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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

  •   方才还耀武扬威的张承这下蔫了,作为跟班他清楚地明白,江团肯定跟之前一样,统统扔给他去抄。

      二十遍《曲礼上》,今夜他是别想睡觉了!

      宁皎皎乐得看他们几人灰溜溜地离开,她随宁斐上楼,找了个位置坐下休憩。

      而后,宁斐又要了一壶茶和点心,好让她解解闷,自己则埋头改策论去了。

      哪知来端茶递水的小二竟是昨天放了她鸽子的有福,宁皎皎很是“和善”地冲他笑,有福竟吓得给宁皎皎这桌上了两壶茶来。

      “三姐,这里!”

      楼下,宁月明听见她的呼唤,轻轻点头。

      确认了宁斐和宁月明的反应,店里的诸多看客们这才敢相信,宁四娘子是真的回长安了。

      她来的还是季家的栖梧书肆,这下有热闹看喽。

      “三姐。”宁皎皎特意迎上前去,却在宁月明身后见到了另一个人。

      “诶呀,这不是贺大哥吗?”宁皎皎十分惊讶。

      “嗯?”宁月明二十分惊讶。

      “……”季衍万分后悔。

      而第一个笑的便是宁月明。

      她大概猜出来是怎么一回事,心里一块大石头落地,忍不住揶揄季衍:“好你个季六,居然敢冒充贺英诓骗我妹妹。”

      宁皎皎本想附和,但……等会儿,这人就是季六?跟她自小有婚约的季六?

      所以其实,昨天她就见到了季衍本人?

      “你你你……你个骗子!”宁皎皎又羞又愤,一时再想不出其他指责的话来。

      但说起来,她也没有用真名……

      季衍却干脆地俯身拱手:“昨日之事,我向四娘子赔不是。”

      “季家六郎,你既借了贺某的名头,为何不向贺某致歉?”

      宁皎皎回头看去,这说话的男子也是一袭白襕衫,约莫二十出头的年纪,却是芝兰玉树,浓眉下的一双凤眼更衬得他清贵明朗,不同凡俗。

      “抱歉,贺大哥。昨日事出突然,我并非有意冒犯。今日又被这诸事烦扰,没来得及向你赔罪。”季衍一边向贺英行礼,一边赔道歉。

      “无妨,你若真心赔罪,便陪我去昆玉亭手谈一局。”

      贺英合了手上的书卷,拢进袖中,大有信步闲游之意。

      “乐意之至。”

      眼见这二人要离开,宁皎皎不免着急。今日难得见着了季衍,此时不商量退婚,更待何时呢。

      “二位,不知我可有幸观战你们对弈?”宁月明落落大方,提出了观棋的请求。

      这倒是个好办法!宁皎皎想着,只要她也跟着去,总能找着机会向季衍坦白。

      贺英应允:“当然,还请三娘子不吝赐教。”他了解宁月明的棋艺,有些时候,棋语比人言更清晰直接。

      少顷。

      “人生如棋,每落一子都需审时度势。”贺英双手将装了白棋的棋奁拿过,“季六,我虚长你几岁,多练了几年棋。今日便由你执白,我执黑。”

      围棋向来执白先行,贺英这一让,便放弃了先行的优势。

      两人沉默着摆好四颗座子。

      绿竹幽静,黑白双方在棋盘上酣战,宁月明也于一旁津津有味地观棋。

      但宁皎皎不懂怎么下棋。

      她看着专心致志的三人,忽而更体会到自己与他们的不同:不止是围棋,她的世界,和他们的,本就天差地别。

      繁华的长安不是她的归处,宿疾之于宁皎皎,连安稳地过一生也是奢望。

      “皎皎,怎么了?”

