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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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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楼下,又见到宁家姐妹后,齐孟音不由分说地将宁月明带走了。
“月明,走,陪我去对面的乐馆挑把笛子。”
贺茂的目光追随着她们两个人,他随口问了一句:“四妹妹不去吗?”
宁皎皎摇了摇头:“我又不通音律,就不去献丑了。”
“贺二哥,我请你吃蜜饯,你能不能告诉我一些事啊?”说着,宁皎皎将油纸包递到贺茂面前。
“说吧,什么事?”这声“哥”倒是中听,小姨子挺上道的嘛。贺茂从纸包里取出一颗蜜饯,准确无误地抛进嘴里。
“方才听齐二娘子提起,贺二哥,似乎和……季六,认识?”宁皎皎故作羞涩地说出季六二字。
“对啊,我跟他一起长大的……等会儿,你要打听他?”因为在吃蜜饯,贺茂有些口齿不清,他赶紧将油纸包放回宁皎皎手里,跟她大眼瞪小眼。
“贺二哥,有什么不妥吗?”宁皎皎十分真诚地看着他,并未露怯。
“没,你继续说。”贺茂咽下蜜饯,又想起了她和季衍之间的婚约。他倒要看看,这小姑娘葫芦里卖什么药。
“我听说他也在太学读书,他下学后常去哪里?他喜好什么,又厌恶什么呢?他最近有没有遇上什么麻烦?”
“抱歉,贺二哥,我会不会问的太多了?”
贺茂突然觉得老天爷忒不公平,怎么他就遇不上一个这般挂心自己的漂亮姑娘呢?
贺茂抬手擦了擦并不存在的汗水,假装为难:“这…四妹妹,你也知道,我又不是他的同窗。他家在宣平坊,我家在永宁坊,虽然住得近,但平常也只在旬假时才遇得上罢了。”
总得给季六添一回堵,才能一解他错失惊弦的心头之恨!
“贺二哥是信不过我么?”宁皎皎叹了叹气,忽而道:“季六和小妹我的婚约人尽皆知,只是我命不好,这十年都在云州养病,不清楚他的为人品性。”
“虽说自古婚事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可谁不想嫁个知根知底的如意郎君呢?想必是那季六劣迹斑斑,连贺二哥也不好说给我听了。”宁皎皎以手帕掩面,假作抽泣状。
“诶诶…不是,四妹妹你别哭啊。”贺茂最不擅长应付的就是女孩子的眼泪,这下反倒是他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你听我说啊,别的我不知道,但季六他最常去的地方,那绝对是栖梧书肆,就在宣平坊和常乐坊中间那条街。你要是不认路,待会儿贺二哥带你去,有什么话,你当面问他去。”
“多谢贺二哥。可他自己说的话,未必有多可信。”宁皎皎乘胜追击,势必要贺茂给个说法。
贺茂现在是一个头两个大,这想现编点儿故事也编不出来。
“别为难他了,四妹,我们这就去。”
一股清淡的幽兰香忽地渗入空气,宁皎皎收了手帕,发现宁月明不知何时又变回了原先冷傲的模样。
“贺二郎,今日多有叨扰,如有得罪之处,还请见谅。”
贺茂有些紧张,一紧张他的话就有点多。“月明,一起去呗,季六要是敢对不起咱们四妹妹,我就好好教训他一顿!”
“请自重,舍妹我自会照顾,不劳费心。”宁月明似乎话有所指,“还请口下积德,注意分寸。告辞。”
贺茂还没来及说话,宁月明便带着宁皎皎上了马车,扬长而去。
见此情形,倚在对面乐馆楼上的齐孟音不禁摇头。
快刀斩乱麻,总比日后闹大了好。该说的话方才她已经和宁月明说了,他们之间的事,就自己去掰扯吧。
却说宁家马车内,宁皎皎打量着宁月明苦恼的神色,小心翼翼道:“三姐,那我们还去书肆吗?”
听到这话,宁月明陷入了沉思。
她记得自己的侍女潭心昨天找李管家手下的小厮打听过,回来是说宁皎皎悄悄出府了一趟。
可从先前她和贺茂的对话看,宁皎皎连季六都不认识,又是从何处得知了贺英呢?
