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回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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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赫伯特踏上“坏家伙”号的时候，机舱内一片寂静，所有人都装作在干点什么的样子，却都在拿眼角偷瞄他。
星熊勾着嘴角，努力不让自己当着众人的面笑出声来：“那，博士，我去驾驶飞机，你和大家一起休整一下。”
“去吧，辛苦了。”赫伯特假装没看到众人的神情，朝星熊点点头，然后走到赫默身边：“赫默，他们怎么样？”
“坏家伙”号是架小型的旋翼运输机，顶天了也只能装不到三十个人，所以机舱内并没有设立隔间，应急用的床位被固定在驾驶位的后方挡板上，这里同时也是安置伤员的临时医疗处。
地方虽小，但设备还算齐全，这会托尼正裹着毯子坐在床上打点滴，而伊森捧着热气腾腾的杯子坐在一边。
“这位伊森先生的身体没什么大问题，只有一些旧伤和营养上的小毛病，”赫默把记录拿给赫伯特看：“现阶段，他只需要一些草药茶来安抚心神，后续营养跟上就没问题了，而这位——”
赫默瞪着托尼，没好气地跟赫伯特告状：“消极抗拒配合检查，好在他比较吃推进之王的威胁。”
听到这话，托尼裹紧了小毯子，从鼻子里喷出一声愤怒的冷哼。
什么叫吃威胁？他那叫对待女士有绅士风度！
“不听话的病人总要吃点苦头，”赫伯特对这种暴力镇压病患的行为完全没有异议，他翻了一下托尼的临时病例：“给他挂的什么？”
“0.9%的氯化钠溶液，按照你的体检数据和以往病例记录横向对比出的数据配置，”赫默把空药瓶给赫伯特看了一眼：“泰拉人的体质跟地球人类不一样，我怕用错剂量，没敢冒险直接给他补钾，只能先调整电解质、维持血容量，外伤我简单处理过了，但他心脏上的那个装置……很麻烦。”
赫伯特叹了口气：“做手术那会条件简陋，我连自己保命的药都给他用了，等回去再做详细检查吧。”
托尼不满地嘀咕：“没要你救，送我回去，我自己找医生。”
话音刚落就被人从背后大力推了一下，伊芙利特生气地对他呲牙：“你这家伙，怎么说话呢！”
“伊芙利特！”赫默连忙喝止她：“出门前我警告过你什么？”
“哼！”伊芙利特重重地哼了声，她端着肉干碟子躲到赫伯特身后，扒着眼皮对托尼吐舌头：“坏蛋，竟然怀疑博士的医术，死了活该。”
“伊！芙！利！特！”
托尼默默地往后挪了挪：那位女士的翅膀都炸毛了。
“恐怕不行，先生，我们的航程里没有美洲大陆这一站，”星熊从驾驶席上探了个脑袋出来，及时地插话阻止了赫默当场暴起怒揍熊孩子的动作：“我们要去北极。”
托尼愣住了，赫伯特显然也没料到目的地会是那么远的地方，他惊奇地问：“北极？这就是你们花了一个月的时间才跑来找我的原因？罗德岛掉海里了？”
话一出口，所有人都沉默了。
“呃……说来你可能不信，博士，其实只掉进去一半，”星熊讪讪地抓了抓头发：“严格来说，那啥……其实我们吧……砸别人家房顶上了。”
“？！”
赫伯特捂住胸口倒抽了一口凉气：“砸死人了？！”
“不不不！没有没有！”空连连挥手，焦急地解释：“没有任何伤亡！对方还帮我们把罗德岛从海里捞出来了。”
“听起来那是个好人，”赫伯特的手还捂在心口上，他觉得自己的心跳有点快：“所以，你们要告诉我，你们刚到地球就把所有人的身份都暴露了？”
“也不算是吧，毕竟对方只有一个人……”空小声说：“目前的问题是……那个人的房子可能有点贵。”
赫伯特放下手，做了两个深呼吸：“来吧，我做好准备了，告诉我，你们是砸在哪个国家的极地科考站上了？”
托尼一掀毯子，挺胸不屑嗤笑：“大胆说，看在救命之恩的份上，说不定斯塔克还能帮你们把钱给赔了。”
能用钱解决的事儿，对斯塔克来说都不是事儿。
“一个徒手就能把整艘舰船从海里拔.出来的……外星人？地球是这么称呼异星来客的吧？”W撑着下巴悠哉悠哉地说：“他说他叫超人。”
赫伯特露出一个茫然的表情，而坐在一边安详喝茶的伊森一口茶没来得及咽下去就喷了出来：“谁？！”
“超人哦，这是代号，他自我介绍的时候说，自己的本名用地球语言来说，念做卡尔-艾尔，”W看着赫伯特，脾气特别好地重复了一遍：“据说那个被砸穿了一个大洞的房顶，是他母星如今仅存的星际堡垒。”
关键字咬重音，话里话外都透着一股“我看你怎么赔”的幸灾乐祸劲儿。
赫伯特下意识地转头去看托尼，托尼的目光与他对视一瞬，整个人立刻缩回毯子里假装自己不存在。
