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问老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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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枫查了飞日本的航班，最早也要上午九点，放下手机，思索片刻，一脚油门奔回市区。
一路上谷千夏被反复追问住处，脸上又滑下几抹泪，哭了一会没效果，委委屈屈交代了。
凌晨3点，两人回到谷千夏租住的小公寓，叙利亚风格的房间让人震惊，姚枫环视一周，更坚定了把人送回去的决心。
“给了你不少钱，何必住这里？”姚枫没忍住问出口。
“当然和你比不了，我只配住这里！”谷千夏一脸不高兴，噘着嘴坐到床边。
“收拾行李，天亮我们走。”
“我不回去！就不回去。”
姚枫不再废话，捡着墙边的行李箱收拾起来，一目了然的屋子，什么也不难找，没一会，两个箱子被塞的满满的，公寓尤显空荡。
“你知道我来找你还赶我！你赶我！”谷千夏哭着哭着，扑过去，抱住姚枫，纤细的胳膊扣住腰，用尽全身的力气锁住。
姚枫稳住身体，任她摇摆，谷千夏终于寻到了熟悉的味道，更舍不得离开，分开这么久，有怨有恨，可终究思念更多……
东方泛起灰白，两人拉着箱子，一前一后下了楼，谷千夏肿着双眼，垮着脸，每走一步恨不得退回两步，拖拉着晃到车前。
姚枫不理她，兀自把行李放好，关上后车门的瞬间依稀觉得车轮上有东西，弯腰一瞧，半截铁钉扎到轮胎里，眉头一皱
好巧不巧，四个轮子无一幸免，谷千夏绕了一圈，在左前轮处停住，蹲下来盯了半天，眸子一点点亮起来。
希望的小火苗被一通约车电话扑灭，五分钟不到，谷千夏跟着姚枫挤进一辆看起来不太干净的小白车。
“我饿了。”谷千夏拉住姚枫胳膊。
“嗯，机场吃。”姚枫闭目养神，不再答话。
索求无望，谷千夏收声，倚着她，也闭了眼。
车子绕出城，往来喧嚣车鸣逐渐减少，大货车的啸叫越来越多，不知过了多久，朦朦胧胧，姚枫睁开眼，瞥了一眼窗外，突然清醒，“你要带我们去哪里？”
“去机场。”带着墨镜的司机答得利落。
“为什么不走高速？”姚枫下意识握了握谷千夏的手，迷糊的小女人醒过来。
“原来姚总也会紧张，都说科迈威尔的人力老大没有心，原来也就那么回事。”司机看了一眼后视镜，冷笑一声。
“你是什么人？”姚枫从一旁的包里拿出一瓶水，边拧盖子边问。
“再有不到100天，我爸就退休了，给你们效力一辈子，就这么被赶走了，你们有良心吗？”司机愤恨，说着回头看。
车子速度不低，方向猛地一动，车尾又震又晃。
“你，你看路啊。”谷千夏惊叫。
手里的水洒到裤子上，姚枫索性扔掉瓶子，随着车身稳下来，不紧不慢，从包里翻出纸巾，紧靠椅背擦拭。
好一会，姚枫整理衣服，拍了拍谷千夏的膝盖，抬眼望向后视镜，镜子折射着司机眼里的怒气，碰撞的一刻，竟闪开了。
“跟踪我，截住我，就为了说这个？”姚枫言语里没有异常情绪，仿佛在聊天。
“我爸这辈子有三个儿子，我是最没出息的一个，能做一件让他舒心的事，也算死得其所。”司机说着猛打方向，“前面是条断头路，咱们堵一把，看看老天爷怎么说。”
车子加速的一瞬间，姚枫脑子转的飞快，妥协的话刚到嘴边，只觉得视线一抖，磕向天窗，下意识伸手遮住谷千夏的头……
午后，好好的晴天渐渐聚拢了几团云，飘着飘着画出鱼鳞状，没几时，凉丝丝的小雨淋下来。
