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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起风了 ...

  •   崔品一最近很奇怪,说话吞吞吐吐,消息回得奇慢,朋友圈油油腻腻冒出许多没头没脑的情话。

      司贯翻手机,看着那句“想做淋雨的小狗,蹲在你家门口”怔了半天。

      “你能控制点么?”

      评论发出去好一会,那边挤回一个字,“难”。

      晚上,俩人约在小山居酒屋。

      “到底什么情况?”司贯开门见山。

      崔品一不紧不慢用筷子尖挑起一丝小菜送到嘴里嚼了40下,“阿官,我最近是不是胖了?”

      “腿长、腰细、胸大,好像脸圆了点。”

      崔品一闻言,慌忙拿起手机照脸,“恒美佳的韩国大夫一直让我垫鼻子,好像是立体些显瘦,哈?”

      “消停点!”司贯没忍住大喝,“崔品一你中邪了啊?”

      崔品一缓缓放下手机,左手托着腮帮子,目不转睛盯着司贯,良久,“阿官,你和钱若尘接吻的时候心跳的厉害么?”

      “靠!”司贯突然脸红,“崔,崔品一,你给我正常点,找你的男朋友们发春去。”

      “等等!”司贯刚举起烧酒,猛地醒过味来,“你,和谁,接吻了?”

      “其实也不算接吻,那天在中医馆没忍住,亲了一下,挨了一巴掌,这不脸肿得都显胖了……”

      “你是说?你亲了……”司贯不敢想。

      “申沉。”

      空气突然安静。

      “老板娘,烧酒,烧酒——”

      ……
      周三下午,科迈威尔财政部常规培训会,崔品一逃了。

      把车停在中医馆门口,犹豫半天,高跟鞋压着门庭台阶咯哒咯哒响,伴渐渐打开的门,硬着头皮鼓起勇气。

      “崔女士,欢迎。”导医微笑着迎接。

      “号满了。”一个声音冰冷凌厉。

      “祖医师的号不是还……对不起,我可能记错了,这就去查。”导医抖着小白褂闪退。

      “我也是办了年卡的贵宾,怎么赶人呢!”崔品一踩着高跟鞋向熟悉的方向走。

      没几步,眼前横来手臂,申沉挡在身前,转头向导医台喊话,“把她的卡退了。”

      前台两个小护士第一次见这样的场面,缓了一会,对视一眼,只恨没跟着导医一起闪退。

      “听见了吗?给崔女士退卡。”声音极大,在大厅荡了又荡。

      “收费合理,服务满意,不退!”崔品一压下眼前的胳膊,高跟鞋用力踏地向前。

      “卡是我发的,解释权归我,退!”

      “违背消费者意愿,敢强退,我就去消协投诉!”

      等着半天,没有人说话,崔品一向前走了两步,突然回头,“敢肆意加价,降低服务质量,还告你!”

      申沉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胸口起伏,强压情绪,咬紧牙根,“崔女士,今年客满,请您明年提前预约。”

      “少骗我,显示屏上写着祖大夫有号,还明年,你怎么不说下辈子!”申沉咋舌,挑衅仰头,看着前台石化的小护士,“全套服务,给我换味道淡一些的香,再加一盘水果。”

      眼睁睁看着崔品一向前走,腰肢摇曳,高跟鞋节奏舒缓,申沉身上的汗毛根根竖起,一股怒气叫骂着从头顶窜出来,只等她走进诊疗室,随手将手里的IPAD狠狠摔在地上。

      ……

      接到申沉电话时,钱若尘刚送走统战部的观展领导,水到嘴边还没来得及喝,耳边山崩地裂。

      “钱若尘,管管你家大官人,真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祸害了你又来祸害我,什么人都往医馆带,穿个高跟鞋怎么了,还要投诉我,腰扭得都快折了,怎么,折在医院就讹上我了么……”

      半个小时,钱若尘终于听懂了她的话,清理思绪,缓缓喝了半杯水,等到那边嗓音嘶哑渐渐势弱,终于开腔,“听起来,有人追你。”

      “追我?追我?我!我!我呸!”

