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后我被反派带跑偏了》鱼小词

43、第四十二章

　　天色暗了，林伯点了一盏灯关切地说道，“小姐饿了吧。我叫人给小姐弄些吃的东西来。”
　　白妧坐在蒲团上挥挥手，“算了林伯，我也不饿，你不用管我。你回去休息吧，我一会便走了。”
　　崔氏这么久也没派人过来叫她起身，大概是忙白朗的事忘记了女儿还在这里跪着呢。
　　她和白朗是这里的老常客了，林伯也知道规矩，嘱咐她小心火烛便先下去休息了。
　　不过好在她记得白朗伤得并不重，寒山似乎也没留下残疾，至少她记忆中他们成年后都不是瘸子就是了，可是接下来白朗可得在家躺个三五个月，也真是够他受了。
　　前院儿的声音还隐约传来，虽然没有亲眼看见可也知道外头一定是人仰马翻，白宅今夜或许无眠了。白妧心里咒了小苔几句，臭丫头，果真不来找我是吧？如今胆儿是越来越肥了，只有有好吃的她才会出现。
　　院子里有风吹过的声音，枯叶被风吹着刮过地面像脚步声，大晚上怪渗人的，她不禁冷汗淋漓。
　　白妧抬头看了一眼祖宗灵位，想来太*祖父和祖父也不愿意看见小孙女在这里担惊受怕，他们总是宽宏大量的。
　　她抱歉道：“太*祖父，祖父，天怪黑的妧儿有些怕，妧儿就先回去了。”
　　说着她便起身吹熄了蜡烛，整个祠堂顿时黑咕隆咚，她立刻后悔吹熄了蜡烛，一面说话给自己壮胆一面往外走，“早知道不吹蜡烛了，太*祖父说不定也怕黑了。”
　　“噗……”
　　黑暗中突然有人笑了一声，白妧顿时不寒而栗，这很明显不是她自己的声音，灵位上的太*祖父和祖父也不可能发出这样的声音，该不会是什么脏东西吧，她顿时一身鸡皮疙瘩。
　　“是谁？”
　　她拔腿想跑却一转身一头扎进一个充满药香的怀抱，她顿时呆在原地，他却伸出手抚了抚她的后背，温柔得像哄孩子。
　　哪里来的登徒子！
　　她脑子一片空白，半张着嘴，正要发出一声嘶哑的惊叫却被他早有预料般捂住嘴，他说：“别怕。是我。”
　　全身的血液这才开始重新流动，她的心也不再怦怦直跳，被人这么一吓难免恼羞成怒，扒拉开他的手，白妧斥道：“你是不是疯了？你想吓死我！”
　　他没料到她会生气，面对她的怒目而视，只得垂头认错：“我没想到会吓到你，现在还怕吗？”
　　可笑意依然不绝，他最爱看她真实的情绪流露。
　　一面说着又替她拍了拍背，顺了顺她的气，白妧这才想起他还抱着自己，赶紧从他怀里跳出来，脸上火烧似的：“你要干什么？这里可是祠堂。”
　　白妧心中腹诽，他如今已经完全将白家当成自家后院了，一到晚上便在白家来去自如，他还挺自得呢。
　　他身上有一股淡淡的草药的味道，目光落在黑暗中某一处，“我自然知道这里是祠堂。”
　　白妧却不知道他这话另有所指，堂中黑咕隆咚，她赶紧拉着他一路小跑出了祠堂，到了院儿里。
　　都说“十五的月亮十六圆”这话不假，十六初升的月亮挂在芝垭山上空，每一刻都在变得更加明亮，满月洒下的光辉顿时将整个院子照得亮堂堂的。
　　“哇。”
　　白妧顾不上埋怨他的无礼，仰起脸去看月亮了。
　　繁星如同撒在天幕上的颗颗夜明珠，随着月儿平缓升起，闪烁着万点银辉。
　　地上两道清浅的影子远远相望，赵霈心中一动，忍不住往她的方向挪了一点，两道身影顿时在地上相依相偎。
　　他满意地翘起唇角，这样多圆满。
　　“赵霈，你看月亮多美。”
　　他回过头不看月亮，却只看百妧——
　　月的银辉洒在她身上，月光映照之下，更觉她容色晶莹如玉，玉腮微微发红，比他记忆中更美上几分，更惊心动魄。
