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遥》秦九北

35、第三十五章

　　第三十五章

　　“怎么样师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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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林深昨晚一夜没睡，让小美回家去收拾换洗的衣物，做好在医院长住的准备，他自己则守在这里陪着南南，整整一宿没合眼。

　　其实她现在的病房已经离办公室很近了，但陆林深还是觉得不踏实，也不敢叫别的护士过来陪护，不留个可靠的人在这孩子身边，他根本没法安心工作。

　　不知是在想什么，陆林深沉默的坐在床边，有些出神，恍然间听到关清的声音，愣了两秒：“唔...”

　　他把手探上南南的额头，确定温度依旧正常，微微点了点头，才哑着嗓子开口：“烧已经退了，从昨晚到现在温度都正常，等会去验个血常规，没问题的话就可以安排手术了，你去通知李主任，让他们按照原方案做好.....”

　　“师父......”

　　“？”

　　“我是问你怎么样。”

　　说着，关清扬了扬手里的化验单：“我十五分钟前就进来量了体温抽过血了，你当时好像在洗手间，我说我马上回来你也没吭气，合着您根本没听见啊？”

　　十五分钟前？

　　哦，那他确实是在洗手间，低血糖导致自身糖原输出增加，非神经组织对葡萄糖的利用减少，引起了胃肠不适。

　　简单来说，他吐了。

　　陆林深没理他，接过化验单：“去给我拿瓶葡萄糖。”

　　“这儿呢，给。”

　　关清把一直在兜里揣着的小白瓶递给了他。

　　陆林深挥手，捏着化验单作势要往某人脸上抽，关清灵活一闪。

　　“有你不早给我！”

　　“我这不是先来口头关心一下领导吗……你回去歇会吧，我先在这看着，小美说她马上就过来了。”

　　“嗯。”

　　陆林深仰头喝完了糖水，把空瓶子放回关清手里，眼风示意他麻溜丢掉。

　　他撑着床边站起来，熟悉的眩晕感短暂的带来了几秒黑暗，随着视野渐渐重新恢复，他用力晃了晃脑袋，又感谢似的拍了拍关清的肩膀：“谢了。”

　　楼道里流通着的清冷空气忽的窜了进来，清冽的气息让他越发清醒，感觉系统也随之苏醒了起来。

　　一夜未眠，身体上的疲惫和困倦霎时间席卷而来，骨头像是快要散架了似的支不起来，他心慌的厉害，可思绪却十分明晰甚至活跃，脑中一一转过南南需要完成的术前检查，手术室安排，术中用药，跟台医生，又设想了除了床前检查之外，必须要离开病房做的那些检查项目要如何尽可能的避开耳目，术后观察期注意事项，恢复期用药......

　　嗯……过不了几天就能回家了，他想。

　　忽然，一双简约精致的军用皮靴撞进了他的视线，陆林深缓缓抬头，看清来人面目后，一向波澜不惊的脸上竟浮上几分诧异。

　　“夏朗？”

　　.

　　院长办公室。

　　陆林深看着静静卧在猫包里的那只胖橘，忽略了女人刚才念叨了足足十分钟的喂养指南，目光直直对上夏朗，带着不容忽视的压迫感：“为什么？”

　　夏朗被他看的不自在，撇了撇嘴，低头假装不知道他在问什么。

　　“我说了啊，队里有外派任务，医疗组也要跟着去，我走了没人照顾它，你作为小叔，托孤重任舍你其谁啊？”她不敢直视他的眼睛，说着，微微退开两步，拉开椅子坐了进去。

　　“你是不是知道什么了？”

　　“知道什么？”夏朗抬起头，眼中一片无辜。

　　陆林深看着她的眼睛，依旧是澄澈明亮的样子，仿佛雨后的天空一样，干净纯粹，一尘不染。

　　陆林远的话就这么在耳边响起——

　　“阿深，我也拿她没办法啊，她那双眼睛，我第一眼见到就再也忘不掉了，军人不能心软，可是我不光心软了，还心动了......

　　你说我能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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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以为我就认识你一个军医吗？”

　　“……”

　　“你们队这个外派任务我有所耳闻，据我所知是自愿报名的，张佩没去宋楚尧也没去，你不是向来不喜欢离家太远的吗，为什么要走？”

　　夏朗怔了怔，似是没想到自己想了半天找到的理由竟然被他一眼看穿，不过很快又反应过来，以陆林深滴水不漏的个性，知道夏朗是陆林远最放心不下的人，大概在他刚出事的时候，就已经派人实时跟进她的安全动向了。

　　不过这也怪不得陆林深，他大哥刚上一线那会，每次出任务前都会给他交代一堆东西，爸的血压又高了，妈上次体检结果不太好，后院凉亭的台阶还没来得及找人修修，新买的猫粮还没确认收货，下个月该带弹壳去打疫苗了......就这样攥着电话罗里吧嗦的念完一大堆，最后才肯正色嘱咐：她那边你多照顾，我要回不来了就劝着点，让她赶紧找人嫁了，别犯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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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朗，你别犯傻。”陆林深叹了口气，满满的无奈。

　　对面的女孩低下头，依旧沉默。

　　“上次手术后他已经好转很多了，这段时间的治疗效果也很好，他就快醒过来了。”

　　“夏朗…醒来看不见你，他会很难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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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师哥。”

　　女孩抬起头，打断了他的话，想起了什么似的，又从包里掏出一把钥匙放在桌上，随后笑了笑：“你了解我的，这些我都明白，但我不想等了，猫是他的，房子也是他的，东西我已经收拾好了，下午就会打包带走.....”