      电话盲音。

      ……

      临近傍晚,中医馆的人越来越多,附近的常客和做康复理疗的老年人把大厅填满了,交谈声与孩子们的吵闹声交杂着,以往,申大夫享受这种生意上的“人间烟火”,今天却丝毫提不起兴致,立在走廊口,盯着祖字号房间生气。

      砰砰两声响,大门被挤开,一群人抬着担架闯进来,导医吓了一跳,刚迎上去被一把推了个趔趄。

      “谁是申层花?申层花在哪?”

      申沉眉头一皱,扶起导医,来到近前,“什么事?”

      为首的汉子盯了几秒,突然跪下磕头,跟随的男女随着跪了一片。

      大厅的人被这情景惊到,纷纷围过来。

      “申大夫,救救我妈吧。”汉子一哭,后面的人跟着哭开。

      申沉不言声,拉起他,细看担架上的人,穿着红袄的女人佝偻着侧卧,头缩向肩,半张嘴,口水把肩头的衣服和担架浸湿了,

      “我妈在养乐街做正骨,回家睡了一觉,就抬不起头了,四处求医都治不了,现在老妈不能吃饭了,申大夫,救救人吧,求你了。”汉子说着又要跪被申沉拉住。

      “拍过片子么?”

      听到问话,汉子身后一个短发女人赶紧递上一摞纸袋。

      申沉举着片子看了一眼,又看了看担架上的女人,“知道为什么没人敢治吗?”

      大厅里寂静无声,目光聚焦在汉子身上。

      “知道,中医院的大夫说了,除了申层花,其他人上手,就是死。”

      申沉轻哼一声,“谁能不爱惜羽毛,就算爷爷在世,我们也不愿意让他下手,治好是运气,治不好,一条命折在手上。”

      “你不是申层花?”汉子瞪大眼睛。

      “老爷子走了六年了。”

      “那,这?妈!”汉子看着担架泪下。

      “小伙子,在谁家做的正骨,告他去。”围观群众一声吼。

      “我妈有个三长两短,我砍了他!”

      “这么大个医馆,就没人能治病吗?”汉子身边的女子哭着喊。

      申沉不说话,围观者七嘴八舌,等了一会,汉子和女人嘀咕了几句,扬手让人抬起担架往外走。

      没几步,一个小姑娘折返回来,一把扯住申沉的衣襟,低着头,“阿姨,救救我奶奶,求求你。”

      “桃子,回来。”门口传来呼声。

      小丫头一抬头,偏窄的额头让五官看着过于紧凑,眯缝的眼睛努力睁大,鼻孔使劲抽吸,仿佛被堵住,还想再说什么,被疾步过来的女人猛地一拽,一屁股坐在地上。

      “这孩子的听力?”申沉看着女人。

      女人冷着脸,抓起孩子往外走,“鼻子不好使,耳朵也聋了一个,一老一小都治不好,家快散了!”

      “你们等等!”申沉一声吼振聋发聩,大厅顿时恢复宁静。

      一群人把担架抬到大厅,护士在示意下推来一张专用的固定轮椅,老太太被抱到椅子上,靠着椅背摊缩着。

      申沉伸手捋了捋老人的头发,刚把手放在肩上,耳边传来一声喝。

      “万一出了问题怎么办?”

      申沉转头看到崔品一。

      现场的人就着话头议论纷纷。

      汉子看了看家人,“万一……我们自己担着。”

      “这里有监控,也请在场的朋友给做个证,申大夫也是好心,咱们别让好心人寒心。”崔品一环视众人。

      “应该的,我们在这看着呢。”人群中有人应声。

      申沉深吸一口气,在老人的肩头摸了摸,沿着脊柱逐渐向上,上下左右反复多次,眼见着老人的口水滴下来,始终不下手。

      足足半个小时,围观人群开始左右踮脚,窃窃私语。

      “申大夫?”汉子怯生生地开口。

      女人赶紧拉住他。

      又过了一刻钟,看客们开始找位置坐,崔品一向导医要了一块毛巾,给申沉擦额头。

      “犹犹豫豫地,毕竟年轻,万一——”汉子跟女人耳语几句,一转身,“申大——”