　　可只是一闪神，她面色一变，流下两行清冷的泪。
　　他的心如巨石压制，脚下如灌铅一般，却不敢问她怎么了。
　　她看着月亮，略带着哭腔开口：“赵霈……”
　　她这个腔调让他想起那个夜晚，更像把软刀子，她叫他的名字无异于将他千万遍凌迟，他很怕她哭，因为他穷其言辞却不知道该怎么安慰。
　　白妧不得不承认，这样的月色，这样的晚风让她想起了她自绝于世的那个夜晚，这些日子匪夷所思的经历仍然无法令人忘记，他绝望的眼睛。
　　赵霈伸出手蒙住她的眼睛，冷得没有一丝温度：“若是它让你不开心，你便不要再看它。”
　　不。
　　白妧拨开他的手顺势牵住，一面摇着头说道，“我哭是因为我想起一些事情，自己难过罢了，与它无关。你知道吗？我最喜欢看月亮，它是世界上最干净的东西，没有什么能玷污它。”
　　赵霈心中一动，她立刻摊开手心给他看，“喏。白先生打人手板子可是很疼的。”
　　居然调侃起自己的父亲，赵霈思绪散了一散，谁不知道白先生这个名号是因为他在玉海书院注资最多，实际挂名而已。
　　“挨了几下？”他问。
　　她立刻听出了赵霈的心疼，忙向他告状道：“十七下。”
　　他小心翼翼捧起她的手，朝她的小手掌呵了口气，抬眼看她：“你想让我怎么做？”
　　啊这……他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白妧顿时明白他是在说笑，佯装生气抽回手掌。
　　“那可是我父亲！”难不成你还能去打他一顿？
　　赵霈望着空空如也的手心，一本正经说：“叫你父亲打你也好，总要叫你长些记性，免得日后跟着别人乱跑。”
　　小丫头胆子挺大，若她今日求助的人不是自己而是别人，是不是也上旁人的马潇潇洒洒就走了？挨顿打该叫她长点记性。
　　有没有搞错？白妧吃惊地提醒他：“我跟的那个人可是你！”
　　“是我也不行。”说完他转身去看月亮，下颌线条干净利落。
　　白妧不可置信地看他，却只望见一个侧脸，他眉宇间盛气逼人，不像是说假话。
　　她小声地嘀咕，“是你就可以！我觉得和你在一起很安全。”
　　白妧撇撇嘴，他不讨喜是真的，这人蛮横起来连自己也不放过。
　　虽然白朗仍然受伤了，可赵霈帮了她是事实，她轻轻念道，“谢谢你赵霈，他们都当我小孩子，觉得我胡闹惯了，不相信我说的话，只有你信我。所以我觉得你是这世界上对我最好的人。”
　　她这样说，加之月色融融，真的很难让人心平静下来，但一想起白朗脚伤仍然觉得可惜。
　　白妧小心翼翼地问：“赵霈，我们现在算朋友吗？”
　　赵霈撇过脸，“白小姐愿意和我做朋友吗？”
　　他还叫她白小姐，她立时便感觉到他的生疏。
　　白妧赶紧点点头，心里却打着其他算盘，她有一些话想说给赵霈听，直接说未免太过刻意，于是便小声地对月祈愿：“月儿啊，若是你能让时间停住该有多好，我想永远永远……”
　　永远永远什么？永远和赵霈在一起……她没有说下去，只是娇羞地看一眼他，半真半假，后边半句就任由他自己去猜吧。
　　她不知道这样故作稚气地祈愿赵霈能听否进去，只希望他将来有一日兵临城下时，还能想起今夜月下的对话，哪怕是一句，能让他心有波澜就够了。
　　等着这么久，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就走，不知道什么时机才是最合适的，有些话如果这样的情形还不说，那她不知道还能不能找到合适的机会对他说这些话。
　　他下意识感觉她另有所指，猜不透她到底要说什么？
　　她忽而转身面对着他，目光炽热：“可是你还是会走，你以后会娶亲生子，那时候你还会记得我吗？”
