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第三十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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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请明府详查啊！先父离世，某悲痛欲绝，宗闻法师为先父念经祈福，某感谢还来不及，害他做甚！”
县衙大堂里，一个服着斩衰戴孝的年轻男子哭得伤心不已。
“啪！”
县令将那惊堂木一拍，语气犹疑：“池伦，这可是祖元住持亲口所言，难道他拿人命诬陷你不成？赶紧老实交代！”
“宗闻法师若是想要钱财，直说就是，我池家不是付不起，何苦诬告到县衙来！明府，某实在冤枉啊！”池伦在堂下大声哭喊着。
“行了行了，看在你是读书人的份上，本县暂且免你皮肉之苦。”朱县令不耐烦地叫池伦闭嘴。他对离得最近的衙役勾勾手指，吩咐道：“去业果寺，叫宗闻来对质。”
池家赔点儿钱，这事不就了结了吗？不行再慢慢谈，万事好商量嘛，何苦跟个刁民一样闹得人尽皆知？
州刺史可吩咐下来了，让他一定想办法稳住朝廷派来的钦差。朱县令是着急上火得一个头两个大，谁办的案子倒是找谁去，凭什么要他来收拾烂摊子？
这么个陈年老案子一旦翻了案，就是在打宜州官场的脸。他人微言轻，还想从这穷山僻壤调走，是无论如何也不敢得罪上官啊！
朱县闹心着呢，衙门里却进来了两位不速之客。
“朱县令，在下与舍妹受宗闻法师委托，特来相告。绑架他的并不是池九郎，而是在池府哭丧的一个汉子。”
“快快快，汤管家，赶紧把账簿和名单拿来！”池家书房，池伦誓要洗清自己的冤屈，说什么也不让旁人插手。
“赵韦，高六，冯安，洪平，李九……”
池伦报了一串帮工的名字，提笔快速写下，然后交给县衙的人：“差役大哥受累。汤管家，你随他们一起，一个一个分辨，务必将真凶给我找出来！”
“得令，郎君！”汤管家恭敬地跟着差役走了。池家遭这无妄之灾，跟自己用人不当有莫大的关系，池伦竟然没怪罪他，汤管家心中更加感激。
街巷中，人来人往。
“我打听到了，这些人都是吃了上顿没下顿，专靠走街串巷讨生活。”宁皎皎扶着墙，边说边歇息。
季衍道：“犯人既然要放火烧死宗闻，那他昨日下午定不在县里，我们再仔细问问。”
宁皎皎点头表示赞同。刚走出一段路，一个同行来办差的衙役叫住她：“□□娘，有线索了。”
“小的们问过里正，池家请的几个帮工，基本没有可疑之处，唯独这个洪平，昨日正午之后，就没人见过他了，他家里更是人去屋空。”
宁皎皎连忙行礼：“有劳了。我兄妹二人会将情况原原本本告诉宗闻法师，请一定将凶手绳之以法。”
她和季衍的身份不能暴露于人前，也就无法参与抓捕嫌犯，但愿这个洪平没有跑太远。
宁皎皎想不通的是，白苓告沈家可以理解，为什么要告宁怀信？陛下为何又顺水推舟一般将父亲打入监牢？
她正出神，季衍却凑到了她身边。
“四妹，吃得了花椒吗？走，我请你吃腌鱼，我在书上读过，这儿的米酒也很好喝！”
“是是是，您博览群书嘛。”反正季衍请客，这点儿嘴上便宜就让他占吧。宁皎皎努力平静心绪，阿娘病了，父亲入狱，她得冷静、她要能忍。
北地。
“多吉次旦，赞普有令，还不跪下接旨！”帐篷里，一个大胡子传令兵趾高气扬地蔑视着多吉。
「局势可喜，计划照旧，夜袭晟州，迎公主。」
多吉不屑于和小兵起口舌之争，他收下密旨，掀了帘子便去找随行将领复盘。
