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第四章 ...
-
妻子王氏早已熟睡,季绍元轻手轻脚地吹灭了灯,躺在床上,心中仍然憋闷。
今日朝会后,他原想跟宁怀信提前打个招呼,让宁家吃个定心丸,可那平西将军林岩却把人给拉到一边说话去了。
他都不用猜,就知道林岩是为他家的混小子林忆打听。毕竟宁怀信没有遮掩小女儿回长安一事,有心之人自然打听得到。
这林岩之前还看上了他三弟的女儿,把季绍元气得够呛。
他家那林忆成天不是抓鸡逗狗,就是寻花问柳,这么不务正业,哪家姑娘愿意嫁?
就这,林岩还有脸说他小儿子年纪尚幼,性格顽劣。但若有新妇相夫在侧,定然会改好。
毋论他三弟,季绍元听娘子王氏说了,心里都不舒服。合着别家好好的闺女,嫁到他们林家,不是做媳妇,是当娘去了!
林忆已年满十九,还年纪尚幼,亏林岩说得出口。
季绍元在心底暗暗唾弃。就是不知林岩今日这般招摇,其中是否有燕王授意了。
这一夜,不知是几家欢喜几家愁。
雪荣居内,怜星在给宁皎皎梳头打扮,小院里静静的,无人说话。
天色一亮宁皎皎便起了床,在云州时她便起得早。
从一个崭新的瓷白药瓶里倒出一颗药,就水服下。相较于之前,不变的苦涩里多了丝丝甜意。宁皎皎这才发现,师父准备的是蜜丸,而不是她吃惯了的水丸。
用过早膳,宁皎皎便去给沈凌君请安。
“你又要出去?”沈凌君心里讶异,她不好好在家静养,出府做甚。
“女儿这病,阿娘也知道。”宁皎皎悄悄地打量沈凌君脸色,见她面有担忧,才继续说话。
“回来之前,师父给女儿准备了一些药丸。可若要久居长安,不够。所以,女儿要去采买药材。”
还好宁斐已经去了太学,不然她这个借口就露馅了!
沈凌君面上心疼又关切地说:“这等小事,你只要写张单子,阿娘便差人去买。”
宁皎皎却跪了下来:“阿娘明鉴。要入口的东西,不亲自经手,女儿不放心。”
无论怎样,她都必须得去找那个季家六郎谈谈!
“你跪什么,快起来。”沈凌君连忙扶起宁皎皎,却没松口。
昨日她离府的举动实在有些冒失,宁皎皎多少明白沈凌君的疑虑,便道:“再说了,阿娘,不是还有怜星和女儿一起吗?这次我就顺便教她如何挑选药材。”
见她执意要去,沈凌君不禁感到头疼 。
“母亲安好,不如让月明陪四妹去吧。”
宁皎皎疑惑地侧目,忽悠沈凌君已经够难了,这位三姐又来添什么乱?不会真想跟她演什么姐妹情深的戏码吧?
“母亲,昨日是我怠慢了妹妹,今次就权当向妹妹赔罪。”宁月明不卑不亢地请求沈凌君,没有为昨日的失礼过多辩解。
“有你带着,想来不会出什么差错。去吧。”
宁皎皎忍不住想,沈凌君答应得这般爽快,大抵是自己昨日偷跑了出去,沈凌君觉得怜星一个人看不住她,所以才同意宁月明一起吧?
最后,宁皎皎还是认命一般跟在宁月明身后,出了主院,方轻声道:“多谢三姐。”
起码能出宁府了,还是谢谢她吧。
“四妹不必言谢。”宁月明对宁皎皎的态度不冷不热,领着她上马车。
可宁府的马车还没走出常乐坊多远,便传来一阵悠扬的笛声,而车夫也跟着停了下来。
宁皎皎一头雾水,宁月明则无言地拨开帘子,马车旁便出现了一位陌生的红衣姑娘,她放下手中的竹笛,对宁月明露出了笑脸。
“月明,昨日你回府之后,伯父没有责罚你吧?”
一直冷脸的宁月明竟浅笑着回话:“孟音,阿爹没有怪我,只是说教几句罢了。”
听这口气,想必这红衣小娘子就是那“身体抱恙”的齐二姑娘,齐孟音了。
宁皎皎思忖着,不知她突然前来是为了什么。
齐孟音自然也没有忽视了在马车上的宁皎皎,她偏过头去盘问:“月明,这就是你家那四妹妹呀?”
宁月明点点头,制止了她无穷无尽的追问:“孟音,我与四妹还有事,不好耽搁。”
齐孟音着急了,“月明,我今日可是专程来找你玩的,不许赶我走。”
太好了,这位齐二姑娘真是帮大忙了!
宁皎皎赶紧趁热打铁:“我出府只为采买药材,不会乱跑的。三姐,你大可与齐二姑娘同游,到时,我们便约在……东市的辉倚楼见面,再一起回府,就这么说定了!”