　　她似乎真的很在乎，她像一个诅咒牢牢将他困住，她教会他什么是情爱，可她转头也教会他什么叫决绝，什么叫无情……
　　他讷讷不知该如何回答，“你怎么知道我会走？”
　　白妧垂下眼眸，似乎很失望，“九叔成亲那日叫你做女婿你没有应承，可不就因为要走吗？你不愿意……”
　　她竟不知道自己的情绪是怎么回事，分明是设计过千万次的台词，可一说出口她的心就像被撕开一道口子，像有一道冷风直灌心口，她顿时觉得很难受。
　　他想起那一日的对话，觉得好笑，白九酒后胡言怎么能当真？
　　可她却当了真，她字字诛心：“你走了，到那时候，你还会记得我是白妧吗？”
　　他这才如梦初醒般点头，一字一顿：“我会一直记得你。”
　　他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脚下坚定地向她迈了一步，地上的身影开始颤抖着重叠，他握住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胸膛，他的掌心滚烫，胸膛坚实。
　　对上他的心跳，白妧微微意外而迷茫的目光，他向她保证：“白妧，我们重新开始，从你叫什么名字开始，你既往不咎，我收起野心，我会将这世间最好的东西全部赠予你。”
　　他默了一默，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这一次如果你不同意、我绝不强求。”
　　白妧：？？
　　赵霈似乎在做某种忏悔，乞求原谅？他做错过什么，他请求既往不咎，难不成他一直以来对白妧都是这样的情愫，少年的爱而不得，而少女懵懂无知，直到两个人走到对立面，因爱生恨，惨淡收场。
　　如此动情的时刻她是不是不应该开小差，他突然这么认真，让白妧不知所措，玩这么大吗？她该答应吗，可是他说的是哪跟哪？
　　若是将他攻打宋国的主因说成是白妧，她又觉得自己似乎还没有那么大的魅力，她一个小女子怎么可能改变得了两个国家的命运？
　　“我只要你不忘记我就够了。”
　　她慢慢抽回自己的手，背过身去，不敢看他的眼睛，那眼中炽热的情愫令她难堪，她的理智告诉她，她愧对了那样的热爱。
　　她的甜言蜜语依然只是为了自己那条小命，并非出自真心。
　　赵霈当然明白，她依然不够信任自己，他默默垂下头，脸色惨白。
　　“我会让你知道……”
　　我自卑病态，可我自始至终都只爱你。
　　你像深渊里的一束光，涤荡着我心中的邪恶和黑暗，只有你这样性格完整的人，才能将我残缺的灵魂填补。
　　白妧心中惴惴不安，她怎么会看不出赵霈的感情，从前她不想承认是因为她并不在意这个人，刻意忽略了这份感情，可现在赵霈将心掏出来赤*裸裸放在她面前，她还会觉得是假的吗？
　　醍恩台上一跃而下，她真的看清楚他的真心了吗？
　　他会自责会后悔吗？从那以后的他会不会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想起那一百日锥心刺骨的感情，而这一百日，除去战争的外因，他就在她的眼前，即便她心有芥蒂，也没有法子再逃避。
　　“别说了。我……我要去看看白朗。”
　　事态朝着她不能控制的方向发展而去，她只得扯谎离开，心中像有一百只小鼓在擂，扑通扑通，她不明白不安从何而来，欢欣又从何说起？
　　她像小鹿般慌忙逃窜，被她摔过的门扉还在月影下晃动，赵霈一人站在原地，残影如血，周围仍是带着她气息的空气，将他缠绕束缚。
　　他冷笑一声，没有人比他更清楚，他当然知道这里是白家祠堂。
