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冰心在玉壶》苏辞山

8、怪异

　　“这件事情我当然知晓！”

　　等了半晌，却见清王只吐出这样一句话来，甚至似乎再没有了后文的样子。

　　夜林澄听得一头雾水，哪有人和人解释是这样解释？

　　他们这些整日里习惯讲话点到为止的，随口说出的两件事听起来丝毫联系不到一处的样子，难道多讲几句话就会被扣了俸禄？

　　夜林澄心下腹诽，再一瞧另一旁的苏林音竟是一副了然于心的模样，但瞧他这副态度显然也像是并无半点开口的打算。夜林澄顿时气结，跟他们这种一句话就道破看破玄机的，实在道不同不相为谋。

　　辅翼将军不入祖祠这件事，虽是老头子顾不拾在做怪，却也是他自己的遗愿。清王这时候提到这个有什么用意？莫非其中还有什么玄机？但是无论如何，当初下令顾怀自戮的可是长公主，顾夫人怎么可能会轻易就原谅了她？甚至还能跟她站到了同一阵营中？

　　这些事情里处处透着怪异，夜林澄对朝廷和宫里的事本来就一窍不解，也从没什么兴趣，若不是此回牵扯到顾家，他也不会产生这么多好奇。

　　当年的永固之乱必定不是他了解到的这样简单，但这些事情具体又有些什么干系？夜林澄脸上一片迷茫。

　　苏林音将他的反应看在眼里，难得他会关心这些事，有求知的想法当然要给他做解答。

　　夜寒江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看起来似乎并没这个打算，苏林音无奈，正准备要亲自给夜林澄解释，余光瞥见莫长离探了个脑袋在门口转来转去——莫长离脸上的神情虽然不是很着急，但时不时将头伸进房间里张望的样子还是让人不得不注意到。

　　夜林澄早先苏林音一步出声，“寄玉，你干嘛呢？”

　　莫长离闻言似是松了口气，这才正儿八经露出整个身形来。见屋内几人都盯着他看，有些担忧自己打扰到了他们讨论要事，连忙道，“府外有个背着大书箱子的男子说有事要找二公子，门房问他名字他也不肯说，只蹲在那儿守着。下面的人要通报，但他又说不是很着急，等二公子空闲再告诉他……”

　　一番话乱七八糟，但门内夜林澄还未听完就起身了，朝门口走了还不到两步，随后又像想起什么一般安坐下来，只是古古怪怪的模样看起来就不像没事。

　　清王和苏林音虽然好奇，但他二人都是沉得住气的。

　　“那就不必管，由他去吧。”

　　莫长离得了令就转身走了。只是他还没跨出院门，这边夜林澄就跳起来追出去了，连话都没留下一句就跑没影了。

　　莫长离诧异地扭过头来，正好收到苏林音向他示意的眼神，赶忙跟上去几步看看情况。

　　剩下夜寒江和苏林音面面相觑半晌，皆无奈地笑了。

　　该讲的话已经带到了，虽然答案不是长公主所想要的，但对于夜寒江却是意料之中。余下细节，需要听解释的人走了，也没再继续讲下去的必要。

　　清王和苏林音对视一眼，先前的话题两人都心中有数，夜寒江想着如何再去回拒长公主那边，便先起身回王府去了。

　　苏林音转身吩咐阿檀，“二公子带来的药仔细检查一下，弄清来源之后交给那位医官吧。”见她眼中困惑，甚至继而像是有些发愁银子够不够使一般摸了摸荷包，料想她是误会了什么，虽然无奈，却终究没将自己的真实想法告知。

　　等到阿檀也奉命离开，屋内便只剩下苏林音。他攥着腰间玉佩上的流苏，观看了片刻后，从一堆公文里找出顾夫人的生平开始翻。

　　先前清王与夜林澄谈到承南伯府时苏林音已暗中令阿檀将顾家有关的书卷取来，此刻他翻着其中寥寥几页顾夫人的事迹，只感觉到心惊。

　　顾家世代出将才，直至顾柏顾松这一代人丁衰落，到了辅翼将军顾怀离世后更显门庭冷落。

　　而顾夫人，一个毫无任何背景的女子，在夫家蒙难后一手撑起一片天，甚至创造出了属于自己的一份功业。

　　这样的人太过离奇，而她的人生至今为止也的确堪称一个传奇。

　　永固三年的交岭之案虽然经白弼辅从中周转，但此后顾家免了生死之忧却仍面临存亡之险。

　　长房顾柏自幼身体赢弱，勉强承了顾不拾的爵位。顾松这一房却在顾松顾怀相继亡故后，只剩下孤儿寡鹄，恰是在顾夫人的带领下才重新站起来。

　　顾家同气连枝，顾蕴成为这一代的顾将军，如今的承南伯府虽然远不如当年的侯府之盛，但在忠武侯与辅翼将军相继离世后，能支撑至此已是难得了。

　　顾夫人暗助长公主的事夜林澄不知道，苏林音却是早就知晓，但是眼下他翻看着这些，与夜林澄不同的一个疑问却冒了出来。

　　她既然在顾家有这样的地位，又与长公主站了同一阵营，顾陆两家的婚事如何决定不就应当是她一句话就可以解决了的，为何又要如此迂回来通过长公主找清王府的人去做呢？

　　苏林音又回想起先前夜林澄对忠武侯夫人的事避而不谈的样子，虽然当时由清王借言岔开，苏林音却留了心，夜林澄对顾不拾鲜明的态度里蕴含了顾家还可能藏着的隐秘……苏林音深觉这个承南伯府里实在藏了太多的秘密，却不知是否掌握了这些秘密，就能够解开永固之乱的谜团……

　　在苏林音沉思间，一个身形高大头围葛巾衣着灰色布袍的人正悄无声息的在他身后站定。

　　世子府也算守卫森严、机巧无数，横空出现一个这样穿着奇怪的人并且越过府内外的机关闯入正厅之中，府中侍卫竟似无人发觉。

　　只见灰袍人从苏林音背后运出一掌对着他的肩膀挥去，灰袍人武功高低未明却是横空出现，对于如今武艺几乎无法动用的苏林音，遇到这样一个神秘莫测的人，却不知能否避过危机化险为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