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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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辉倚楼幕后的东家舍得砸钱,楼内的设计十分巧思。单说这些雅间,里面就陈列着不少名家的书画长卷,而那些宁皎皎叫不出名字的花草更是清新雅致,赏心悦目。
若开了窗,景色更不一样,往东南方便可以眺望城郊名胜,镜心湖。那里山水如画,是踏青纳凉的好去处,向来游船如织。一步一景,不外如是。
据说,云中侯的夫人曾数次出高价要买下雅间的设计图纸和工匠,都被辉倚楼以宁缺毋滥的名义拒绝了。
宁月明压低了声音:“孟音,你知我生母旧事,为我打抱不平,我很感激。可那说到底是长辈间的恩怨。皎皎既是我的妹妹,我又怎能坐视不理?你方才不该瞒着我!”
“可是我,我…月明!”齐孟音自知理亏,说不出辩解的话。
宁皎皎眨了眨眼:“三姐,到底怎么了?”
“方才同你说话的,是平西将军府的林家二郎,林忆,他是这长安人尽皆知的纨绔子弟。”宁月明担忧地皱起了眉,显然,和林忆扯上关系并不是一件好事。
宁皎皎赶紧示意怜星将油纸包递过去,“三姐,吃个蜜饯吧。你放心,从此以后我绕着他走!”
“但愿他不会多做纠缠。”宁月明拿起一颗蜜饯,轻轻含在口中,眉宇微微舒展。
宁皎皎又转向瘪着嘴的齐孟音:“齐二娘子,您也赏个光?”
“我可不喜欢吃这些东西。”齐孟音看也不看,径直往雅间走了,似乎是在赌气。
几人动静闹得这么大,早就有人等在了必经之路上。
“是谁胆子这么大,敢惹我们齐二娘子不痛快?”来人说着齐孟音的事,看的却是宁家姐妹。
可姑娘家的事,不好让男子掺和。
齐孟音明白这个道理,连推带拽,扯着青年往前走出好几步,才接过了话茬:“贺茂,你怎么也来辉倚楼,不追着季六看马了?”
贺茂也就顺着她说话:“休要再提,明明我的骑术更精湛,可那裴四郎宁肯把惊弦送给季六糟蹋,也不送我,你说这叫什么事!”
“那可是大宛良马,听说还是备用的军马呢!”贺茂夸张地哀嚎了一声。
齐孟音对马没有兴趣,她要关心的另有其人:“早说了你和惊弦没缘分。对了,你家大哥呢?”
“还能去哪,太学呗。”
几人很快到了雅间。入座时,贺茂很有自觉,离女眷坐得远远的。
齐孟音惊道:“贺大哥不是早升入上舍了么?我还听说他得了中等,只等来年殿试,还去太学做什么?”
其实,若按前朝规制,太学是没有什么上舍的。煦朝建立后,在两代帝王的努力下,废除了太学旧制,从此实行三舍法:太学被分为外舍、内舍和上舍。通过遴选的学子在外舍学习一年,进行考试,成绩优异者进入内舍。两年后内舍的学子再度大考,竞争上舍名额。进了上舍也需再学两年,为最终的选拔做准备。
且这最终考核由朝廷要员监考,太学学官不得参与。成绩则以上、中、下三等评定,上等可授予官职,中等即免去解试及省试,等候殿试;下等的待遇虽不及其他二等,却也能免去解试,直接参与省试。
层层选拔之下,太学走出了不少励精图治的官员。当然,相比于参加科举,这是一条捷径,却也并不好走。
成帝时,民间便有学子发文痛陈三舍法之弊,直指此法会滋生腐败,寒门更难出贵子。自那时起,太学的招收规模便逐渐缩小了。如今的新帝有没有听到这些声音,便是另一回事。
贺茂摆了摆手:“这不是秋闱在即嘛,阿爹还是让大哥别懈怠,要多听博士讲学。至于大哥自己……”贺茂想了想,说:“你也知道,他去太学纯粹是图个清静。”
齐孟音笑着感叹,对身旁的宁月明轻轻扬了扬眉:“我们贺大哥可真厉害呀!”
贺茂却眼珠子一转,看向一直保持静默的宁皎皎:“这位,想必就是宁四妹妹了,我猜得可对?”
“郎君真是聪慧。”宁皎皎赞了贺茂一句,认下身份。
话题一转向宁皎皎,齐孟音便闭了嘴。宁月明坐了这对冤家中间的位置,开口缓和局面:“贺二郎,这是我家小妹皎皎,日后还请多多担待。”
贺茂自然地打了个圆场:“那当然,咱们谁跟谁,你的小妹就是我的小妹!刀山火海下不了,帮衬咱妹妹还是行的!”
