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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三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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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理说,沈家出了事,太子应该没心思在府里张灯结彩。今日太子府却热热闹闹,人声鼎沸。
“恭祝嘉禾郡主生辰。”原来九月廿三,是太子长女——嘉禾郡主的生辰。
林忆送的礼是一条由青金石、南红玛瑙、珍珠和翡翠编织而成的璎珞,放眼望去光泽圆润,煞是贵气。
林忆慵懒地入了座,他没什么心思看院中的其他女眷。沈家出事,太子不收敛羽翼,谋划如何翻盘,竟然只是为了女儿大操大办,难道真不怕陛下对他这个太子失望么?
慢慢出来见客的却是一袭芥花紫裙雍容端庄的沈容。娘家遭逢大变,还能撑着为继女开宴,太子竟也不陪着,倒难为她了。林忆心中暗自哂笑。
果不其然,看见做东的是沈容,一些人便不肯久留了。
“储妃,妾家中还有急事,郡主的贺礼妾已奉上,恕妾先行一步。”率先提出的,是刑部员外郎温颙之妻,张氏。
她算是知道内幕的人,一见到沈容就要走,已经很能说明问题了。
沈容也不拦着:“夫人慢走,恕予不远送。”
“母妃……”小郡主眨巴眨巴眼睛,咿咿呀呀地摆弄着脖颈间的长命锁。她喜欢热闹,希望年年她的生辰都这般热闹。
可有张氏带头,陆陆续续便多了效仿的客人。
“嘉禾是不是饿了?来,母妃喂你吃枣糕。”沈容牵着小郡主,依然维持着脸上的笑容,仿佛毫不在意。
看来是等不到太子出席了,这生辰宴冷冷清清的,待着也无趣。林忆索性离座,向沈容告辞:“储妃,在下还要回校场练武,就不叨扰了。”
“郎君留步!”内院那处,婢女明箜顺着青石板路急匆匆地赶来,叫住林忆。
沈容讶异地问:“明箜,怎么了?”
“回储妃,殿下有令,要见林郎君。”明箜身后还跟着两个太子府的带刀侍卫,神情冷肃。
是太子主动要见他,焉有不去之理?林忆稍一合计,便跟上了明箜的脚步。
不过,太子如今才想着拉拢自己,晚了。
走进连廊,银杏或枯萎泛白或金黄的秋叶随风飘落在庭院里,和煦的日光斜斜入画,因它而交织的人影、树影清晰映照于水塘之上。
“殿下既然在府上,为何不与储妃一起见客?”林忆状似无意地问。
明箜走在他身侧引路:“殿下的心思,又岂是我等能够揣摩的?在这儿,郎君还是谨言慎行为好。”
谨言慎行?这四个字完全跟他不搭边。
林忆改主意了,他捂住肚子,止步于此:“哎呦,请你们回了殿下,我肚子疼,要去茅厕方便。殿下是大忙人,就不必等我了。”
“殿下说了,要见您。”明箜面色不改,纤手伸向前路,执意要他同去。分明是清脆悦耳的一句话,林忆却听出了不耐烦的情绪。
林忆心下一跳,琢磨出几分不对劲来,转身就想跑。身后两个侍卫却眼疾手快,一左一右熟练地将他生擒。
“小贱蹄子,叫他们放开我!”
明箜恨极了被这样骂,若非姑娘提前有交待,她真想打烂林忆那张破嘴。
“你当太子府是什么地方,任你想来便来、想走便走?哼,秦隐,殷芩,扔他去喂鱼!”这两个侍卫,可是实打实从沙场上出来的练家子。
林忆被那两人制住,根本动弹不得。下一秒便天旋地转,寒凉的水花擦过他的脸,四处飞溅。
“…咳…咳、咳…呼…”林忆在水中扑腾了一阵,总算换过气来,幸好他是会水的。
而且这么浅的水塘也淹不死人,林忆刚想笑那明箜无知,又多了几只不知是谁的手掌,硬生生将他的头按了下去。
对溺水的恐惧超过了嘴上的胜负欲,两眼一抹黑的林忆在挣扎中吃了一嘴泥,再被捞起来时,他的样子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呸呸呸……”趴在地上吐了好几口还嫌没吐干净,须发、衣裳尽湿的林忆被两个侍卫擒住,骂道:“贱人,小爷跟你无冤无仇,为何这么害我?”
“那予表妹何其无辜呢?”
沈容慢条斯理地走进来:“你害她落水的时候,就该想到会有这一天。”
见她来,林忆直接耍起了无赖:“当初沈家不是查过吗?宁四娘子落水与旁人没有干系!官府拿人尚且要讲证据,如今沈家自身难保,储妃您还敢滥用私刑呢?”
