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竹马巷 ...
-
崔品一的朋友圈简直成了中医馆的广告栏,从九宫格到大长图,从医疗服务到患者心声,面面俱到,篇篇不落申沉。
司贯和申沉直接屏蔽了她,只有钱若尘看得津津有味,次次点赞。
……
自从被摁在床上“弹琴”,司贯好几天没正眼看人,要不是崔品一惹得申沉四处叫骂,自己也不会和钱若尘同频现身。
那天钱若尘主动坐到她的车里,从停车场走进医馆的某个瞬间好像还短暂的牵了一下手,牵了吗?好像是吧。
司贯头疼,越想越恍惚。
……
邮箱里陆续积攒了不少关于智能照明开发项目的资料,司贯不想出门,囚在书房,一字一字的读,看了几遍突然来了精神,勾勾画画填充了不少想法返给晏卿。
一来二去,两人当即相约去材料厂踩点。
出门前,司贯看了一眼那扇半开的房门,犹豫着走近又退回来,磨蹭半天,深呼吸,探身进去。
钱若尘看到她,起身把笔记本放在一旁,随手用夹子挽起头发,“有事?”话一出口,有点别扭,快步走到窗前,把帘幕彻底拉展。
“嗯——”司贯见她腰侧粘了一撮黄色的细碎,走过去仔细一看,是碎掉的树叶,纳闷这东西哪来的,转头瞥到窗边地上的圆毯,一摞书上斜着一本半开的绘本,里面夹着几片黄叶,凑过去拿起一片,看着看着愣神了。
绘本上标着日期,正是二人回静海别墅度蜜月时。
蜜月的第一个晚上,司贯借口洗澡逃了,第二天海鲜过敏一个人睡,第三天喜迎大姨妈肚子疼得独自打滚……
那几天,总能看到钱若尘在花园桂树下拿着画板发呆……
“问你话呢?”钱若尘一把夺过绘本,合住,扔回书垛。
“我要出门。”司贯语气平缓。
钱若尘一愣,端着手,迎着目光,隐隐露出一丝笑意,“第一次!”
“什么第一次?”司贯不自在,退了几步倚着桌子。
“知道出去说一声,有进步。”钱老师笑意更重,向前踱了几步,“去哪儿?”
“先中山,再温州,差不多半个月。”
钱若尘定住,不解的看她。
“晏师姐做了个智能照明项目,我很感兴趣。”司贯解释得有些犹豫。
听到“晏师姐”三个字,钱若尘身上的某根神经震颤了一下,眉间一抖,面容冷下来。
“这么急着工作干嘛,缺钱花了?”
司贯不说话,目光硬起来。
“那是司家缺钱了?”钱若尘把她的面目语言当做挑衅,回击得迅速果断。
“钱若尘,别过分,缺不缺钱跟你没关系。”
见她往外走,钱若尘急忙赶上去,一把拉住门边,“你是我的,我买的,什么都跟我有关系。”
司贯头皮发麻,心里火起,荡开她的手,夺门而去。
没几步,手机提示音响起,叮一声,屏幕赫然闪出三个字:不许去。
天色阴沉,瀛海居庭院里的绿植蔫蔫地。
一个高挑的身影在庭院里晃荡,整个下午,路面上碎裂的装饰石子被逐一挑出来,盆栽里的黄叶腐泥被细致筛掉,连葵花的“房子”也被里外翻腾了一遍。
钱若尘在楼上看着,没有一丝表情。
傍晚,晏卿发来订票信息,司贯回了几个字:家里有事,不去了。
……
受国际电子商务冲击,科迈威尔被挤出世界空调生产商前三强,集团一声整改令,各国分公司裁员,姚枫雷厉风行,中华区营销管理层全军覆没,一时间骂声四起,背锅走掉的人留下狠话:砸人饭碗,犹如杀人父母,这女人该死!
