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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第四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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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冬日里的夜晚安静极了,一眼望不到边的雪白将这片大地细细的包裹了起来,莹莹的微光像是一层薄薄的雾,雪与月将彼此的温柔拥在一起,像是能把所有伤痛和难过慢慢笼罩,藏进那片微凉的朦胧里。
怀里的人额间又攀上了一层薄汗,眉头微微蹙着,很不舒服的样子。毛巾还在另一侧的床头,她不忍惊醒好不容易睡着的人,只好用袖口轻轻蘸了蘸,没想到那人睡得极不踏实,只是轻轻一动便又惊醒。
“呜....”陆林深微微睁了眼,干涩的喉咙里发出一声极低的呜咽。
鸦羽般的小扇子有一下没一下的扑闪着,噙着雾气的眸子慢慢显露出来,虽然看的并不清楚,但陆林深知道这个抱着自己的人是沈舟遥。
这世上会在他冷汗淋漓、满身病气、残破不堪的时候,紧紧把他抱在怀里的人,只有沈舟遥。
......
“像做梦一样。”
“什么?”
他声音太轻,沈舟遥以为自己听错了。
“睡着之前特别想你,醒来你就出现了,像做梦一样。”该是身上没什么力气,他说着说着声音便弱了下去,尾音沙哑的不像话。
“可能是我有超能力吧。”
他轻声笑了笑,没有说话。
“我有超能力,感知到我家宝贝被人欺负了,我怎么能不在他身边呢?所以就赶过来啦。”
怀里的人没出声。
“陆林深,你是我的宝贝,你只要当我的宝贝就好了。”
……
“嗯,好。”
“还有哪里难受?”
怀里的人突然禁了声,又往她这边蹭了蹭,寻了个舒服的位置才又开口:“好多了,你来了就哪都不难受了。”
“你少打发我,我都听关清说了,昨天还骗我在打葡萄糖,明明就不是,明明就是又....”
“葡萄糖确实是其中一瓶。”某人连眼睛都没睁,继续装傻。
“你....”
看着他疲惫的面容,她突然不想再较真了,何苦非要听他亲口说出那一句自己早就知道了的实话呢,陆林深是什么性子她分明再清楚不过了,她改变不了,也不想再改变了,只要自己还能做那个拥抱他伤口的人就好。
“关清说你没怎么吃东西,不敢开退烧针,可你现在还是好烫啊,明天的手术怎么办,可以再往后推一推吗?”
“那我回家也要跟着往后拖了,你不想我吗?”
沈舟遥撇了撇嘴,没说话。
陆林深笑:“不能再推了,南南等不了太久了,我睡一觉就好了,以前发烧都是这样的,就周老师爱折腾我,非让打针。”
他不说还好,这么一说,沈舟遥便想起她车祸前那段粉饰太平的日子。
那时她被他推开几次就不敢再靠近,把他的保护当做疏远,总觉得那人已经不需要她了,有几次夜里醒来发现身边的人烧得滚烫,她竟不知他是什么时候生的病,甚至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回来躺在她身边的。
很多次她都想问问他怎么样,哪里难受,要不要喝点水吃点东西,要不要她陪着他,可最后都没有,一次都没有。
她什么都没说,也什么都没问,只是默默地倒了杯水放在床头,又在他的额间覆上一块毛巾,然后转身躺回她的位置,闭上眼睛,失眠一整晚。
或许这样也算是陪着他了。
其实那个时候他也是难过的吧,他本就浅眠,生着病又不舒服,根本就睡不好,她一动他大概就醒来了,那是他也会想她为什么不来抱抱他吧,不是明明知道他生病了吗,为什么都不关心他一下呢?
......
“眼睛怎么红了?”
纷乱的思绪被熟悉的声音拉了回来。
陆林深伸出手,冰凉的指腹在她下眼皮上轻轻按了按,“我看看,疼不疼啊?是不是熬太久了?还是......”
“怎么哭了呀。”
他指尖贴上来的瞬间,鼻息间飘来一阵他身上惯有的味道,原本只是酸胀的眼睛像是被谁戳了一下,一滴眼泪毫无预兆的跌了下来,突然的连沈舟遥自己都有些反应不过来。
她伸手拨掉脸颊上的那滴泪珠,神色如常:“风太大迷了眼......”
“......”
“快点睡吧,没多久天就要亮了。”
“嗯,你也躺下吧,坐着不舒服。”陆林深说。
沈舟遥从善如流,刚一躺下就被人搂进了怀里,她把头埋在他的胸前深深的吸了一口,又蹭了蹭,之后便趴在那里不再挪窝,闷声道:“要不是你明天就能回家了,我真想在你办公室长住。”
陆林深笑:“那我岂不是要从此君王不早朝了?”