姚枫依稀做了个梦，一颗陨石从天外飞来，砸在地上爆出巨大声响，努力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被紧紧拥在怀里。
“风音，风音——”
一张浮着尘土的脸，雨水沿着发丝滴下来。
谷千夏见怀里人睁开眼，欢喜得吸了吸鼻子，抹了一把腮边的水，抻着上身遮住姚枫。
断头路下方的乱石碓里，小汽车四脚朝天，四周碎掉的玻璃上沾着血迹。
“笨风音，傻风音，不许睡啊！”
……
再次被梦境诓住的姚枫依稀觉得自己被陨石托着，一点点离开地面，慢慢升到云层里，从湿凉变得燥热，看到太阳的刹那，周身着了火……
科迈威尔人力老总意外入院，消息传来，集团内部流言四起，远在巴黎开会的总裁第一时间得知消息，没有回来，当天安保部负责人被辞退，合作的安保公司被解约。
病床上，姚枫头上缠着纱布，醒来，刚好看到护士来换液体，反复眨眼，一点点从梦境走回现实，眼睁睁看着新换的液体在塑料管里滑下来，突然想起了什么，猛地开口：“千夏呢？”
“嗯？谁？一起来的小姑娘？她在楼下骨科。”护士回了一句，转身往外走。
“她怎么了？”姚枫挣扎着要坐。
护士听见声响，赶紧折返，摇起床头，帮她撑住。
“小姑娘真厉害，能把你拖到大路上拦车求救———”
“她怎么了？”姚枫打断她。
“腿断了。”
姚枫一把扯掉手上的针头，不顾阻拦翻下床，脚着地一刻，身体像散掉了一样疼，挣扎着甩开护士，向外挪。
“带我去见谷千夏。”姚总发出命令。
姚总的冷淡在科迈威尔是出了名的，冷淡且沉稳，刚刚这一嗓子着实让门外执勤的人吓了一跳。
被扶到骨科时，姚枫情绪已然平复了很多，看到谷千夏吊着腿躺在床上，心好像被石头狠狠砸了一下，疼得眉头也皱了起来。
“终于醒了——”谷千夏看到她，露出笑脸，声音虚了不少。
“你们出去！”姚枫支走身边人，稳了稳，关了门。
“疼不疼？”姚枫坐到床边，见她额头有汗，伸手去擦。
“疼！”谷千夏实话实说。
“疼还笑！”姚枫认真看着她。
“老天爷不让我走，风音，别赶我！”谷千夏扬起手勾住姚枫脖子。
……
瀛海居来了不速之客，突然热闹起来。
司贯修整庭院时，把已经用作养花的水池腾了出来，养水的几天，从菜市场买了十几尾鲤鱼，阳光一照，鱼儿跃到水上，蹦的高的跳到岸上，一个下午，几条鲤鱼成了鱼干，也不知从哪里来了两只花狸猫乐哉悠哉吃了顿饱饭，司贯没管，猫们安然住下来，不速之客并不安分，某个傍晚，钱若尘在后厅椅子上窝着，突然脚底蹭过来一团毛绒绒的东西，吓得大叫。
司贯不知道钱若尘怕猫，看到她慌慌张张跑到书房，气喘吁吁的说有猫，一时不知作何反应。
她就那样赤着脚跑来找自己，她左手扣着右手的拇指站在门边，眼巴巴望着自己，着急中透着狼狈，这样的钱若尘，司贯第一次见。
“你怕猫？”司贯的惊讶全映在脸上。
钱若尘抿住嘴，猛回身，奔回自己房间，砰一声关了门。
司贯嘴角带笑，摇摇头，缓步下楼，到后厅找到赖在椅子上打盹的花狸猫抱了出去。
上楼敲了敲门，没人理，轻轻推开，只见钱若尘背对着她站在窗边。
“猫，出去了。”司贯轻声说。
钱若尘仿佛没听见，径直回卧室……
钱家在欧洲的医疗产业投资为当地解决了民生问题，政府受王室之托送来一枚纯金打造的“女王贵宾”勋章，出于礼貌，易中泽令儿子在当地举办宴会以示感谢，自己则在中国邀请商界朋友庆祝。
司贯回娘家时和两个妹妹说起这件事引起了不小的震动，司佳司婉毫不掩饰羡慕，极力劝说司贯参加宴会，司佳还找出了自己的礼服塞到姐姐手里。
司妈起初没走心，晚上听小姐俩说起女王如何如何，一下子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打了几十通电话，发现司贯的手机打不通了，直接打给钱若尘。
