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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三十一章 ...

  •   “师姐,别饿着了,和我去吃饭吧。”天色渐晚,蓝衣男孩从屋外跑到仍然跪着的少女身边,亲热地想拉她起来。

      宁皎皎勉强地笑了笑:“鸿来乖,师姐惹师父生气了,不能起来。”

      “就算师父生气,师姐你也得吃饭呀!”陆鸿来使劲拉她的胳膊。

      宁皎皎怕他脱力摔倒,便试着起身。但她跪了几个时辰,双腿早已发麻,想站也站不起来。

      师弟松手了。也好,让别人陪他去玩吧。宁皎皎用手轻捏膝盖,怕是接下来好几日她的腿都得疼着。

      忽然多了一双小手,有节奏地为她按摩小腿。

      “师姐,你以后不走了好不好?你一走就是四个月,鸿来好想你……不过鸿来最近认识了一个新朋友,他人很好的,明天我就带师姐去找他玩!”

      宁皎皎摸了摸师弟的头:“好,师姐倒要看看,你又交了什么新朋友!”

      陆鸿来乖巧地对她笑。

      刑部大牢,入狱不过几日,宁怀信已是形容潦倒。为防止串供,刑部将涉案之人悉数分开关押。

      宁怀信想不通,难道当年他将卖身契还给白苓做错了吗?为何今日是这个结果?

      脚步声忽近忽远,宁怀信背靠着牢笼的铁栏杆,没有去看。无非是又来了人提他去审而已,这几日他已习惯了。

      “子骞,起来说话。”

      这称呼并不陌生。宁怀信向后一倒:“德修兄,你我恩怨两清,现在来,是特地看我笑话吗?”

      “在这官场,为了爬上去,发生什么都不奇怪。”听口气,季绍元不像是来保他出狱的。

      “但你不是那种人。”宁怀信背对着不看他,那季绍元就让狱卒开门,自己进去。“子骞,起来说话。”

      “太傅想让我这个阶下囚说什么?”宁怀信伸手给他看,手背脏得能搓出黑泥,手指、手心却被印泥染得暗红,洗不掉了。

      “案卷我画押画了很多份,太傅想要,随便调一份就能看,不必和我费口舌!”

      季绍元不惜脏了官服,也要扶他站起来:“我知你心中不忿,可你若是就此倒下,家中怎么办?你可知斐儿那孩子已被逐出太学了!还有弟妹,能打点的人她都打点了,就为进来见你一面!你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你对得起他们吗?”

      宁怀信无所谓地笑,笑得低下了头,渐渐无声。

      “德修兄,我自问一生谨小慎微,所行俱是出于本心,为朝廷千秋万代、为百姓安居乐业,更不敢以权谋私。真要说对不起谁,就是我那胞弟和亡妻,我当年就不该和他们分开,苟活于世!”

      “三娘的两个女儿都已出嫁,哪怕是抄家灭族的祸事也不会殃及她们。这样下了黄泉,三娘该不会怪我了吧?”宁怀信喃喃自语起来。

      季绍元不禁摇头。

      “子骞,我只问你,宜州出事之前,你为何与沈谨数次通信?”

      “同为建光十二年的进士,我认识沈谨有何奇怪之处?他留在长安,我被外派到泗州,七年时间我们早断了联系。后来陛下登基,我侥幸被提拔,写信贺我升迁的也不止沈谨一人,怎么就能说我跟他合谋杀人呢?”宁怀信情绪激动,红了眼眶。

      杀发妻、杀亲弟、杀亲女,这罪名他委实担不起!

      季绍元望着眼前这个潦倒失意的男人,无声地说了三个字。

      “宁怀信,你说的是真是假,陛下自有决断。届时铁证如山,谅你也无从狡辩!”说完,季绍元拂袖而去。

      而狱卒打了个哈欠,摸出钥匙,重新上锁。

      牢房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宁怀信则仔细回想着刚才季绍元的口型,医馆中?以管仲,以管仲之圣而隰朋之智…不对,不对!是他给徐巧立的那座衣冠冢!