“没什么不好啊,大不了我码字养你。”
......
“遥遥。”
“嗯?”
“不用为我难过。”
.
——“五周年快乐,家里等你。”
进手术室之前,陆林深收到了沈舟遥的微信,他看着屏幕笑了笑,直接拨了她的电话。
“到家了吗?”
“还没,在超市,准备回去给你做点好吃的补一补,小馄饨怎么样?”
“小馄饨就算好吃的了?”
“硬菜您也无福消受啊,陆院长要求不要太高了。”
陆林深轻笑两声:“好,买点你爱吃的,回去我给你做。”
“知道了。”
“五周年快乐....剩下的……回去再说。”
“好,早点回来。”
“不说了,乖乖等我。”
——————
下午14:00~21:40,将近八个小时,无影灯孜孜不倦,手术室灯火通明,柳叶刀抽丝剥茧,层层递进,止血钳紧跟其后,寸步不离。血液流进又流出,心脏停止又跳动,缺口被人细细接起,病变被人寸寸分离,坏死的组织剥离血肉,健康的血液涌入身体。
那颗病了很多年的幼小心脏,终于不再岌岌可危,不再摇摇欲坠,重新蓬勃而又鲜活的跳动了起来。
稚嫩却有力,渺小又强大。
......
这不是重生。
这世上从未有人能够起死回生,逆天改命,生命的消失其实只是一瞬间的事,快到一个眨眼,一个转身,从此便再也不会有下一次相见。可生命的动人之处就在于,即使它单薄无力,脆弱短促,也始终有一群人愿意为了阻止那最后一瞬的到来拼尽全力。
生老病死确非我所控,生离死别确实无可避免,可我命终究由我,总该朝那所谓注定搏上一搏,也许结局就此不同。
凡人之躯又如何,死亡终究慢我一步。
这不是重生,他们只是还给了生命该有的样子。
.
“谢谢你,老陆,谢谢。”
手术室外的长凳上,一个满眼通红的男人缓缓站了起来,紧紧地抱住了另一个一身蓝袍的男人。
手术成功后患者家属激动地拥抱主刀医生这事说来也算常见,只是两个相貌非凡的年轻男人,在医院的灯火下相拥而泣,相互支撑,乍看之下,这画面属实过分动人了点。
“阿铭....”陆林深拍了拍男人的肩膀,“很多人在看我们......”
陈铭似乎还沉浸在失而复得的喜悦里没有出来,听后依旧不为所动,陆林深觉得他大概是把现在抱不到闺女的心情全都转嫁到自己身上来了。
“大哥...嘿......坐下抱吧,我有点站不住了。”
终于,一身黑色劲装的男人放开了蓝袍子,扶着他坐了下来。
陈铭屁颠屁颠的接过护士递给陆林深的葡萄糖,拧开后重新递给旁边的人,然后看着他以最快的速度把那瓶糖水豪饮成空。
......
“你是怎么把葡萄糖喝出扎啤的感觉的?”
陆林深转头看他,因为体力不支和大量补液,气息还有些不稳,哑着嗓子道:“老子tnd快渴死了好吗?”
“行行行,喝喝喝。”陈铭赶紧应和:“一瓶够不够,要不要我帮你再去要一瓶。”
“行了吧你”,说着,陆林深撑着板凳站了起来:“南南麻药醒还要好久,你去休息一会吧,我回家抱老婆了。”
陈铭跟着站起来,半扶着他一起往办公室走,“我送你回去吧,南南那边再让小美多看一会,你这样没法开车。”
“不用,我让司机送我就成。”
“叫什么司机啊,还是我送你.....”
“哎呀!”
陆林深终于忍不了了,一把甩开他的手:“我说陈大队长,陈探长,陈侦探,你不是一直很高冷的吗?什么时候开始变这么墨迹了,腻歪什么呢?别跟我在这兄弟情深了,先回去当个好爹,成吗,成吗?!”
“成成成,那我送你回办公室总行了吧,你看你这脸白的,过去歇会再走。”
陆林深没劲再跟他推搡,他当年虽然格斗成绩也不差,但还是没有想不开到要跟一个前刑警队长比比划划的程度,于是又站在原地跟他僵持了一会便卸了劲,由着陈铭这么半扶半搂的把他送回了办公室。
......
后来的无数次,无数次,陈铭都在后悔,为什么?那天自己为什么没有再坚持一下,把他送回家呢?
如果再来一次,随便他陆林深怎么损他,他一定会把他毫发无伤的送到家,放下一身疲惫,好好吃顿饭,好好抱老婆......面子算什么啊,哪有兄弟重要。
可惜没有如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