虽然不知道超人卡尔-艾尔是谁，但“母星仅存的星际堡垒”这种描述和托尼的动作也足够让赫伯特明白，罗德岛到底闯了多大的祸，无言了片刻，他冷静地说：“空。”
“诶？有什么事吗？博士。”
“把舱门打开。”
“要、要干什么……？”
“我在这跳下去，你们就当这次救援失败了吧。”
“啊啊啊啊——博士你冷静啊！！”
十个小时之后，“坏家伙”号深入极圈，广袤的海洋上开始出现一片片的冰川。
跳飞机什么的当然只是说说，真正的勇士赫伯特选择直面自己刚回老家就要背负上跨星际巨额债务的惨境，好在这飞机上还有个靠谱的伊森，多少能帮他把目前世界的现况常识补充一些，让他不至于在待会面见债主的时候满脑袋抓瞎。
在众人能够清晰地看到漂浮在冰川上的罗德岛本舰时，赫伯特已经从伊森那把债主的情况大致了解了一遍，而自脱困之后，明明身体已经疲倦到极点、精神却呈现不正常高度亢奋的托尼，则被赫伯特掐着后脖颈按在床上打了一针镇定，睡得昏天黑地。
下飞机的时候，还是星熊把他抱下来的。
罗德岛本舰的甲板上平时就十分热闹，约莫是听闻赫伯特回来的消息，此时更是挤满了人，但众人并没有因为一个月没见面而显得非常热切，大家各自做着自己的工作，只是在经过赫伯特身边的时候，努力抑制着欣喜，说一句“欢迎回家”。
路过舰桥信号塔的时候，赫伯特停下脚步。
“该说早上好还是晚上好呢？”他仰起头看着自塔尖的爬梯上挂下来的两个人：“毕竟极圈现在是极昼——但是看到你们在这挂着，我可真的一点也不惊讶。”
白发的血魔掀起眼皮瞟了瞟，有气无力地抬起手：“回来了啊，博士。”
“哟，博士，”阿抖了抖耳朵，咧开嘴对赫伯特笑了一下：“劳驾，放我们下去嘛。”
“这次又是因为什么？”赫伯特看了眼信号塔边上的电子显示屏：“‘屡教不改’和‘管不住手’？谁管不住手？”
阿立刻指向华法琳：“是血先生！这次我可没偷拿实验室的药剂。”
华法琳恹恹地把他的爪子拍开。
“那你就是屡教不改了？”赫伯特问：“又拿谁做实验了？”
“冤枉啊！博士，”阿委屈地折起耳朵，两条小细腿在空中蹬来蹬去：“我没拿自己人做实验！”
“华法琳？”
“去问凯尔希！”华法琳气呼呼地说，摆腰把自己在空中转了一圈，怨念十足地嘀咕：“小气巴拉的闪灵……那么好闻的血抽一管怎么了嘛……”
这话倒稀奇，华法琳对血液的抗性已经足够高了，难道是那个超人的血合了她的口味？
赫伯特顿时对这位外星债主有点好奇了。
——但在见债主之前，他要先去医疗部一趟。
“我看看……抗生素、类固醇、白药止血剂和灭菌喷剂都用完了——博士，你用了败血菌种？”亚叶检查着赫伯特换下来的冲锋衣外套和白大褂，仔细清点着药物的余量，她惊讶地看着手中的微型无菌管：“这一剂都快见底了……还有致幻药物、凝血毒素和……异环磷酰胺。”
那一排小针剂大半都空了。
异环磷酰胺多用于化疗，会大幅度抑制白细胞和血小板的再生功能，对人体的骨髓抑制反应非常严重，对中枢神经也有很大的毒副作用。一般情况下，异环磷酰胺都是配合可以中和毒素的生物反应调节剂来使用，如果单剂过量，呈现在外的临床症状是肝肾功能不良，恶心呕吐、昏睡乃至昏迷。轻到低烧腹泻或血压心率不齐，重到高热过敏肾毒坏血致死，视剂量不同，在使用后的三天至半月内，什么都有可能发生。
——多眼熟，像各种手术后常见的并发症系列不是？
“你刚回家就对同胞下手？”凯尔希双手环胸靠在桌边，冷冷地问：“我以为你对同族多少会有点怜悯之心。”
“泰拉的族群太多了，凯尔希，不同种的稳固遗传序列使得泰拉的社会结构拥有不同的多样性，”赫伯特悠闲地靠在椅背上，把椅子的两根前腿压得翘了起来：“但地球只有人类，霸主基因的单一性会不断在进化中促使群体DNA的碱基变异，从而趋向不同方向的进化分支。但同样也是碱基，为了保持个体基因的稳定性，它们会排异任何新生的、病变的、异化的螺旋配对，也就是表观遗传，而向大脑发出的排异信号体现在外在，就是人类对同族的排他性和敌视，还有对非我族类的斗争欲——这个课题在泰拉没条件做，你倒是可以在地球试试，再没有比观察人类的斗争更有趣的题材了。”
要论内斗，十个泰拉加起来也比不上一个地球，人类都快把“自相残杀”这个词玩出花儿来了。
听到赫伯特的话，亚叶的眼睛一亮，明显对这个提案跃跃欲试，但凯尔希却没被他糊弄过去：“这就是你痛下杀手的理由？”
“不啊，”赫伯特诚恳地说：“我只是在回答你的问题：我对同族没有一丁点儿的怜悯之心。”
都是智慧生命，泰拉跟地球，谁还能比谁更高贵不成？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回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