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第三十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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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宴，酒过三巡。
“贵国想如期迎娶我朝公主？那为何约定好的三万之数，如今只有一万四千余头？多吉使者是要故意违约、羞辱我朝吗？”将牛羊马的数量粗略清点，林岩臭着脸把和约扔在桌上，言语激愤。
多吉起身解释：“又冷又远，牲畜受不住，我们已经尽力止损了。但我国赞普承诺，来年一定再押送三万匹牛羊，献给贵国的皇帝陛下。”
“将军，既然这样，我看送亲一事也明年再议吧。”裴晔对主座的林岩敬酒，他没看北凉使团，说的话却嘲讽至极。
“不行！”跟多吉同列的属官忍不住喊。
裴晔的态度变得咄咄逼人。
“要不是你们当初连哄带骗，陛下可不会同意把灵苦公主嫁到你们北凉！”
多吉稳住属臣，大声说：“阁下，注意你的用词。盟约上的条款是由两国共同议定，不存在欺骗！”
“多吉使者，我没别的意思。只是你们赞普连说好的聘礼都给不起，这事儿要是说出去，只怕为天下人耻笑！”
夜深了，这场各怀鬼胎的宴席，最终还是不欢而散。
多吉待在官驿的厢房里，反复查看地图。为了向赞普复命，他必须确保计划万无一失。而在城外驻扎的将领所驯养的鸱鸮，如鬼魅一般寻着气息钻进了窗栊。
多吉摆好鹰架，那只鸱鸮急速飞了上去。它望着漆黑的窗外，尖喙如钩，迫不及待。
“动手。”使者的声音有些颤抖。他同样无眠的属官将锋利的弯刀虔诚奉上。
*
“表姑娘，刚刚得罪了。”偏僻的小巷里，几个汉子给宁皎皎松了绑，一改粗鲁无礼的面貌，随领头之人一起跪下。
宁皎皎此刻腿都吓软了。
今晨，她随季衍来到龙水县，决定先用早饭，再去县衙禀告案情。两人在一个街边小摊坐下了，这家的胡饼不算美味，但足够填饱肚子。
季衍取下钱袋，付完餐费还没坐下，街上就窜出来几个穿得破破烂烂的小孩，一把抢走了他的钱袋。
于是季衍想也没想就去追贼。宁皎皎也去追，但刚吃完饭她实在跑不动，累得上气不接下气。
宁皎皎还没回过神，身后就追来几个五大三粗的壮汉，不由分说捂她的嘴、用绳子绑她。宁皎皎拼命挣扎，这伙人却声称她是偷了主人钱财的逃奴，还煞有介事地拿出一张盖印的卖身契，让周围老百姓别多管闲事。
龙水县这么乱吗？拐子都敢光天化日掳人了？被当街带走的宁皎皎陷入绝望之中。
“表姑娘，属下名叫潘桐，这几个兄弟和小人一样，都听命于——沈家。”带头请罪的男子见她没什么反应，特地强调了最后两个字。
惊魂未定的宁皎皎决定装傻：“你们找错人了，我姓陆，不姓沈。”
潘桐低声说：“属下先去了流云山庄，没能找到表姑娘，长安更没有消息。所以属下斗胆猜测，您，在宜州。”
把她的底细摸得清清楚楚啊，潘桐这话是在威胁她吧？
“唇亡齿寒的道理，表姑娘可明白？咱们两家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您若想救宁家，请听属下一言。”
他说得直白，宁皎皎就没有装傻的必要了，她问：“都先起来。潘桐，你说清楚，你们到底是沈家的人，还是东宫的人？”
“一根绳上的蚂蚱，有区别吗？”潘桐的态度不怎么恭敬，毕竟他只是出于命令来找宁皎皎。
宁皎皎努力保持着镇定，余光一直望着没什么人的偏巷外。
好吧，宁皎皎承认，她在等季衍。可她不知道为何会对季衍心生期待。也许是自幼时被送到山庄以后，她就很害怕被丢下，那种孤立无援、自轻自贱的滋味，她不想再体会了。但季衍去追小偷是应该的，他没有义务也没有责任保护她。宁皎皎责怪自己生出不该有的希望。
“说说你们的计划吧，我会认真考虑。”少女收回眼神，也罢，就让她来试探这伙人的意图。
之后，季衍在龙水县城里找了一大圈。找到宁皎皎时，她就坐在最开始的胡饼摊位上。
“四、四妹，你可真叫我好找……”季衍用袖子擦了擦额上的汗。
宁皎皎起身，别过眼不看他：“钱袋找到了吗？”
季衍赶紧追上女孩的脚步，他也想明白了，那几个小贼是故意引走他的。
“嗯。你消失这么久，又是去哪儿了？没出什么事吧？”
“遇到了一伙拐子，不过我很聪明，把他们都药倒了。”听着这话，季衍神色紧张起来，他严肃地说：“那些人在哪儿？走，我们去报官，让衙门来抓人。”
宁皎皎强颜欢笑着：“情况紧急，我哪儿记得路啊？逃命才是要紧事。对了，你的钱袋里面都有什么东西？丢了那么着急，招呼都不打一声……”