　　赵霈环顾四周，负手走过青石地面，小心翼翼伸出脚去丈量地面，一尺、二尺，长林丰草，台阶旁有一块小小的青石柱子立在草丛里，并不显眼……
　　他突然双眼通红，弯下身去搬了搬石柱，却发现它像生了根似的，在草丛间纹丝不动。
　　他心思烦乱，又狠狠踹了石柱两脚，见它实在难以撼动，这才罢休。
　　“是谁在那里！”
　　巡视一圈的林伯听见院内有人声，可走进祠堂又空无一人，只觉得奇怪。
　　小姐怕是早就走了，小姐是他看着长大的，自小肆意、上天遁地，也不知道长大可怎么得了唷。
　　他笑着摇摇头，关上祠堂院门走远了。
　　索性白朗只是扭伤脚踝，这一点倒是和她的记忆点对上了。
　　白妧去时，家里人几乎全都围在了白朗的院子里，早上看到她去芝垭山的下人都用一种十分异样的目光看着她，大家也许心里都在奇怪，小姐一大早便嚷嚷着公子脚要受伤，这可不应验了吗？
　　就连小苔都觉得小姐料事如神，崔氏听大家说起过后便问白妧如何得知白朗会受伤。
　　白朗脚踝肿得老高，有人正拿着冰块替他冷敷，他虽没有喊疼，可看他眉头皱得紧紧的，白妧也能猜到他是真的疼了。
　　被崔氏一问，白妧心头慌张，期期艾艾地解释，“女儿不过是今早心神不宁，一时胡乱说的，没想到哥哥真的受伤了。”
　　她不能替哥哥受痛，却也心有戚戚，“母亲不是说我和哥哥是这世界上最亲近的人吗？我觉得这大概是就是兄妹连心吧。”
　　她用兄妹连心来的解释今天的事情，这一番胡言乱语倒也说得乖巧懂事，白傅终于不再生气，崔氏也欣慰的摸了摸她的脑袋。
　　崔氏道：“所以你们兄妹将来一定要互相扶持，守望相助。”
　　白妧觑了一眼白傅的脸，见他终于不那么生气了，这才问候白朗：“哥哥，你现在可还疼吗？”
　　白朗想起白日里她跟着赵霈的模样，现在又这么乖巧，不由地想起一句老话，“女生外向”，这个妹妹是留不住的，迟早她要向着别人。
　　他朝白妧咧嘴笑道，“多谢妧儿关怀，现下没那么疼了，只不过可能要躺上几日了。说起来，若今日你在山上一直陪着哥哥，哥哥也不用遭这无妄之灾了。”
　　若是和妧儿一道从芝垭山回来，他便不会去寒家，错过了那个时间他大概也不会一脚踏空摔下来吧。
　　白傅哼了一声，不再说什么。
　　“我……”白妧恨恨地看着他，明知道父亲因这事生气了，怎么又提这茬？
　　她赶紧转移话题，“寒山怎么样了？”
　　白朗失望地摇摇头，“寒家请了城里最好的跌打医师去，说小腿骨折了。他自己倒是没什么，还反过来安慰我们。”
　　他说得轻描淡写，可白妧清楚，寒山已经绝了出仕这条路，能恢复成什么样子以后全靠造化。
　　“说起来你今日哭他做什么……”
　　害，为什么要旧话重提，翻来覆去都是在说我的糗事。
　　白妧顿时臊红了脸，小声道：“别提了，我将他错认成了你，我想到你腿折了，便伤心不能自抑。”
　　白朗表示根本不相信，又调侃了她几句。
　　崔氏是见惯了他们兄妹斗嘴的样子，见儿子并无大碍，便叫人做了宵夜送到白朗房中，守着白朗白妧用过，一家子这才各自休息去了了。
　　小苔神神叨叨拉着白妧的袖子往小院里走，小声对白妧说道，“那个东西又来了。”
　　白妧唬了一跳，“什么又来了……”
　　小苔眼睛亮晶晶的，悄悄咽了口水，“就是那个黄黄的、甜甜的、还挺好吃，我刚刚回去看见案上放着。”
　　小苔拿手比给她看，四四方方，可不就是赵霈的杧果干吗？
　　唉。
　　她突然有些头疼，赵霈这个人就不能大大方方地送东西吗？非要半夜三更飞檐走壁，他对她好，就生怕谁知道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