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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二十八章 万事俱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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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宁家三娘子带着夫婿贺茂回府归宁。
宁月明身穿鹅黄对襟襦裙,上身是浅绿织锦半臂,肩披水蓝帐帛。不同以往的是,她梳着妇人髻,在发间额外加了一支淡雅的梅花簪,整个人端庄雍容。贺茂穿的则是一件浅青色缀有暗纹的缺胯袍,帅气英挺。这两人光是站在一起,就很相配。
沈凌君客气地邀请小夫妻吃饭,席间问了些有的没的,宁皎皎没仔细听,那些问题却好像难住了自己这个才学甚佳的三姐,叫她支支吾吾地答不出来。
今日并非旬假,宁怀信早早地进宫,宁月明坚持要等到父亲回家,要见过他再走。沈凌君便让宁皎皎陪着两人玩。
没睡够的宁皎皎跟他们逛着院子,正头疼呢,救星就来了:婢女阿落来通报,宁兰知也回了宁府。
不愧是亲生姐妹,总惦记着对方。宁皎皎便送三姐和贺茂去了双玉居,因为宁兰知在那里等着。
她这才重获自由,便禀明沈氏,想去拜访谭青羽。宁皎皎连日来都卧病在床,谭青羽就告了假,好一阵子她都没见过这位教习了。
沈氏答应了,但要求唐临简一起去。上次宁皎皎服毒着实把她吓得不轻,怜星阿落都不通医理,分不清什么毒药。只有唐临简这个大夫在一边看着,她才能放心。
马车上。
“师妹,先去一趟振兴镖局吧。”唐临简冷静地问。
宁皎皎心领神会,掀开帘子:“张叔,我师兄要去城南的振兴镖局办事,您就带我们去呗。”
“好嘞,四娘子,您坐稳了!”车夫抓紧缰绳,调转马车头,驶向镖局那条路。
两人对坐着,宁皎皎就靠在窗边,放空自己。
“若我没有来长安,师妹打算如何收场?”
唐临简冷不丁这么一问,让宁皎皎也不好回答,她打了个哈哈:“师兄你说什么呢?”
“我不是在开玩笑。六月初,高师叔清点库房,才发现少了一包草乌。师父仔细核对了账目,发现并未误卖给病人。后来又收到你的信,他担心你出事,才让我来长安的。”
眼见瞒不下去,宁皎皎只好摊牌:“这世上唯一靠得住的只有自己。师兄,其实离开山庄那天我就想明白了,这一局赌赢,我能回云州;赌输了,我也不欠他们什么。”
不想她这话一出,对面的青年却被气狠了,他痛心疾首地望着宁皎皎,神情复杂,半晌无言。
马车左拐右拐,终于到了振兴镖局。两只威风的石狮子镇守着镖局大门,待唐临简说明来意,便有人引他们进去。
“罗三哥,客人带到了。”
“好,你去通知一下镖局的兄弟们,晚上,我有事要交代,务必到齐。”院中,练刀练得汗涔涔的中年汉子做出了吩咐。
“是。”
宁皎皎默默地站在唐临简身后,师兄跟她说好了,镖局的事,明面上一概由他交涉。
“您就是罗镖头吧?久仰。在下唐临简,这位是我小宁师妹。”
“我知道,你们是十一娘的朋友。”话说完,刀已入鞘。罗威转过头,目光如炬,最后停留在芽绿衫裙的少女身上。
“小姑娘,别被这家伙一张脸就骗去私奔了,不值得。”
宁皎皎赶紧摇头:“您误会了,师兄是接我去养病的。”
汉子豪气地大笑起来,又问:“那你们何时可以动身?”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唐临简答。
罗威沉吟片刻,做出安排:“明日巳正,我的车队会在西市珍良米行停留半个时辰。”镖局跟慕莹谈成的这桩生意,重点是押送米布和药材到云州,他二人只能算是添头。
从镖局出来,宁皎皎便让张叔改道,去悯仁私塾。因为沈氏也不知谭青羽家住何处,他们只得去私塾询问谭青羽的下落。
城南,安乐坊的一条小巷子里。
宁皎皎敲门,来开门的却是那日与她有过争执的“协律郎”——虞琅。看来这两人的关系,比她想的复杂。
“抱歉,学生来得不是时候。”
一同来迎接的谭青羽带着她进屋:“你来,是为了何事?”