季衍却好像怕她误会什么，忙说：“就是银子，和一个香囊。”
“让我猜猜，是不是魏家姑娘送你的？”见季衍摇头，她又补了个名字：“温婉？”
季衍还是摇头。宁皎皎心里的火气突然上来了，她白他一眼：“好你个季六，什么洁身自好，原来你以前的话全是诓我的！”
他既然有意中人，为何要撒谎戏弄她？要知道为了退婚，宁皎皎放弃了名声，还差点搭上自己的小命！他倒这般潇洒自在。
“我没有骗你，看吧。”
季衍打开钱袋，将其中的香囊取了出来。说是香囊，其实只是一个做了松紧口的连珠纹绸布包。
当闻到那股熟悉的幽香时，宁皎皎一度怀疑她的鼻子出了问题。
怎么可能，她之前问过刘掌柜，书肆燃的是法华香，没用她的香……等等，所以是季衍自己拿去用了？他、他什么意思？
季衍拿着，故意在她眼前晃悠：“是寒碜了点，谁叫某个小气鬼不给我绣香囊呢？”
“本来也不是给你的……”宁皎皎小声地辩白。四公主都和亲去了，他们也退婚了，季衍还留着她的东西做什么？她可没理由给谁当一辈子的挡箭牌。
“可书肆是我开的，给书肆用，不就是给我用吗？”季衍笑得，那叫一个招人恨似的灿烂。
“无赖，你还给我！”宁皎皎伸手想抢回来。
季衍却将香囊攥在手里，灵活闪躲：“四妹，做人可不能出尔反尔。”
宁皎皎懒得抢了，她消停下来，回头望向县城外仍然葱郁的清古山。
“我有点害怕……从县衙出来，我们就回业果寺吧。”
季衍觉得宁皎皎怪怪的，可他问刚才发生了什么，她不说。只是龙水县拐子有冒头的迹象，这事他得禀报朱县令。
*
洪平，男，系建光十五年苍州水患逃难灾民，落籍今宜州龙水县。未婚娶，无子嗣。
朱县令捏着洪平的资料，有些困倦：“洪平，老实交代。”
刑架上，伤痕累累的汉子勉强扯出一抹苦笑：“官爷，草民是看那秃驴的佛珠能卖不少钱，一时冲动才犯下大错，您饶了草民吧！”
“你放屁！”朱县令骂了他一脸口水，扭头让差役把洪平的包袱摔到地上，“说，收拾细软想跑哪儿去？敢嘴硬本县就打到你说为止！”
“诶哟别打了、别打了！我招，我都招……”差役的鞭子不停地抽在伤口上，洪平疼得脸皱成一团，连忙哀求。
“人都讲究个落叶归根，草民年纪大了，想回苍州投奔亲戚，混口饭吃。”
动刑的差役是衙门里的老人：“洪平，户籍登册的时候，你不是说家人全死光了吗？县令，他嘴里没一句实话，卑职以为，不能信他！”
朱县令一脸愁容，摆摆手，让差役都出去。
而后，他走向囚犯：“绑架平民，放火烧山，你这罪上加罪的，让本县怎么饶你？”
“现在也没外人，说吧，谁指使你的？你要是交待清楚了，本县呢，就发发善心，让你少吃点苦头。”
看洪平油盐不进的样子，朱县令又对着上方拱了拱手，语气玩味：“要不然，把你留给上面来的钦差？别怪本县没提醒，落他们手里，可是想死都难。”
朝廷派了人来宜州查案，已经不是秘密。这个洪平倒好，早不跑，晚不跑，偏偏在节骨眼上到清古山犯事，傻子才看不出这里面有鬼！
洪平兴许是被吓到了，也开始求饶：“官爷，是草民鬼迷心窍，草民已经知错了，求您饶恕，让小人留着这条贱命，回苍州为家人收敛尸骨......”
一番话洪平喊得声泪俱下，朱县令却面无表情。类似的话他听得太多，没那个闲心去分辨真假。既然洪平不招供，就先关几天，让牢头在吃喝拉撒睡上整整他，由不得这个洪平不老实。
是夜。
梦中的宁皎皎喘不上气，好一会儿才汗涔涔地醒来。她下榻，披一件外衣，走到门口，微微开了一道门缝。
借着月光，宁皎皎勉强看清了院外的景象。墙角洒扫庭除的用具整齐摆放，中央的菩提树繁茂挺拔，晚风拂面，混杂着它的枝叶清香，让宁皎皎的心绪趋于平静。
是因为她在业果寺，潘桐才没有动手吗？能保住业果寺，这样也好。
自打潘桐交待了计划，宁皎皎心中一直天人交战。若能成功毁掉证人和证据，徐巧一案就死无对证，她也不用担心流放亦或充作官奴的悲惨结局。然而宁兰知含泪哭诉生母冤情的脸却一直在她脑海里浮现。
诚然，宁皎皎不喜长姐，可她更不想助纣为虐。如果白苓的控告属实呢？如果宁怀信当真与沈谨合谋杀妻呢？想到这些宁皎皎就良心难安。她艰难地思索着两全之策，可她甚至不知道这个案子的真相。她不能完全信任季衍，潘桐更是来者不善，而她什么也没有。沈容和太子是远水救不了近火，她要怎么控制眼前的局面！
难道真要按潘桐说的做吗？难道除了手上沾杀孽没有任何解决办法吗？宁皎皎的头疼又发作了。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第三十五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