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第二十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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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十九，城西光德坊，京兆府大门外。
一身靛蓝葛布裙的妇人坚定地拿起鼓槌，用力敲响了那面登闻鼓。听清她的诉求后，围观人群更是哄地一下炸开。不为别的，这长安城，又要出大事儿了。
“民女要告尚书右仆射沈闻风包庇其子沈谨，为非作歹，蓄意谋害我家主人，致使三人无辜丧命。宜州上下却官官相护，让真凶至今逍遥法外！”
官邸里，顶头上司很为难，司法参军韩光远连忙出主意：“府尹，这事很快就会传开的。且不论此人是否存心诬告，咱们最好先让她吃点苦头。”。
刘岘没接话。这女子早不告，晚不告，就挑在太子和沈家女大婚后告发，摆明了是冲着太子来的。
还是他家娘子说得对，京兆尹，难做啊。
乌纱帽他还没戴热乎，就来了这种棘手的案子。刘岘快速思考了一番，无论怎么处理，他好像都没法让陛下和太子满意。
刘岘思来想去，陛下春秋正盛，还是眼前要紧。京兆府可不管宜州的案子，既然事涉太子岳家，那他尽快将案卷呈给陛下，让三法司那群人头疼去。
“韩参军，此女越级提告，带进来，依律鞭笞五十。”
韩光远领命正要出去，又被叫住：“叫他们下手轻点，别弄出人命。待会儿，我和两位少尹亲自来审。”
珍良米行外。
今晨离府，宁皎皎的理由和昨日一样，见谭青羽。不过这会儿她和师兄都换上粗褐汗衫、裹了青黑幞头，坐上罗威的车队。
临走前，她给母亲留了字条，压在枕头下面。就算阿落那个傻丫头找不到，怜星总能找到。
很快到了西边的延平门，马车的速度放缓，关口的士兵仔细查验过路引，才准放行车队。
宁皎皎就静静地坐在马车里，不去看，也不去想。长安，从此跟她没有任何关系。
且说沈氏，忙完宁月明的婚事，如今终于有了闲情逸致剪枝插花，她的心情松快许多。
“阿娘，出事了！”宁斐从外面回来，急匆匆地闯进院子。
沈凌君放下剪刀：“斐儿，慢慢说，别着急。”
“有人去京兆府敲了登闻鼓，状告外祖父和舅舅……”
沈凌君着急地打断：“快，去安乐坊，先把你妹妹找回来！”眼下是多事之秋，她不想女儿再出什么事。
这之后，沈凌君便唤了惜月，陪她回沈府打听。
傍晚。
怜星和阿落都被罚了跪，因为夫人少见地发了脾气，一直没让她们起身。
“阿娘，我这就去把妹妹追回来！”此刻，别说沈凌君，看过宁皎皎留的字条，宁斐也根本吃不下饭。
他早先去安乐坊寻人，找到了谭青羽的住处，谭青羽却说她今日没见过宁皎皎。
沈氏怔怔捏着字条，忽道：“回云州也好，你妹妹就不会想着轻生了。”
“不行，万一是那姓唐的把皎皎拐走了呢！”现在宁斐看唐临简，怎么看怎么不顺眼。明明自己才是皎皎的阿兄，她却更亲近信任唐临简。连回云州的事，她都没有跟自己商量！
“别冲动，斐儿，万事等你爹回来再说。”沈氏劝住了儿子。这些官场上的事，她作为内宅妇人，想管也有心无力。
第二天，得了消息的宁月明径直赶去赵府，找宁兰知。
“阿姐，那不单单是沈家，还有太子！我知道这么多年你一直想为阿娘报仇，但只靠白苓姑姑，会不会太冒险了？”
宁月明猜得没错。击鼓鸣冤的正是徐巧从前的婢女，白苓。当年她为了找寻夫人，甘愿在宜州留下，可惜她不曾与徐巧重逢。
若非这些年宁兰知派人找到白苓，只怕她还在宜州枯等。
“月明，你还记得娘长什么样子吗？我已经记不清了，再等下去，怕是梦里我都认不出她！”
宁兰知拉着妹妹的手，她心里的苦，能诉说的人真的不多。
“阿姐，你不可能仅凭自己就将沈家拉下水的。我……我很担心你。”