不知怎地,吃饭那会儿,宁皎皎提起贺英时的笑容总让她心底隐约不安。
“三姐?你怎么了?”见三姐呆住,宁皎皎便伸出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宁月明又觉得是自己太过疑心,:“皎皎,没必要去书肆了,季衍的事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
“他是太傅独子,太学门生。人也长得端正,没有吃喝嫖赌的恶习,而且,我从未听说过他与谁家姑娘纠缠不清。你若嫁去季府,应该不会受太多苦。”
宁皎皎却回了这样一番话:“三姐,纵然人人都说他好,可是不亲自见一见,我又焉知他不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这一点宁月明倒是深有感触,摸了摸她的头,两人相对默然。
常乐坊外。
曾有客人问过刘叔,为何要取栖梧书肆的名字。刘叔笑而不答,只引客人去后院看那棵老梧桐树,枝叶繁茂,偶尔能听见翠鸟的鸣叫。
只因他家少爷改造书肆时,看见梧桐,便取了栖梧的名。
“凤凰鸣矣,于彼高岗。梧桐生矣,于彼朝阳。栖梧么,你们东家倒是个妙人。”有客人当时这样赞了一句。
如今却没人关心那棵梧桐树。
只因这书肆里,站满了翩翩白衣的太学生。书肆外,也聚集了许多看热闹的老老少少。
“季衍,此番小打小闹也就罢了,他日若你步入仕途,那便是整个天下求诸于你,你还能如此儿戏吗?”
宋白石清了清嗓子,朗声道:“诸位,这番话不单是说给他的。你们也需时刻记得,既为太学门生,就得有报效国家的觉悟。也不要记恨博士们的严苛,天下学子多如牛毛,你们若不经历艰苦的磨练,又何德何能占着太学这条出仕捷径?”说到“捷径”二字的时候,他特意加重了语气。
“学生受教。”学子们都恭恭敬敬地俯身听训。
宁皎皎站在人群外,暗恨自己不够高。
“诸位,作文章需得静下心来,仔细钻研。今日便提前散了,回去好好打磨你们的文章。若有人弄虚作假、屡教不改…”
宋白石的眼神紧盯着被簇拥着的侯府二公子,后者不自觉压低了头。
“我就只好,请祭酒将他逐出外舍了。”
听到宋白石严厉的警告,一众门生都寒毛卓竖。被逐出太学意味着声名尽毁,那走科举入仕这条路更难上加难了。
宋白石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恭送博士。”
眼见宋白石离去,围观人群突然一个劲儿往里挤,宁皎皎也被人潮裹挟着前行。
“阿兄!”宁皎皎后悔没待在马车上,现在只能祈祷宁斐尽快发现自己了。
店内的书架被布置得更加紧密,空出来的地方则摆上了许多呈满点心的暗红方柜。
原来大家是来买点心的,宁皎皎费了老大力钻出人群,边走边揉胳膊,“阿兄!”
太学生们都三三两两地站着,并未急着出去,看来也是被店门前的阵势堵住了。
宁皎皎也没想那么多,只继续呼唤宁斐:“阿兄!阿兄!”
“你是谁家的小娘子,跑来书肆里大呼小叫?不知道这儿不许大声喧哗吗?”江团受了气正无处发泄,拦住宁皎皎就是一通指责。
宁皎皎没好气地看向江团,这人身后还站着好几个衣冠楚楚的同伴。
“掌柜都没管,这位郎君操什么闲心?我看店里也没写‘只许太学生说话’吧?”而且,因着来买点心的人多,店内早就嘈杂不堪了。
一个瘦削长脸的青年跳出来狐假虎威:“你这小娘子忒无礼,知道我们郎君是谁吗?他肯跟你说话,那是你的福气。”
“我无礼?分明是你们一伙人强词夺理、仗势欺人!”被他们一闹,宁皎皎这会儿彻底没了找人的想法。
青年正欲辩驳,江团却突然叫住了他,“这小娘子看着面生,张承,你之前可有见过?”
宁皎皎实在不想理这群人,她环顾四周,也没发现一丝宁斐的影子。
罢了,之后再来。
宁皎皎甫一转身,却又听见张承谄媚的声音:“二公子,我就说,这哪儿是来找什么兄长的,分明是勾您注意呢。”
宁皎皎闻言柳眉倒竖,这些人还真当她不发飙是吧,亏他们还是太学生,简直枉读圣贤书!
她正欲驳斥回去,却瞧见宁斐快步地往自己这边走。
“阿兄!”宁皎皎高兴地挥了挥手。
青年含笑对她,再看向江团一行时却面色稍冷,横眉怒目:“张同窗,我平日与你并无过节,为何今日要欺辱舍妹?真以为我宁家无人了吗?”
“宁同窗,误会,误会……”张承也没想到宁皎皎竟是宁斐的妹妹,这下是有苦说不出了。
宁斐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哦,所以你们以多欺少是误会,出言不逊也是误会?”
紧接着,一道凌厉的男声响起。
“张承、江团,你二人各默十遍《曲礼上》,明日便交。”
不知何时宋白石竟折返了回来,脸色十分难看,被他点名的两人都呆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