      宁皎皎终于回过神来,贺英他们没下棋了,宁月明正一脸关切地望着她。

      “抱歉,坏了大家的雅兴。你们有没有口渴?我去叫壶茶水来。”宁皎皎说着,匆匆起身离开了这一方棋室。

      四下无人处的长廊,宁皎皎屈膝而坐。

      那是太和二年八月的一个夜晚,她刚满九岁,山庄里的大家聚在院子里那棵柿子树下,乐呵呵地吃着高师叔买的糕点,闲话家常。

      王拓师兄酒量差,喝了几杯便管不住嘴,吵吵嚷嚷地把崔玉师姐叫到众人面前,说要给她送礼物。但白天他俩才因为照顾病人的事吵了架,崔玉压根儿不想理他。

      王拓却一本正经地叫了崔玉的名字,拿出收到的家信,眼含热泪地告诉她,家里已经同意他俩在一起。

      大家不约而同地开始起哄,连杨樊都说要做这对得意门生的证婚人。崔师姐又羞又恼,只好拿糕点堵住正傻笑的王师兄的嘴。

      也是那一年的十月,崔师姐回家探亲,却先是被丧尽天良的父兄卖给人伢子,再被转手卖进了青楼。

      待宁皎皎偶然见到崔玉时,脂粉已遮盖不了她眼下的乌黑,衣裙也变得臃肿。即使崔玉憔悴成这个样子,依然要在云州冬日凛冽的风中招揽客人。

      再之后,王拓师兄愤而远走,宁皎皎也失去了崔玉的音信。

      山庄再也没有那样其乐融融的夜,正如世事并不总能圆满。

      “四娘子,你似乎很难过。”

      不知是谁轻轻说了这句话,宁皎皎用力眨眨眼,对来人挤出一个笑容:“有吗?”

      季衍在离她大约一尺处坐下:“你可以说出来的,不用憋在心里。”

      “嗯…昨日我也骗了你,陆鸿来是我师弟的名字,我们扯平了。”宁皎皎从怀中取出一个白瓷药瓶,拔了塞子。

      “这里面有一颗麻药,一颗饴糖。季郎君,要不要赌一下运气,咱们一人一颗?”

      季衍思索了一番:“我赌运气,四娘子赌什么?”

      “赌你昨日所言非虚。”说完,宁皎皎想也没想便倒出一颗,吞了。

      这下真是赌运气了。季衍吃下另外一颗。

      一种奇异又霸道的苦味很快在唇齿间蔓延,季衍皱了眉,苦得跟黄连似的,她莫不是带错药了?

      宁皎皎面色不变,“看来季郎君运气不佳呀。”

      “昨日我没有说谎。”季衍强忍住胃部不适,“只是不知你想听什么?”

      少女满意地点了点头,又道:“季郎君,其实,你刚才服下的那颗是我师父特地给我用来防身的毒药。”

      季衍并不完全信她的话,但他笑了笑:“我若出事,你也脱不了干系。”

      “对,但只要你说实话,解药就给你。”宁皎皎掏出一个小纸包,在他眼前晃了晃,而后紧紧捏在手里。

      “两个问题。第一,你我的婚约因何而订?第二,你可愿退婚?”

      她这样问,季衍一点儿也不意外。毕竟宁皎皎对他的预期早已低到了酗酒狎妓这种层次。

      “我阿娘说是为了报恩,具体我不知道。暂时不行。”

      这回答真的很敷衍,宁皎皎很快反问:“暂时是多久,几月,还是几年?”

      “那咱们倒不如说说,你家都收了聘雁和聘书,哪儿有现在悔婚的道理?”季衍好整以暇地看着女孩。

      虽说早有预料,但对于她不愿嫁给自己这事儿,他挺好奇的。

      “这就好比你们方才下棋,白棋的棋盒里只有白棋,不会多出一颗黑棋。在棋盘上,黑白也只能为敌。”

      宁皎皎偏头,认真地看向他:“很明显,你我不是一路人。退婚一事我主意已定,还请季郎君不要阻拦。”

      世家大族、太傅独子……这些名头听起来十分美好,可惜宁皎皎不想陷进长安这个复杂的大染缸。

      季衍没有正面回答,他只是向她伸手:“该给我解药了,四娘子。”

      少女依言将解药放入他的掌心。

      闻起来,它带着一小股的甜香味。季衍打开纸包,发现这解药无论外形、质地都与蜜饯果脯十分相似。

      可女孩真诚的眼神不似作假,季衍半信半疑地拿起一颗,丢进嘴里。

      随后,他有些气愤地叫道:“你耍我,这不就是梅子吗?”

      宁皎皎却不再看他:“梅子能解苦,怎么不算解药了?”又摇了摇头,“这才一颗药,季郎君就苦得受不了。可我吃了十年,尝过不知多少——比它还苦的药。”

      季衍一时语塞。人前宁皎皎一直活蹦乱跳,说话中气十足,还有精力给他“下毒”,都让他快忘了,眼前的小姑娘其实是一个病人。

      一个自小体弱多病,不满五岁便被送去云州、从此远离故乡和家人的姑娘。

      “你给我吃的根本不是毒药。四娘子,你骗我两回了。”

      这瓷瓶里是她平日吃的药丸,恰好今天只剩两粒了。

      “我不知道。”宁皎皎狡黠一笑,将原话还给他。

      季衍蓦地叹了口气,道:“可我有暂时无法退婚的理由。四娘子,为什么不合作呢?”

      他这么说,宁皎皎的好奇心也被勾起来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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