“予还真没有冤枉你。”沈容从袖中取出一条赤黑穗子,给他看,“这东西你眼熟吗?”
“你事先打听得知,表妹会来赏花宴。恰好严氏的儿子在你爹手下做事,你便绑了他,用他这条穗子对严氏威逼利诱,让她跟你里应外合。”
沈容拨弄起那条穗子:“严氏都招了,她高声声张是为引你前来,不想先撞上了贺家表姑娘,于是将错就错。呵,事成,她儿子安然无恙,你抱得美人归;即使事不成,哪怕表妹丧命也跟你没关系。毕竟,谁会怀疑第一时间呼救帮忙的严氏呢?”
林忆忽而嬉皮笑脸起来:“对,四娘子落水就是我策划的,因为我倾慕她,想来一出英雄救美。”他看向沈容,“储妃放心,您只管声张,我会对四娘子负责的,我会娶她。”
“林二郎,你以为予不知道你的秉性吗?”沈容忽而走向他,还拔了几只发间的钗子,扔在地上。
“储妃这是要做什么?”林忆被两个侍卫压着,心中升起一个荒谬的念头,但很快被他否决,不可能的,沈容绝不可能这么做……
“当然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沈容也不嫌脏,抽出林忆别在腰间的短刀:“殿下召你觐见,你却以腹痛为由拒不前往,大闹太子府。予身为储妃,特来相劝,你竟持刀意图轻薄,予誓死不从……”
那刀横在她白皙的颈间,寒光闪闪,沈容眼睛都不眨一下,利落地划出一道血痕。
“若非孤闻讯而来,及时出手将你制住,只怕储妃早已香消玉殒了。”冷声说着,信步而来的周湛握住沈容的手,将刀取出,扔在一旁。
“我没做过,我不认!”林忆梗着脖子大喊,太子今天唱的是请君入瓮,他认栽,但绝不屈服。
“你没做过?”
沈容好似听到了什么笑话一般,嘴角嘲讽地勾起:“难道一惯欺男霸女的不是你?逼死好几个姑娘的不是你?让人爹娘求告无门的不是你?林忆,你脸皮是真厚啊。”
“容娘,别气了。”周湛给她顺了顺气,对侍卫吩咐道:“秦隐,押着他,进宫面圣。”
“殿下,您这是什么意思!”林忆突然不知哪来的力气向前猛冲,两个人高马大的侍卫都险些让他逃脱。
若此事暴露在陛下面前,别说赐婚,父亲四处征战的功劳都要被他败光了!今后他更别想在长安立足!
“现在才知道怕,晚了。”沈容冷笑一声,决绝地与周湛扬长而去。
振兴镖局的镖师都是老手,熟悉路线,不满五日,罗威便将宁皎皎和唐临简顺路送到了云州城。
道谢之后,师兄妹便与罗威一行人分道扬镳。
先去相熟的小摊吃一碗热腾腾的羊肉面,再围观市井路人斗上一局蛐蛐儿,心满意足的宁皎皎从未觉得云州有这般好:她再也不会整日被拘在房间里,她自由啦!
唐临简在长安见识过宁府的规矩,这会子倒也纵着她胡闹了一回。玩得尽兴之后,他二人便启程回山庄,拜见师父。
“不孝弟子宁皎皎,拜见师父、师叔。”堂前,少女结结实实地跪下叩头。
高柏恪半是欣慰半是责难地瞧着女孩。
身边的杨樊沉默着,但他不能让师侄下不来台,便道:“皎皎,那包草乌呢?快拿给师叔瞧瞧。”这是他最担心的。
却是唐临简将药包交给了高柏恪。
“师叔,弟子检查过,师妹只取用了…三钱,不多。”
“是不多,要是运气差碰上个庸医,咱们就该给你师妹收尸了。”杨樊像吃了火药,阴阳怪气的。
宁皎皎只好跪着不起来:“师父,弟子知错了。”
“你哪有错啊,我瞧着,错了不也没耽搁你寻死吗?”杨樊气得吹胡子瞪眼睛的。
“师父……”被这样一番挤兑,宁皎皎的双眼模糊了。她只是想回云州,她想不出别的法子。
高柏恪看不得小姑娘掉眼泪,开始念叨:“庄主,皎皎长这么大,也是第一次去长安。在那里…这个,爹不疼娘不爱的,她害怕,想回来也不行吗?”
杨樊明显还没消气:“她要真把我当师父,就该惜命,给我好好活下去!我养她十年,不是为了白发人送黑发人的!”
说罢,他袖子一甩,负气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