目送着俩人离开,宁皎皎总算松了口气。
“姑娘,咱们现在去哪?”怜星隔着车帘问她。
“街上哪里有药铺和医馆,我们就去哪里。”宁皎皎拿出了一张事先写好的正气散药方,递给怜星。
藿香、白芷、紫苏、白术等药材都极为寻常,怜星很快就买好了。唯独一味药材,茯苓,她们跑了一条街,店家都说没有。
又一次被告知缺药时,宁皎皎没办法忍了:“茯苓这么紧俏吗?那你们怎么给病人开药呢?”
按理说茯苓是常用药材,这些医馆药铺总该备着。
“姑娘,您竟然不知道?辉倚楼新做的茯苓糕得了贵人青眼,长安城里的人家争相效仿,都买了茯苓自家做呢。”伙计看她一脸茫然,又不是差钱的样子,老老实实地说了。
宁皎皎还是不解:“可茯苓到底是药材,不至于让你们医馆都开不出吧?”
“小的还没说完呢。大部分人只是追风尝鲜,可架不住有人高价收购啊。别说您了,就是我们医馆,现在也买不到。”伙计说到这,不由叹了一口气。
“姑娘若是有耐心,不妨等到八月茯苓成熟,那时便可买到新鲜的了。”
“多谢。”宁皎皎脸色一沉。
原本买药只是她出府的借口,可一想到现在竟有人为了敛财而囤积居奇,宁皎皎的心里便似有无名火起。
出了医馆,宁府的马车便改道辉倚楼了。
日头正好,宁皎皎下了马车,伙计便将主仆二人迎上楼去。
那楼下却很是热闹,白纸黑字写明限量供应,排队买茯苓糕的人也不见少。都不必再问,先前医馆伙计的话宁皎皎已经信了八分。
“姑娘,来都来了,何不试试这茯苓糕?”怜星见她望着楼下出神,以为宁皎皎是有了兴致。
“不必,我们去买梅子吧。”宁皎皎摇头,每日的药就够她吃了,又何苦再吃药材做的糕呢?
怜星很快买了回来。宁皎皎看着油纸包里满满的梅子蜜饯,哭笑不得。“想来你也喜欢吃,竟然买了这么多。”
“奴婢是想着,姑娘每日都要吃药,何不用蜜饯压压苦?姑娘肯定也是这个打算,如何又怪到奴婢头上?”
怜星俏皮的语气逗乐了宁皎皎,她又点头:“好,以后你就专门替我来买蜜饯。”
她们正欲继续上楼,一位紫衣青年不知何时转悠到了主仆身旁,似乎有意结交:“方才,姑娘看了楼下许久,不去买糕,反而来买蜜饯,倒是有趣。”
宁皎皎回头看过去,这人身材高大,明明该是少年郎的样子,面上却似若有若无的油滑腻味,难以揣摩。
左右还没见到宁月明,她便指了指他身边小厮拿着的油纸包,反问道:“郎君不也买了蜜饯吗?”
言下之意便是,吃你的蜜饯去,别管得太宽了。
“因为姑娘也不喜欢茯苓糕,我觉得姑娘有趣,如此而已。”那青年自说自话起来。
宁皎皎注意到了这个“也”字。偷看还偷听,这人是不是有病啊?
“你与我素不相识,毫无往来,怎知我不喜欢茯苓糕?”
青年夸张地点头:“看来是在下误会了,郭胜,去给这位姑娘买一份茯苓糕来。”
“等等。”宁皎皎出言阻止,“无功不受禄,你不必破费。”
青年蓦地变了脸,竟质问起来:“为何不要,难道你也同旁人一样,瞧不起我?”
宁皎皎心里暗暗叫苦,她只想尽快寻到那季六退婚,老天爷怎么就叫她撞上这么个人发疯呢?
宁皎皎耐着性子解释:“郎君误会了,我只是可惜好好一味药材,辉倚楼不拿它去治病救人,偏拿去做糕吃。辉倚楼自是赚得盆满钵满,可曾想过亟需用药的人呢?”
“这又有何难,郭胜——”青年嗤笑一声,低声嘱咐几句后,他的小厮便麻溜地下楼,不给人阻拦的机会。
这人到底想干嘛?宁皎皎心里毛毛的,转头盯着郭胜的动静。
“月明…月明!”
忽然间,楼上传来几声呼喊,若宁皎皎没有听错,这叫的应该是自己的三姐,宁月明。
她们竟来得比自己还早?宁皎皎犹豫了一瞬,回过头去:“…三姐?”
却只见宁月明急匆匆地跑到她身边,拉着她的手就往上走:“跟我走。”全然没了那副清冷的做派。
宁皎皎毫不犹豫地跟着三姐跑了。毕竟这里不是流云山庄,师父不在、师兄们也不在,她招架不了这种疯疯癫癫的人。
怜星及时地跟了过去。
待三人到达楼上时,齐孟音不自在地偏了偏脸。
而宁月明回头再看,那青年并未如传言一般对她们死缠烂打,只是也望着几人所在的方向,脸上挂着不知是何意味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