宁皎皎也不拐弯抹角:“教习,学生有个不情之请,这封信麻烦您带给我表姐。”
“四娘子为什么不自己去呢?”谭青羽没有接,只是反问。
“您既然替表姐送过一回请帖,帮我送封信也不是什么难事。”
谭青羽被噎住,照宁皎皎这意思,这信她还非送不可了。
“教习若是不愿,学生不会逼您。”宁皎皎看出她的犹豫,说完转身就走。
谭青羽适时叫住她:“等等。算我欠你的,拿来吧。”
“多谢教习。”
谭青羽家中有客,还不是一般的客人,宁皎皎可不想自讨没趣,告辞离开了。
“师妹,那封信写了什么?”接少女上了马车,唐临简问。
屋内,谭青羽送客回来,也难以置信地看着虞琅:“虞二,你怎么能自作主张拆别人的信?”
“给太子妃的信就是给太子的信,羽娘,原谅我,此事必须小心谨慎。”
却说张叔驾着马车没走出多远,就忽地停了下来。宁皎皎正要问怎么回事,就听见一个温温柔柔的女声:“四妹,总算找到你了。”
听着和宁月明有点像,她什么时候也开始学这些做派了?宁皎皎不信邪地掀了帘子,车外站着的却是穿着丹紫红褙子的宁兰知,茉莉黄粉的六破间裙衬得她很是温婉。
“长姐,你不是回府看三姐吗?来找我做什么?”宁皎皎和师兄先后下了马车。
“说到底,你我也是姐妹,怎么我回府了你就出府呢?显得好像我容不下四妹一样。”
宁皎皎可忘不了宁兰知之前发狠的模样,就要回云州了,她不想再生事端,忙说道:“长姐你误会了,我先前养病落了很多功课,今次是来拜访谭教习的。”
“母亲也是这样说。罢了,我们去喝杯茶吧,说些——体己话。”
体己话自然是唐临简这样的外人不能听的,宁皎皎使了眼色让师兄放心,便跟着宁兰知上了一旁如是茶楼。
“长姐有什么话不妨直说。”靠窗坐下,宁皎皎看向宁兰知。
“好妹妹,别急呀。”屏退伺候的人,宁兰知亲自倒了两杯茶。
“为了外面那个人,和季家退婚,值得吗?他可护不住你。”
宁皎皎真不知道这话怎么接。他们一个二个都这样,都觉得她是为了唐临简才退婚。
“在我心里,唐师兄当得起‘兄长’二字。所以请长姐最好,不要冒犯我的兄长。”
“再者,我不需要谁的保护。人到最后也就一抔黄土,明白这个了,死有何惧呢?我只要做了该做的事,想做的事,就够了。”
宁兰知抿了一口茶,浅笑道:“我没有四妹豁达,我得好好活着。但你有句话说得很对,要做自己该做的事。”
“老实说,我不讨厌你,四妹。我只恨沈家,用尽下作手段毁了我娘。所以,我要亲眼看着沈家遭报应,告慰我娘和叔父的在天之灵!”
“那我也是长姐计划中的一环吗?”宁皎皎镇定地问。
“那倒不是。我没想牵连四妹,还替你找好了出路,只可惜,四妹不领情呀。”
看吧,跟这样的人说话就是费脑子。宁皎皎和她毫无交集,想破头也不懂宁兰知的意思。
“路,我自己会走,不劳长姐费心。天色不早,我该回府了,告辞。”
宁兰知没拦她,只是垂眸望着对面那新瓷茶盏。从始至终,宁皎皎没喝她倒的茶。
又想到三日前,宁皎皎那般戏弄林忆,不禁失笑。她这个四妹,终究会后悔的。
当日林忆能进宁府,拿的就是宁兰知的帖子。
在她看来,林忆虽为人狼狈,可到底家大业大,也能保宁皎皎锦衣玉食一辈子。
当年,自从和赵家有了婚约,宁兰知便向老管家学习如何打理家宅事务。她看过家里每一本账簿,自宁皎皎被送去云州,账簿上就多了一笔固定汇给云州的银子。
她仔细合计过,那就是宁皎皎在云州养病的费用。不过沈家要是倒了,以后父亲给不给这笔钱,谁也说不准。
这样比起来,四妹还是嫁给林忆更好。想来他的主子,晋王殿下,也很乐意在户部安插自己的人。
宁兰知嘴角漾开一抹笑容,她恨了这么多年,终究会苦尽甘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