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第三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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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气逐渐转凉。
这天下午，宁皎皎在库房外收捡晾晒好的药材。陆鸿来结束了课业，二话不说跑来给她帮忙。
比她肩膀还矮的小孩叽叽喳喳地，将师父今天讲了什么，哪位同门得了夸奖，又是哪位同门倒霉被骂，全部讲给师姐听。
宁皎皎一面听，心里估摸着时辰快到了，她得去厨房帮忙，给那个已经痊愈却还赖在山庄的许谊做饭吃。
没办法，吃人嘴软，拿人手短。
“陆小大夫，陆小大夫？”不远处，传来几声呼唤。
听着是有人来找师弟了。宁皎皎正好打发他走：“找你呢，快去吧。”
她转身，想将陆鸿来送过去，却惊讶地看见了一前一后走进院子里的两人。
陆鸿来一脸好奇地蹦到为首之人身边：“许谊哥！他是谁呀？”
宁皎皎呢，走也不是，待着也不是，她只恨自己今天没看老黄历。
来人身着圆领过膝缺绿袍衫，手上拿席帽，脚上那双乌皮六合靴光亮如新，看着是年少肆意的模样，却一本正经地说：“陆小大夫，咱们是同宗，我叫陆子禾。”
小孩子也骗，他还真不害臊啊。
可宁皎皎又想了想，季衍应当不会蠢到把她们的事抖落出来，便道：“鸿来，走，师姐给你做糕吃。”
他好端端地不待在长安，来云州是打什么算盘？难不成是外祖父和母亲去退婚，让他们季家丢脸、沦为笑柄了，所以他来找她寻仇？不对啊，这都十月了，授衣假已经过完，他这会儿该和阿兄在太学读书啊。
也不怪宁皎皎胡思乱想。这一时之间忽然在山庄见到季衍，简直就是惊吓。
“这段时间多有叨扰，在下不日便要离开了。”许谊突然开口。
“许谊哥，你这么快就要走吗？”陆鸿来被吸引了注意力，神色颇为不舍。
许谊牵上蓝衣小男孩的手，耐心地带他走出院子：“我原本要去青州上学，只是生病耽搁了。你别伤心，以后许谊哥带你去青州玩……”
一大一小这一走，院中便只剩下宁皎皎二人大眼瞪小眼。
看来他是有备而来啊。
“看病找杨师父，抓药找刘师姐，进货找高师叔。要探病去后山，收治的病人都在那边。”
宁皎皎说着，继续分拣药材，冷不丁一回头，发现季衍不仅没走，还毫不客气地霸占了她的凳子。虽然准确来说，这院子里只有那一根凳子。
“什么？”季衍没懂她的意思。
“我说你有病就治，没病赶紧走！”
这姑娘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伶牙俐齿了？季衍稀奇地瞧着她：“你以前是装的吧，现在就这么跟我说话？”
“这话该我问你，你到云州来干什么？”
季衍逗了逗她：“我这不是，听说你跟唐临简私奔了嘛，怎么也得来看看…哎哎哎……”他话没说完，就被女孩用一个竹簸箕兜头扣住。
宁皎皎着实恼了这人口无遮拦：“季六，你爱去哪去哪，总之别来找我，给我留个清静！”
好像真给人惹急了，季衍也收了玩闹的心思，他将簸箕取下，放在一旁，思量着怎么说才好。
“伯父，还有你沈家的舅舅，被控告十九年前合谋在宜州杀人，如今他们都被关进刑部大牢了。”
宁皎皎抓药材的手一时僵住。她在沈家只有一位舅舅，那就是沈容的父亲，太子的岳父——沈谨。
宁兰知竟然不惜赔上整个宁家的命运，也要报复沈家？
季衍以为她听到消息吓呆了，又不能不说下去：“宁二哥…以后也不去太学了。原本他该来找你的，但伯母病了，他不能走，就托了我来。”
“阿兄要对我说什么？”
季衍拿出一封信递给她：“宁二哥说，你久病在身，回了云州就好好留在这里，伯父的事他会从中斡旋，你不必担心。”
宁皎皎沉默一阵，忽道：“你只管讲，如果我爹真的被定罪，会怎样？”
“贬官革职，抄家斩首，家眷流放。你两位姐姐已经出嫁，不在此列……”说到最后，季衍叹了叹气。
宁皎皎知道他为何叹气，她放下手中的活计：“季郎君，你去帮我跟鸿来说一声，我有急事要进城，晚饭不用等我。”
覆巢之下无完卵，宁家出事，她不能在云州坐以待毙。
季衍却连忙叫住她：“你先别急！我还有事要说。”