“和阿娘、叔父当年受的苦比起来，这些算什么？”宁兰知伸手抱住了她，“小妹，你不用怕，如今，阿姐能护得住你了。”
“阿姐，你也要保护好自己。”
“放宽心，这不是还有你姐夫给我撑腰嘛！”宁兰知宽慰地拍了拍妹妹的背。
“好。”阿姐向来是报喜不报忧的性子，宁月明心中思忖，此事她应该去找孟音问问，便也不纠缠下去：“阿姐，我想去看看我那小外甥。”
“走吧，恽哥这段时间老是问我，‘娘，姨姨什么时候来陪我玩啊’？你今天来了，他一定高兴。”
一朝东窗事发，沈闻风似乎早有准备，他称病不上朝，并拟好请罪奏书递了上去。
皇帝派人去探望，沈闻风却是真病了，他颤巍巍地从床上坐起，伛偻着身子，道：“臣已是知天命的年纪，如今却深陷其中，引得朝野震动，无颜忝居宰执之位。若仍主持朝政，世人对案件的侦办难免疑心。陛下就让老臣也休息休息，臣问心无愧，但求一个水落石出。”
沈闻风称病不出，右仆射一职暂由云中侯江凭代领。又因案犯身份敏感，兹事体大，皇帝便下令由刑部、大理寺和御史台组成三司会审。
沈府不太平，宁家也不安宁。
因白苓狱中指认宁怀信与沈谨合谋杀人，加之侍御史齐子凉也参了一本宁怀信停妻再娶，皇帝痛定思痛，将他革职下狱，一并听候三法司审理。
太子一派的两位大员相继入局，此事在长安引起轩然大波。不少心思活络之人，暗中已然有了转向的趋势。
入夜，晋王府。
“殿下，此案人证物证俱在，沈家翻盘机会渺茫。”林忆在晋王周淳面前跪下。
“做得好，但别露了马脚。”青年面色沉稳，并未因为一时的胜利而欣喜。
“臣，只盼届时殿下能为赐婚一事美言几句。”
周淳纳罕地看向他：“你这是对那宁四娘子动了真感情？”
“并非如此。那丫头百般戏耍于臣，不报复回去，难消臣心头之恨。”
“日后，她就是罪臣之女，让她为奴为婢岂不更好？”晋王将他扶起来，“你是孤的左膀右臂，正妻之位，不可轻易许人。”
林忆拱手行礼：“臣记住了。”
晟州官驿，士兵们日夜轮替，严密守护着公主和她丰厚的嫁妆车队。除传递紧急公文以外，这段时间，来往的大部分驿使都被安置在了别处的客栈。
萧然提着小灯笼进屋：“公主，该就寝了。”
柔滑发丝顺着双肩垂下，神情落寞的女孩背对倚靠在窗前，这样她就看不见外面的景象。
萧然轻轻踱步至公主身边，替她望了望。月色朦胧，一身戎装的裴晔刚操练回来，和身边几人有说有笑，这其中便有公主上次在校场刺伤的“阿莹”——今次这人没有遮遮掩掩，换回了女儿家的打扮。
不过是个出身商贾的低贱女子，怎么敢踩到皇室金枝玉叶的头上？萧然心中不忿。若非北凉指名要她家公主和亲，只怕裴少将军早奉旨做了公主的驸马，哪里轮得到这个慕十一娘跑来耀武扬威！
陛下也真真是狠心，竟然要将自己的亲女儿嫁去北凉那等蛮荒之地。早知如此，公主嫁谁不是嫁啊。要萧然说，那贺家大郎家世虽低了些，却俊美无双，才智超绝，和公主站在一起赏心悦目得很。但公主当初就觉得贺英肩不能扛、手不能提，嫁这种书生忒没趣。可眼下也没法吃后悔药了。
还有那个魏五娘子，往日与公主很是要好，萧然还以为她和公主情谊深厚呢，结果车队出发那天连个魏清茹的影子都见不着。周妙还特意遣人去魏府问话，回来的人说，魏五娘得了风寒，不能来送公主。
嘁，什么风寒，她都替公主感到心寒！
巴结公主的时候从没见她生病，公主想见她可能是这辈子最后一面时却病倒了，简直荒谬。枉公主把魏清茹当为数不多的朋友，哪能想到这魏五娘凉薄至此！
“公主，奴婢会永远陪着您的。”将狐皮披风给周妙系好，萧然麻利地关上了窗。这辈子没缘分也没可能的人，纵是看再多眼也无用。
“好萧然，只有你待我好......”周妙脆弱地抱住了身边的婢女。长安是再也回不去的奢望，以后在危险莫测的北凉，只有她们的命运休戚与共。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第二十九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