宁月明愣了愣,正好小二来了他们的雅间,她便先行点菜,没有接贺茂的话。
状况外的宁皎皎问了一句:“贺郎君,敢问你家大哥,可是叫贺英?”
“四妹妹不认识我,却认识我大哥?”贺茂很是好奇,另外二人的目光也不约而同地看向了宁皎皎。
宁皎皎笑了笑:“谈不上认识,只是有所耳闻。”
这样一来,倒也对得上。毕竟昨天在书肆认识的贺英,身上那件襕衫,和宁斐穿的一模一样。
不过,有一点不太对劲。
为何这贺茂看起来,倒像是跟他兄长一般年纪呢?
酒足饭饱之后,贺茂抢着先结了账,宁月明便拉着宁皎皎下楼挑选衣裙首饰。走之前,她悄悄地给贺茂使了个眼色。
贺茂心领神会,待姐妹俩的身影消失得彻底,他走向了在席间自讨没趣的齐孟音。
“齐二,你也该看出来,月明不讨厌这个妹妹,你又何苦闹个不欢而散?”
“你一口一个妹妹叫得亲热,人家可不缺你这么个兄长。”齐孟音恨铁不成钢地回了他一记眼刀,“你莫要忘了,这个妹妹可是和季六有婚约的!”
原来她方才提马,是为了说这茬儿。贺茂下意识地拍了拍齐孟音,而后者只觉得肩头一痛:“贺茂,你下手轻点!”
“多谢齐二娘子提醒!不过你大可放心,若她不是月明的妹妹,我都懒得看一眼。咱们一个坊里长大的,你难道还不清楚我对月明的心意吗?嘿嘿,等以后你嫁给大哥,我们就更是一家人了!”
一番话下来,贺茂见齐孟音怒气似乎平息,便侧了身子,向前伸手,笑眯眯道::“请吧,别让她们等急了。”
在贺二郎看不到的身后,齐孟音轻轻地摇了摇头。
她明里暗里提了多少回,这贺茂就是不开窍。任谁瞧不出,那看上他大哥贺英的人,根本不是她,是宁月明啊!
“你瞧,这件浅粉的大袖衫,是不是比刚才那海棠红的,更衬你这一身?”宁月明将妹妹带到铜镜前,今日她只穿了一袭杏色衣裙,打扮素净,配上大袖衫,显得整个人都明丽了许多。
宁皎皎顺从地点点头,思虑之后,她还是开口了。
“三姐,你可知这茯苓糕之风,是何时兴起的?”
虽然不懂话题为何从衣裙跳到了糕点,宁月明还是答了:“大概一月之前。我与齐二娘子相约出去踏春,遇上了魏老将军的孙女,魏五姑娘,魏清茹。她给我们送了盒点心,里面就有茯苓糕。”
“当时我便问她,这是哪家新出的点心,竟从未见过。”说着,宁月明顺手理了理女孩鬓边的发丝,“魏清茹说,是四公主赏给她的。”
“既是公主赏的点心,为何辉倚楼敢当街售卖?”宁皎皎又问。
“满长安城,谁不知道陛下最疼爱这个女儿?为了前程、门路,许多人都想着讨好她呢。有钱能使鬼推磨,打听出茯苓糕是辉倚楼献给公主的,也不是什么难事。”
“如此日久,寻常百姓也听说达官贵人们喜欢茯苓糕,蜂拥而至,辉倚楼便不得不卖了。”
宁皎皎却是越听越气,“照这么说,辉倚楼是不得已。可茯苓是一味药材!为了这一己私欲,不知道会影响多少需要它的病人!”
在流云山庄的那十年里,宁皎皎抄写过很多张药方,也曾悉心打理草药圃,做过许多杂活儿。
“原来你是这样想的?可换做你是辉倚楼的东家,送上门的生意,也没有不做的道理吧?而且,也没出什么乱子。”
“三姐,只怕是敢怒不敢言吧。那些为了治病而节衣缩食、掏空家底的老百姓,人微言轻,谁会听到他们的苦衷?谁又会冒着得罪公主的风险……”
“慎言。”宁月明摇摇头,在唇边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好在这会儿并没人注意她们,宁月明轻叹了一口气:“四妹,这里不是云州。须知隔墙有耳,你要记得谨言慎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