
      “嘶,不对啊,我究竟是死了还是没死,怎么搁这儿做梦做了这么久?难道我没死?”
      “我到底死没死,系统,系统你倒也说句话?喂?”
      叶知秋拍拍脑袋,系统在这个梦境中却像断联了般,怎么都联系不上。
      “殿下,殿下!”意识到这点,叶知秋急起来,忙着在红衣男子面前晃了又晃手“你倒是看看我啊,你不是神仙吗,怎么就是看不见我,我到底死没死,都梦了这些时日了,我师弟是要着急的。”
      “不行,我得去找我师弟。”
      说罢,便往外闯,可这梦境里,她的活动范围只有大殿,顶多是能蹲在门口处听听过路仙人的闲扯。
      这大门就像有个结界,怎么拍打,怎么闯都出不去。
      “让我出去,师弟!师弟!”
      “这梦已经够长了,够长了,我若一直不醒,师弟会急的,师父如何了我也不知道,快放我出去!”
      “师弟!师父!”
      “...”
      寒狱之中。
      谢清辞被泡于冰水下,拴着铁链,那水时而漫过鼻子时而降下去,头顶又紧紧贴着铁笼,要挣扎踮脚还要仰着脑袋方能喘息。
      可这寒狱冰水,冻得人皮肉青紫,生生开裂,犹如身上爬满了铁喙的昆虫噬其皮肉骨血,咬着不放。
      他身子僵着,意识涣散,想要挣扎也动弹不得,呛了好些口冰水。
      过了多少个日夜,已是分不清楚。
      千媚教要男人无用,便是破例入了教,亦是以看门狗的身份,既羞辱他,亦是在借此羞辱名门正派。
      倒是穗芜记着谢清辞怕冷,便不能将人生生给玩死,人死了往后还上哪儿看好戏。
      于是吩咐了人,他若昏过去,就去给捞起来吃点灵药缓缓,有了回转之色,再扔下去继续关押。
      这寒狱中关着的,有叛教的逆徒,和许多名门弟子,要么是被放干了血做血祭,有的却已化白骨,尸骨便在水下层层叠着,因而他脚下踩的,许是谁的头骨,又或是谁身上某处的骨块,可即便是腥臭味,如今也已麻木得闻不出来。
      如此浑浑噩噩过着,待穗芜觉得无趣,便将人拖出来,让两两死斗。
      死斗,必有一死方为结束,最开始,谢清辞并不想与那些正派之徒对打,但他若不出手,对方便是要活命的,招招照死的打,浑然不顾什么正派的情谊。
      如此,谢清辞便也知,若不对方死,便是自己死,若自己想活下去再见师姐,便只得对这些无辜的人动手,沾上无辜之人的血...
      如此,倒不如一死了之。
      可当剑锋抵上自己心口处时,脑子涌上来的是华山的日子,是师父,师姐,甚至还有贺惜朝那个混混师兄。
      师姐说,待比试结束,回了华山,要同他一起种草莓,师兄还讲好了带他与师姐去山下游玩。
      他想回去...
      这时他方才明白,什么叫,生死关头方能见到自己的真实嘴脸,人都是想自己能好的,他自然也不例外,如今才发觉,自己竟也没那般坚持与大义。
      为了这点温暖,一点一点丧失掉的,是曾经心中的良善。
      想活下去,便要沾别人的血,是对的吗...
      但他顾不得对或不对,濒死之际,狠狠地将剑贯穿了对面的心脏,便见那人扭曲着一张脸,咽气前,咬着牙啐到了他的脸上。
      “如此活着,你又算什么正派弟子!”
      五十步笑百步,死成定局,倒想起这回事来了,可若活的是自己,恐又是另一副嘴脸。
      但这话还是像一把尖刀,狠狠地刺穿了谢清辞。
      竟让他有些恍惚自己到底在做什么。
      溅的沾的,都是无辜人的血,染红了衣衫和面目。
      缓缓地,缓缓地,从地上爬起,再出剑时,已是速战速决,再无犹豫。
      他得活下去,所以,这些人不得不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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