      是了,当年白苓帮忙收敛徐巧的遗物,有心之人若要栽赃,从这儿下手最容易!而三法司在宜州找到的“证据”,就是他能否脱罪的关键。宁怀信萎靡的脸上又有了光采。

      但他也无比清楚,被卷进这阴谋争斗中的人,绝无全身而退的可能。可笑自己为朝廷劳心劳力干了这么多年,说下狱就下狱,丝毫无转圜余地。

      宁怀信疲惫地闭上眼,他忽然很想去云州,看看究竟是什么让小女儿那般眷恋,甚至不惜和他这个父亲撕破脸皮。

      云州,萃山。

      唐临简一大早来复诊,青年的病症已缓解许多,休养一两日,便可下山了。

      到底是没出过远门的缘故,还吃坏了肚子,青年可怜兮兮地靠在榻边假寐。

      他的长睫又黑又亮,似乎入了不好的梦境,不安地颤动着,好似是一只被惊扰的凤尾蝶,扇动着那脆弱的、带着鲜艳鳞粉的蝶翼。

      房门被轻手轻脚地打开,陆鸿来手里拿着两块蒸饼,宁皎皎则端着一碗煮得糯烂、撒了桂花的胡麻粥。

      “鸿来,他在休息,我们走。”在桌上放下粥碗,宁皎皎悄声说道。

      师姐弟蹑手蹑脚地向房门挪动,生怕吵醒了榻上之人。

      “……嗯…什么味道?”

      青年却慢慢睁眼,首先确认了香气的来源——那碗粥,而后便看向房中的陆鸿来和宁皎皎。

      “鸿来?还有这位是?”

      陆鸿来挠挠头:“许谊哥,吵着你睡觉真不好意思,这位就是我跟你说的宁师姐。”

      又对宁皎皎说:“师姐,这位就是我的新朋友,他叫许谊!”

      “许郎君。”宁皎皎尴尬地笑了笑,这种被抓包的感觉怎么像她做了贼一样……

      未料许谊竟然也笑了:“幸会,宁姑娘。常听鸿来说起你,今日终于有缘得见。”

      宁皎皎轻轻颔首,算是无声的回应。她摸摸师弟的头:“鸿来,早饭已经送到,那你和这位许郎君慢慢玩,师姐先回去了。”

      好在杨师父生气也只是气一时,宁皎皎忐忑不安地回到卧房,古旧的书案上已放好了一叠整齐的药方。

      加水,研墨,铺纸,执笔。宁皎皎屏息凝神地开始写字,自书法有了谭青羽引路,她的字比从前更加端正。

      只是不知,教习有没有将信交给太子妃……宁皎皎写那封信目的是求人办事,也是实话实说:既然林忆能收买一个沈府下人,他就能收买第二个、第三个。若他是太子的人,全当宁皎皎没写过这封信;若他不是,为了沈家、为了太子,沈容也该严惩林忆。

      宁皎皎无端想起季衍来。与其说他们家选哪一边站,倒不如说,无论哪边都想争取季家。宁斐曾经告诉她,季绍元是跟皇帝一路出生入死的肱骨之臣。不管他是为哪位皇子站台、还是中立,旁人都能从中揣摩几分陛下的圣意。退一步说,有季家支持,要谋大事也能多几分胜算。

      这样想的话,季衍好像更抢手了啊。宁皎皎不禁为魏清茹和温婉这两位担心起来。要不她俩干脆趁哪天季衍外出的时候,一棒子敲晕绑回去成亲?还省了等季衍科考再榜下捉婿的功夫。

      “宁姑娘,宁姑娘。”门开着,许谊敲了敲,没进去。

      宁皎皎放下毛笔,走到门前:“怎么了,许郎君可是身体不适?我这就带你去找师父。”

      “让姑娘担心了。”许谊摇头,随即将一副装裱完好的字帖递给她。

      宁皎皎接过一看:“好字啊,想必是出自哪位名家之手吧。”

      许谊笑得温柔:“我想把它转赠给姑娘。”

      “不行!”宁皎皎快速合上字帖,塞回他手里,“给你治病的是师父,我什么也没做,我不能收。”

      “怎么会呢?姑娘今日煮的那碗粥,我很喜欢。之前我也听鸿来说过,姑娘每日都要抄写练字,而这字贴于在下已是无用,何不做个人情,送给姑娘习字呢?”

      这样好的字帖随手就送人,出手可真是阔绰。宁皎皎也不白收:“那就多谢了。不知许郎君还要留多久呢?不嫌弃的话,就由我为郎君准备餐食吧。”

      “在下的确还要在山庄叨扰一段时间,有劳宁姑娘。”

      目送许谊离开后,宁皎皎翻开字帖,望着那铁画银钩的字迹,忽然觉得:这个许谊还挺狡猾,只用一副字就让她于心不安、心甘情愿给他当厨娘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第三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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