　　“师妹变嫂子的任务就此结束，我投降了。”

　　她站起身来，转身要走，包里的猫咪像是察觉到了什么，立起前爪一下下抓挠透明的隔层，喵喵喵的叫着。

　　“我了解你，所以我不信。”

　　陆林深一贯沉稳的声音悠然响起，若有若无的沙哑和无力之外，更多的是一种笃定。

　　“夏朗永远不会丢下陆林远不管。”

　　“在战场不会，在灾区不会，在柴米油盐的日子里也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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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朗不会丢下陆林远。”

　　女孩站在原地，脸上不觉间浮上笑意，却在刚要绽开笑容时猝然一滞，神情慢慢变得悲戚。

　　“可陆林远没有夏朗才能走得更远呀。”

　　办公室的门很快被关上，楼道里的脚步声也很快就消失不见。

　　一人一猫对坐在桌前，良久，陆林深伸手在那片透明小窗上敲了敲，愤愤道：“白吃这么胖，怎么不知道拦拦你妈？！”说着，手臂环在身前，往后一仰便窝进了椅子里。

　　胖橘无奈。

　　.

　　临近午休，沈舟遥接到了陆林深的电话要她过去取猫。

　　她拉开拉链，想把猫咪抱出来撸撸，却一把被陆林深按住：“你不怕它挠你啊，先去楼下打个疫苗再摸。”

　　“怎么会。”说着，把胖橘从包里抱了出来，熟捻的rua了两下：“我跟弹壳很熟的好吗，对吧。”说着，冲怀里的大肉团子眨了眨眼。

　　陆林深看着窝在沈舟遥臂弯里不停呼噜呼噜的大猫，一脸的不可置信，刚才跟他不还像个大爷一样吗？

　　“上次它来我们家是两年前了吧，它居然还跟你那么亲。

　　“嗯……它来我们家确实是两年前了，但我经常去它家啊，夏朗可是我未来嫂子，又是漂亮妹妹，当然得常沟通常联络了。”

　　“……”

　　“她来过了？原来我那天在医院看见的真是她啊，夏叔叔肯放她自由了？”

　　“不知道，也许吧，也可能是她答应了什么条件，才终于换了自由。”

　　“什么意思？”

　　“她要走了，还说要跟大哥分手。”

　　陆林深双臂撑在桌子上，素白的手掌掩住面容，手指在眉心上按了按，轻轻叹气。

　　“？”

　　沈舟遥愣了愣，心念流转，似是明白了什么，便不再往下问。

　　夏朗的父亲夏听澜，半生戎马，当年最大的梦想就是生个儿子，承下他夏家一门忠烈的风采，奈何命运弄人，夫人体弱，生养不利，夏听澜老来得女，虽有些许遗憾，但也是自小就按照对儿子的要求培养夏朗，小姑娘自尊心强，知道父亲对自己的期望，也从没让他失望过，儿时品学兼优，大了以后也算得上是文武双全，唯一忤逆过父亲的事大概就是拒绝了他给自己安排的结婚对象，任老爷子好话说尽，她都半分不退，说自己早已心有所属。

　　直到她不情不愿的坐到了相亲对象的面前，一番劝退的虎狼之词还未来得及出口，眼前之人不就是她朝思暮想的心之归处？

　　当初夏听澜之所以看中陆林远，说好听些是因为他年轻有为气度不凡，说白了不过是因着他身后的陆家，正巧自家丫头又与他两情相悦，郎才女貌，也算是两全其美。

　　只是此番他九死一生，至今意识不明，生死未卜，且不说还能不能醒过来，就是醒了，他作为总指挥，任务失败终归难辞其咎，一番审查总是逃脱不了的，军队高层盘根错节，彼此明里暗里的牵连纠缠，沾亲带故，真要是正经查下来，恐怕也没人能保证自己能够全身而退，何况高级机密莫名遭人泄露，明眼人都能看出来，陆林远大概是惹上什么不该惹的人了……

　　这种事有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现在能捞回一条小命，那以后呢？

　　如此看来，他也就不再是个合适的女婿人选。

　　自打他受伤被带回来，夏朗就被夏听澜关在了家里，勒令她不准去见，否则他就当是从没有过她这个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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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舟遥放下弹壳，走到陆林深旁边，复刻了一遍刚才撸猫的动作，亲昵的撸了撸他的脑袋：“放心吧，大哥能把她找回来的。”

　　“…嗯”

　　陆林深闷声点头，把挡在脸上的手拿下来，转头幽幽的看着她，深黑的眼眸比弹壳还要幽深几分，看得沈舟遥莫名打了个哆嗦，手指僵硬的插在他浓密的头发里，不再动作，不明所以：“干嘛？”

　　“你没洗手。”

　　他声音凉凉的，淬着冰一样，说完，万分嫌弃伸出两根手指，捏着她的袖子，将搭在自己头上的手拎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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