宁皎皎应声停下脚步，心里却在计算入城办好路引后能否在宵禁之前出城门。她没想到长姐的复仇手段如此狠绝，只怕当年徐娘子和叔父出事，绝非一场意外那么简单。
“我是和他们……”季衍对她做了“刑部”二字的口型，“一起来的，要去宜州调查，你可愿随我一同前去？”
季衍说的话，宁皎皎不敢全信。即便他父亲是太傅，可这件案子牵涉重大，怎会是季衍一个太学生能随便参与其中的？
“你去，我告诉你实情。否则我不能说。”
宁皎皎心中复杂，对着季衍便要跪下。
家中遭此大难，他却不计前嫌，不仅为阿兄传递消息，更给了她一个参与调查的机会，他受得起这一跪。
季衍哪能让她跪：“别！这事儿也没你想得那么简单，还得委屈你扮作婢女。”
宁皎皎回房后，简单收拾出一个包裹，留了字条，用砚台一角压住后，便随季衍下萃山。
纸上墨迹崭新，却只有寥寥数语：家中有急事，弟子必须前往。药都带上了，不必担心。
一入秋季，天黑的时辰也早了许多。
昏黄油灯照耀下，门外那个跟在季衍身后低眉顺眼的婢女是什么模样，温颙看不真切。待季衍报备回房，他才与下属闲话几句：没想到，这个季六郎也是个处处留情的。
大晚上带个姑娘回来，说是买了个伺候的婢女。呵，都是男人，季六心里打什么主意，他们能不懂？这副孟浪德行，陛下怎么就准了让这小子一起来查案的？只怕查案是假，添乱才是真。
驿站的房内只有一张床，宁皎皎问：“那我睡哪儿？”
“这儿不是客栈，你没有官府的传符，驿长没法分配房间。所以，咱俩只能挤一挤了。”
少女一脸愕然，季衍倒了一杯茶：“外头那些家伙本来就想寻个借口把我赶回长安去，你说说，这天冷地上又凉，我要是生病，不正好让他们如了愿吗？”
“那也不能……”宁皎皎内心万分纠结，最后将两人的包袱放成一排，将床铺从中间分隔开来。
“你睡里面，我睡外面。你要是越界乱动……”宁皎皎拔下发间仅剩的一只木钗，对准他的胸口：“我不介意帮你冷静冷静。”
季衍没提出任何异议，只是想起了一件事，阿娘给簪的那只发笄呢？她不会扔了吧？
时候不早，明日还要赶路，将油灯吹灭，心事重重的宁皎皎背对着少年躺下。
此去宜州，能找到什么线索呢？若父亲是杀人凶手，罪证确凿，那她以命相搏才得到的自由，岂不是又要化作泡影了？
身后人的话语却打破了她的沉思。
“四娘子，我还有一件事没告诉你。六天前，林忆搅乱嘉禾郡主生辰宴，谋害太子妃，陛下震怒，已将其打入大牢。”
宁皎皎很惊讶，沈容这速度…真是说干就干啊。
“其实你在沈家出事那天，我在东苑外捡到了一条穗子，喏，和这个差不多。”
季衍从怀里取出条新穗子，放到宁皎皎面前。
而后，他尽可能简短地讲完了林忆如何收买沈家奴仆，又如何在赏花宴上守株待兔、只等宁皎皎落水的谋划。
黑暗里，女孩静静地不讲话，只有彼此的呼吸声清晰可闻。季衍补上了两句：“放心，林忆触怒皇室，自身难保，即便他爹回来能救下他，宫里也不会容他继续在长安为非作歹。”
“季六，这些事不值得你专程跑一趟，为什么要掺和进来，为什么要帮我？”不知为何，宁皎皎的声音有点闷。
“别误会，我只是来报十六年前，令堂对家父家母的救命之恩。”
承明四年的十月，骊山猎场。一身热汗的季绍元从林中钻出来，献宝一般要把猎物拎到妻子面前。
王雯很满意，可看着丈夫狼狈的模样，她又心疼起来，赶紧从营帐出去，迎接季绍元。
见他们夫妻和睦恩爱，又想到近来因徐巧跟她冷战的宁怀信，沈凌君心中酸涩不已。可她形单影只的，不好留下来碍好友的眼，便打算去找兄嫂。
皇家围猎事关天子安危，向来由羽林卫严密把守，纪律森严。因此，沈凌君从未想过，有人敢在猎场行刺。
可就在她出营帐时，一枝不知是何人射出的冷厉刚镞，顺着风声竟直指相拥的王雯二人。
沈凌君来不及思考，来不及呼喊，她下意识地奔上前推开他们，连她自己都说不清楚那股突然爆发的惊人的力气从何而来。
而那枚精心打磨的异物，势如破竹地穿进她不设防的后背。
一阵阵的剧痛涌来，背后好像有什么温热的东西渗出伤口，慢慢将衣裙浸染。意识变得迟钝，天地好像都颠倒了，沈凌君一会儿看见王雯惊恐的脸，一会儿又是慌乱奔向她的父亲，还有那快速围住她、闪耀着冷光的高大甲胄……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第三十二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