天时不利，路途遥远，使团负责运送的三万头牲畜已经死伤过半。晟州的送亲队伍，只怕不会认账。但赞普的意思是，只要把公主抢回北凉，煦朝皇帝再怒能如何？为了边境安稳、女儿安危，他只能咬着牙认女婿。
“母亲，喝药。”
宁月明将床头的汤药吹凉了，再端着喂给沈氏。
“三娘子有心了。”沈凌君望着她，心中五味杂陈。
“母亲素日待月明的好，月明不敢忘记。”嫁人之后，她开始接触府宅里的阴私事，渐渐体会沈氏做继室的不易。
沈凌君主动将一碗药喝完：“有你这份心意就够了，快回去吧，别让夫家等着急了。”
虽不是亲母女，可彼此都领对方的情，有这一点，足够了。
宁月明缓缓退出卧房。
屋檐下，宁斐、贺茂，还有何愁帆，三个人在商谈事情。宁月明就那样看着，恍惚间想起，好像她以前都没注意过，人前贺茂也是神采飞扬的，却甘愿对她服软。
“月明，喜欢我吧，爱我吧。我不在乎以前是谁，但以后就是我，只有我，好不好？”成亲那天，交杯酒喝得她晕乎乎的，贺茂这样对她说。
想到她的一生都将与这个人共度，宁月明感到，她确实有那么一点动摇了。
夜里。
“宗闻法师，您现在可好些了？还请将当日情形告知我们，我们会替您转达县衙。”宁皎皎和季衍候在禅房里。
已不再年轻的僧人躺在榻上，嘴唇翕动，慢慢道来。
四天前，宗闻受邀前往池家。
池老爷子灵前，跪了好几排人，声泪俱下地哭喊。有些人家为了面子，都会请人来凑数，宗闻见怪不怪了。
摆好蒲团，宗闻摩挲着腕上的菩提子念珠，坐定，开始诵读金刚经。
做完法事时，天色已晚。池伦盛情留他住宿，宗闻平和地拒绝了。龙水县自十几年前山匪便已绝迹，他一身功德，心中磊落，走夜路又有何惧？
是以，他不明白脑后那一闷棍是怎么来的。
待宗闻苏醒，眼前被蒙了一条带着臭汗味的厚布带子，整个人也被绑在柱子上。深夜，四周黑蒙蒙的，没有光亮，只听得到一人的呼吸声。
“施主是受他人指使，还是对贫僧有怨？”
那人不答。
“贫僧没钱，所以施主无法谋财。若是害命，贫僧都已经醒了，施主为何还不动手？”
那人还是没说话。
宗闻碰了软钉子，自讨没趣。不过既然他没被封口，那就念经吧，静自己的心，也静旁人的心。
匪徒每日天亮前出门，天黑了回来守他。可白天宗闻试过呼救，无人应答。想来他是被关在了荒郊野岭。
宗闻困了就睡，醒了继续念经。只是匪徒不给水喝，不给饭吃。两日滴米未进，宗闻口唇皲裂，血痂结了又破，口中经文逐渐无声。
遭此劫难，或许是天要亡他。宗闻预感逃出生天的机会渺茫，颇为绝望。
可匪徒似乎又改变主意了。昨日下午，那人竟连连给宗闻赔罪。
“还请法师不要怪罪。”
应该是个粗犷的汉子，宗闻努力回想是否在哪儿听过这个声音，又转头被喂了一碗水。
“小人决心金盆洗手，这就离去。望法师慈悲，放小人一条生路。”汉子给他磕了一个头就走了。
但他离开没多久，空气就变得越来越呛，饿了将近三天的宗闻根本无力挣扎，那汉子哪里是想放过宗闻？分明是放了把火想烧死他！那碗清水，不过是鳄鱼的眼泪。
烟气弥漫，宗闻艰难地咳嗽着，呼吸越来越困难，思考的能力渐趋于无。
生死之际，他隐隐约约想起，在池家诵经时，有个人哭丧的声音格外大。而且跟这个匪徒的嗓音，很有几分相似之处。
池家，池九郎，池九郎……宗闻就这样昏迷过去，嘴里仍无意识地念叨。
“宗闻师叔！好消息，衙门来人说，掳走您的贼子抓到了！”
小和尚激动地跑进禅房，又发觉过于吵闹，讪讪地闭了嘴。
确实是个好消息，宁皎皎眉开眼笑地望向季衍。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第三十四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