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冰心在玉壶》苏辞山

7、顾家

　　夜寒江似是还在斟酌所要讲之事，只轻轻点了下头，却是看起来暂时不打算再开口了。

　　“那个老头子死了这么多年了，还被人惦记呢？”

　　插话的竟是不知何时从棋局中抬头望向这边的夜林澄。从他这么精准地寻到时机开口来推测，恐怕是心思早已没在棋局上了。

　　夜寒江和苏林音看破不说破，然而因他言语中的不以为意，以晚辈的身份来讲到底是有些对人失礼和不敬的，苏林音瞪了他一眼以作警告，又看向听到夜林澄的话以后表情错愕的夜寒江。

　　夜寒江因为夜林澄的直白及他话语中的不屑一顾，虽然惊讶了一瞬间，很快却收起了这份错愕，端起桌上的茶沾了一口慢慢出声把话题接回正轨。

　　“顾家因为顾将军的胞弟与陆家四姑娘有婚约，所以被迫倾向于丞相那方——”

　　当朝姓顾的人家不多，从军的更是少之又少。被封为将军的那么几个人里，这些人虽然在军中皆有任职，却不过混口饭吃，要是靠他们来上战场，怕是早就亡了国。而真正能够让人称一声顾将军的，放眼满朝也只有那一个巾帼不让须眉的。

　　承南伯府曾为将门世家，战场拼杀的英雄人物却大都早亡。如今的顾将军正是平南将军顾子敛。

　　一为将门之后，一为书香门户，顾陆两家早前确实往来不多，彼此捆在一起也是从联姻开始。

　　夜寒江虽说的隐晦，苏林音却明白了他为何吞吞吐吐。顾家既是被逼无奈，这个长公主想必是认为顾家可以争取，但坏人婚姻这种事情又显得有点缺德……

　　“王爷提到的顾不拾与此事有什么干系？”

　　那方夜林澄似是读懂了苏林音心中所想。

　　“老头子没了快有十年了，一个作古的人也不可能把他找出来让自己的孙子别跟人家成亲吧！”

　　苏林音和清王皆愕然。

　　寂然在一瞬间里散落了整个大厅，夜寒江垂着眼眸，神情恍惚不知在想什么，平日冷清的面容上少见的带了几分叫人看不懂的怀念。

　　苏林音却是忽然察觉出了夜林澄对顾家奇怪的态度，按说他虽不羁，也不至于屡屡对已逝世的长者这般不敬。

　　“你姑母生前在顾家过得如何？”

　　夜林澄与顾家最大的关联就是忠武侯夫人，她当年早逝的原因鲜为人知，照夜林澄对顾不拾的态度，或许顾林氏受了不少委屈，夜林澄若是因此事记恨顾家倒是情有可原。

　　但忠武侯夫妇离世时夜林澄才多大点年纪，也不可能知晓太多，若他对顾家有怨，莫非林景照留下的两个孩子也在顾家处境艰难？

　　“她……”

　　夜林澄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倒是少见，对当年的事虽然也不甚清楚，但是比起苏林音算是要多知晓一些情况的清王适时开口为夜林澄解了围。

　　“故辅翼将军当年被逐出家族一事是否与此有关？”

　　谈论起辅翼将军这件事，夜林澄神色反而轻松许多，点了点头就开始数落顾家老头子多么死板多么不近人情，要不是辅翼将军被赶出顾家，承南侯府也不会被降为承南伯府从此衰落云云。

　　苏林音还是初次听闻这些，惊讶之余也对将门世家的顾家有了新的认识。至此，夜寒江提到长公主时对夜林澄态度奇怪有了解释。

　　“王爷是要利用阿澄来接近顾家？”

　　话题陡然回到正轨，苏林音凝眉望向夜寒江，面上的不豫淋漓尽显。这让还沉浸在对顾家的不满和愤恨中的夜林澄也被他吓了一跳。

　　夜林澄瞧了瞧苏林音又转头瞅瞅清王，对空气中散发的紧张感十分有预见性的他最后索性拿起阿檀刚送进来的桂花糕又啃起来。

　　被苏林音以这样的态度对待，夜寒江依旧是不动声色，苏林音接着道。

　　“这是王爷的意思还是宫里的意思？”

　　苏林音虽然把夜林澄叫回来陪他，却是基于兄弟二人许久不见，一方面他不愿夜林澄与温家来往甚密，一方面他身边又正好需要帮手。但他并非是要将夜林澄也揪入朝堂这汪深水里，江湖凶险却快意恩仇的日子才是属于夜林澄的。

　　夜寒江早知他不可能同意，在宫里已经替他回绝过，眼下见他果然发怒，也知这条路确实是走不通，便如实将情况说了。

　　“提出这个办法的是顾夫人。”

　　早在苏林音受诏回洛都之时，清王便已将朝中形势给他说了个大概，加上他自己的情报网，除却世家中的秘辛如顾家早年这些家族恩怨外，苏林音对于朝局的了解已经不亚于清王。

　　本朝以来能够被称为顾将军的还能勉强数得出来几个，只是有些已然作古，当今谈到顾将军便只有承南伯府那位。但若是提“顾夫人”，不仅当朝，纵是再往前几代也没有这么一位。

　　这位顾夫人原名蓝雪意，不提她原本的家室，只说她乃是已故辅翼将军的夫人这一点就已足够令人尊敬。然而她被封为“夫人”，却实非蒙夫家之恩，因她手中握有举国命脉，掌握着本朝最丰厚的钱财。

　　倘若林清乐天下第一美人的称号乃是戏称，尚还值得商榷，天下第一鞭千面容与天下第一剑白容池是为江湖中人相让，那么蓝雪意这个天下第一商却是三层楼所选这些天下第一中最为名副其实的一个了。

　　“顾夫人怎会与长公主合谋起来？不是说她俩水火不容吗？”

　　苏林音与清王对视一眼，顾夫人暗中辅助长公主的事至今未有多少人知晓，其中原因自然与辅翼将军之死脱不了干系。苏林音也只是知道当初交岭之战后下令让顾怀自戮的人是长公主，后来白弼辅从中插手顾家才免于危难。一般人确实都如夜林澄这般认为顾夫人会因丈夫的死记恨在心，甚至迁怒皇帝，顾家现在依附丞相府便是最大的证明。

　　“辅翼将军亡故后并未入顾家祠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