很快,公司收到许多莫名其妙的包裹,姚枫的秘书拆出一箱死老鼠,全司震惊,安保部门指派了两名保镖,不想,刚到姚枫面前晃了晃就被赶走了。
“我是吓大的?”姚部长一声吼,科迈威尔震三震。
自打从日本回来,姚枫的心情一直不好,出来进去几乎没见过笑模样,为了应对危机,卡着时差组织会议,白天黑夜没了界限,从前脸上还隐约有些血色,现在憔悴又苍白。
凌晨,姚枫躲过保镖,独自离开。
夜风清爽,一辆黑色的SUV在环城公路上飞驰,绕了大半个城后,速度骤减,喘口气一样,在路边停了几分钟,转而向灯火喧嚣处驶去。
后半夜的竹马巷扬着真实醉意,那些白天拘谨颈前的扣子肆意敞着,不得已伪装的面具被三杯酒化开,夜生活剥开的另一个尘世邪恶又畅快。
姚枫敞开车窗,听酒馆里传来的音乐,渐渐放松下来。
“小姐姐,车不错!一起玩啊?”一个陌生的男人绕过车头,扒住车窗。
酒气袭来,惹得姚枫厌恶,轻触按键,车窗缓缓抬起,窗外男子不满却也没有纠缠,双手拍了两下,晃荡着走向灯光扎眼的酒馆。
白天黑夜是不同的,两个世界的人圈子不同,何必强融!姚枫犹豫片刻,启动车子离开,远望之际突然发现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掀起帘布迈进酒馆。
结束夜生活前,来小山居酒屋喝上一杯老板娘亲手奉上的酒,已经成了谷千夏的习惯,混迹在竹马巷的日子,闯入不同人的酒局,听不一样的故事,比待在冰冷慌乱的高层建筑里有趣多了。
掀开布帘的一刻谷千夏直接甩掉手里的包,向老板娘要了一杯酒,环视一周,随机挤到一众男女中间,笑着举起酒杯一饮而尽,伴着陌生人的喝彩,溢出的酒水沿着嘴角一侧流下来,落在蓝色螺纹毛衣上,谷千夏不以为意,一抹嘴,笑眯眯地。
闹嚷了一阵,老板娘不再给酒,谷千夏意识到该走了,不想被身边的人拉住,又灌了几杯。
夜的触角四处延伸,邪魅地支配起不安分的手,谷千夏的肩头几度被搭,这样的场合本也正常,可那手开始沿着领口向衬衫里摩挲,晃不掉,谷千夏猛起身,被一把拽到,跌坐到人怀里。
好软!撞到胸口的瞬间,谷千夏意识到了什么,眯起双眼,嘴角上翘,“不懂规矩的女孩子!”
“你以为呢?!”被揭穿的人,低头坏笑。
两个人的互动尤显暧昧,谷千夏只歪头扫了一眼酒桌,一杯酒随即出现在眼前,缓缓递到嘴边,看着逐渐倾斜的杯口,她微微抬头迎上去。
吞咽之际,一张熟悉的面孔映显在玻璃杯上,额咳咳咳咳咳咳,一走神,谷千夏呛得泣涕横流。
酒被姚枫夺了去,摔在地上,放纵的人被扯着衣领拖出门,毛衣变了形,胳膊从领口脱出来,狼狈不堪。
刚出居酒屋,谷千夏拼命抱住木柱,探头在胳膊上蹭了蹭,稳住呼吸,认真看着姚枫,努力露出笑意,“桃谷家的长女,居然来这种下贱的地方,是好奇吗?”
姚枫松开扯得像水桶一样的毛衣,看着它缩回去,端起手,瞪着谷千夏。
“姚部长,这是竹马巷,不是科迈威尔,有本事你把这里买了,再让桃谷惣右介打我两巴掌?”谷千夏声音虚浮,半边脸挂着眼泪,笑意逐渐坍塌。
“千夏——”
“别!姚部长,别这么叫我!”谷千夏抢声,揉揉眼睛,看着木柱,“我已经被您开除了公司,怎么,还想追着把我开出地球去?”