宴会当天，司贯挑了一件正装西服，冷色系衣裤与钱若尘的撞色裙装搭在一起，主配立现。
钱家的朋友很早就听说钱家小女儿结婚了，只是新郎很神秘，这一次，钱若尘一出场，不少人盯着看，看她，更看新郎。
司贯被盯的心里发毛，故意缓下脚步，和钱若尘拉开距离。
“干嘛？”钱若尘发现了，回头看她。
司贯微微低头，“有点不习惯。
“过来！”钱若尘伸出手，微微张开五指。
司贯一愣。
“快点！”钱若尘微笑着退了两步，拉起她的手，十指相扣。
周遭有人在看，有人在耳语，有人投来羡慕的目光，有人愣在一边。
宴会厅整整三层，两人牵手转了三层，司贯手心有汗，脸也红扑扑的，个子高出钱若尘许多，精神却因为羞怯矮了不少。
“司贯今天的妆很精致，嗯，只是，口红涂浅了。”休息区，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司贯转头，钱家大嫂的长耳环一闪一闪。
“嫂子今天很漂亮。”钱若尘先开口。
“谢谢。”钱家大嫂抿嘴一笑，“司家三姐妹还真是风格迥异，司贯内敛，那俩妹妹却热情奔放，真是有趣。”
“嫂子，这是什么意思？”司贯摸不着头脑。
“嗯？你还没见司家妈妈和你的妹妹们？司家妈妈和男朋友牵手来的，和你们一样，真浪漫。”钱家大嫂笑着拦下服务生，拿了一杯酒，回头看了一眼木在一边的司贯，笑的更开。
“怎么——，怎么回事？”司贯嘴里念叨着，眼睛四处找，手上松开钱若尘。
“没事的，是我邀请他们来的，再说，我妈也想见见，聊聊——”
司贯瞪大眼睛看着她，“骗鬼呀”三个字直接写在脸上，片刻，大步流星向楼下走，钱若尘快步紧跟。
二楼，主宾席，司妈挽着齐天在一众朋友间说话，司婉打扮得像一朵粉花，不知从哪里找了件中世纪鸟笼长裙，手上还带着长手套，正和一个男人聊的欢，司佳倒是普通，衣着简单，立在司妈身边。
司佳最先发现司贯，正要过来打招呼，突然被司妈拉住，只见齐天递过话筒，司妈清了清嗓子，指着司贯兴奋出口：“大家一直问我官官是谁，看，这就是我的官官，钱家的官官，若尘的官官。”
司贯僵住，一时没反应过来，做了个吞咽的动作，深呼吸，目光投到地板上。
“各位，我们司家还有两个女儿，留学归来，人中精英，当然都还未婚，哈哈哈，我这个当妈的希望她们都能向官官一样，找到自己的幸福，小佳、小婉，快过来……”
司贯狠狠闭上眼，用力咬住下唇，片刻，扬起头，大步走上去扯住司妈往外拉。
“官官，你这是做什么呀——”
“妈妈在发言呀，还没说完——”
“官官呀，你扯坏妈妈的衣服啦——”
……
钱若尘穿着高跟鞋走不快，跟下去时，司妈已经被拉出大门，老远听见司妈哭腔，“你自己嫁到帝王家啦，别忘了，还有两个受苦的妹妹呀，怎么可以怪妈妈呀……”
“老齐，你是死人啊，没看她忤逆不孝啊？”
“......”
瀛海居，鲤鱼又没了几尾，司贯坐在水池边发呆。
刚刚，自己强行送走司妈，又让司佳带走了司婉，逃也似的离开钱家，没顾上任何人。
天更黑了，仅有的几尾鱼在水面打转，偶尔吐个水泡，有那么一瞬，司贯想一头栽进去变成鱼，再跃上岸喂猫。
钱若尘回家换了衣服，站在庭院看司贯蜷缩在水池边，抱着双腿，一动不动。
悄悄地，走过去，把手搭在她肩上。
司贯回头，钱若尘一惊。
“你干嘛让他们去——”
“钱若尘，你是故意的，就是故意的——”
“你干嘛让她们去呀——钱——若尘——”
那么一大只司贯哭得像个孩子，钱若尘第一次见。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问老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