“桃谷千夏,你给我听着,赶紧回去收拾东西,滚回日本把大学读完,就你这点斤两能为家族做什么?偷偷跑过来我不怪你,现在,马上,滚回去!”姚枫话语低沉,左手死死掐住右手虎口。
“笑话,我21岁了,随便找份工作也能养活自己,干嘛非要读完大学,再说家族,桃谷惣右介哪里在乎我,有你,够了。”谷千夏拉起垮掉的衣袖,正了正毛衣。
“养活自己?在这?”姚枫哼了一声,环视竹马巷。
质疑无所谓,语气杀伤力太强,一股邪火重出脑门,谷千夏抛开木柱冲到姚枫面前,咬住下唇,死死盯着她,片刻,用尽全身力气猛推过去。
“就这点本事!”姚枫错步闪身,看着她趔趄倒地。
酒馆的风铃被隔帘打的直响,居酒屋陆续走出一众男女,其中一人直直盯着姚枫看,对视也不闪躲,外溢的爱慕里透着挑衅。
这人径直走向谷千夏,扶起她,在耳边低语几句。
谷千夏搂住那人脖子,随即一跃,双腿夹腰,挂在身上,看着脸上挂霜的姚枫,歪头撑起笑容。
男男女女围过来,口哨与笑声交杂,惹来更多关注。
谷千夏被抱着原地转了几圈,托住她的手突然放开,谷千夏吓得“啊”一声,拼命挂住身体,那双手猛地拍打她的臀部,众人又是大笑。
“放手!”姚枫声音低沉,音量却大。
好像故意挑衅一般,抱着谷千夏的人背对着她,展开双臂,甩了甩肩膀。
“你!”姚枫瞪着谷千夏,“放手!”
谷千夏手臂用力,越抱越紧。
姚枫不再多话,后撤半步,小腿弹踢,皮鞋尖正中那人膝关节窝,只听“啊呀”一声惨叫,谷千夏被甩在地上,刚要起身,衣领再次被扯住,硬是被拖出了几米。
“姚枫、姚——枫——”谷千夏奋力挣脱,站起身,迅速拉下衣服盖住腰身,“扯掉我衣服了。”
“你在乎吗?”不等答话,姚枫再次把人扯走。
姚枫把人塞到车里,一脚油门冲出老远,后视镜里,斑斓闪耀的竹马巷越来越远,两个人异常安静。
四十分钟后,车子停在机场。
谷千夏紧张起来,任凭拉扯死活不下车,姚枫看着手里散着的一撮头发停住了。
“到底怎样才肯回去?”姚枫稳住情绪,语气平静。
“你说陪我读大学,是你骗我,姚枫,你是骗子。”谷千夏带着哭腔大喊。
姚枫叹了口气,回到座位,关了车门。
“桃谷惣右介不喜欢我,我那么信你,你却欺骗我,逼我回去读书不就是怕我给桃谷家丢脸吗!我叫谷千夏,是谷千夏,以后科迈威尔是你的,竹马巷留给我总行吧,桃谷家没有千夏,总行了吧?!”谷千夏哭得伤心。
姚枫从车斗里翻出一个铁盒,敲出一只细烟,点绕,夹在手里,没有吸,看着缭绕的烟气失了神......
桃谷惣右介有两个女人,千夏八岁时,生母意外去世,姚枫随母亲正式走进桃谷家,面对十六岁的姚枫,千夏从害怕到喜欢只用了十五天,而后的日子里这个妹妹的世界小得只有姐姐,听姐姐说话,学姐姐化妆,晚上睡到姐姐房间。
十四岁那年,千夏在生日当天偷偷许愿要永远和姐姐在一起,两年后,直接表白了,姚枫把这当成笑话,宠溺的抱住妹妹,应景一般说只爱她,千夏当真了,一个冬夜,她挤在姚枫的被子里,偷偷吻了她的嘴唇,不止一次,姚枫吓得心脏怦怦跳,却不敢睁眼。
那天以后,千夏被赶回自己的房间,不停哭求,姚枫只得安慰说,考到理想的大学就去陪她,至此学渣千夏上了发条,还记得宣布就读东京大学那天,桃谷惣右介瞪大眼睛正视她,那样子一直刻在千夏心里,骄傲又委屈。
……
谷千夏哭声低下去,咳嗽了几声,姚枫赶紧灭了烟。
“你去读书时,欧洲工人罢工,科迈威尔赔了一大笔钱,吉良家帮了我们,爸爸有意联姻,让我嫁给吉良和夫,所以——”
谷千夏屏住呼吸,生怕漏掉一个字,她逃了,她没骗我,所以她是,喜欢我的?!
谷千夏扑过去,斜身抱住她,“风音,你没骗我?”
“嗯。”姚枫点头。
谷千夏又哭了。
“我有件事要说。”好一会儿,谷千夏抬头,声音极小,“刚在竹马巷,那个是女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