      “夫”字还没出口,只听见“咔嚓”一声,在场的人都情不自禁揉揉自己的脖子。

      目光聚焦在轮椅上,只见申沉不紧不慢拨弄着老人颈筋。

      “快看快看,嘴合上了啊。”人群中,有人惊呼。

      “妈!”汉子和女人围上来。

      老太太缓缓舒展,不再摊缩,看到家人,微微晃头,眼泪流下来。

      一家人千恩万谢。

      小姑娘喜笑颜开,围着申沉转圈。

      “生她的时候,是下了产钳吧?”申沉看着女人问。

      女人一惊,“你怎么看出来的?”

      “你们先送老人回家,桃子留下玩一会。”

      “申大夫?”女人有些激动,“孩子能治吗?”

      “晚上来接。”

      ……

      申沉本想带着孩子回申字房,一回身,见崔品一死盯着自己,突觉浑身不自在,刚刚那股怒气好像回来了一些,想到她给自己擦汗,又央人作证,一时不知道怎么发作。

      崔品一看着申沉也瞪着自己看,来了精神,睁大眼睛,放射信号一样,撑住不眨。

      两人对视好久,申沉怕吓到桃子,深呼吸,刻意咳嗽两声,收了目光,隐隐地发觉眼前那个讨厌鬼有些得意,愤然瞪出一眼,“你是不是有病!”

      “是呀,要不来医馆干嘛!”

      “舒服了吗?请吧,下次记得预约。”申沉不想纠缠,逐客令一下,牵起孩子的手向前走。

      “本事大的人脾气大也正常,嗳,申大夫,我天天坐办公室,颈椎也不好,要不劳烦您给我看看。”

      申沉停步,转身,微微一笑,左右晃了晃头,“知道吗,这是枕寰关节在动,桃子奶奶就是伤了这,再惹我,就摘了你的枕寰关节。”最后一句又狠又硬,桃子吓得松了手。

      目送二人消失在走廊尽头,崔品一还沉浸在申沉刚刚那短暂的微笑里,这女人皮肤白皙,五官端正,眼睛大且有神,要说多好看也没有,但耐看,尤其在说狠话时,嘴巴微微翘起,真想吻上去……

      想着想着,不由自主揉揉脸,小声吐出两个字,“辣呀!”

      晚上八点,桃子被妈妈接走了,申沉换了衣服下班,走到门前看崔品一和导医聊得欢,心底涌起不悦,低头快步,可巧撞上进门的钱若尘和司贯。

      崔品一见司贯手里提着不少吃的,抢先接过来,申沉无奈,只得领着众人去休息室。

      钱若尘知道闺蜜不开心,坐在她身旁,亲手拨了桂圆送到嘴边。

      崔品一打开食袋逐一品尝,有一搭没一搭和司贯说话,眼睛不时瞟对面。

      有那么一刻,四个人很安静,崔品一开了一罐苏打水,抿下一小口突然想起什么,看着申沉,“你爷爷叫层花!”

      司贯噗一声捂住嘴。

      钱若尘直觉身边溢出寒气,赶紧双手拥过去。

      申沉脸胀得通红,“滚”字已经到了牙缝间,碍于钱若尘这一抱,压在了。

      “急什么?”崔品一又灌了一口水,仍盯着她,“当着好朋友的面,我说一句,申大夫深得祖辈真传,医术是没得说,可就是太容易意气用事,今天动手前都不说一声,知道你傲气,可那是一条人命,万一赖上,你这祖传的医馆还开不开?”

      钱若尘和司贯看着她,一头雾水。

      崔品一站起身还想再说,突然大厅传来孩子的哭声,几个人赶紧起身出去。

      大厅里,桃子妈领着孩子惊慌失措,小姑娘哇哇大哭,鼻腔里有血混着脓不断外涌。

      “你对桃子做了什么呀?”女人跑过来抓住申沉的衣领哭吼。

      崔品一一把拉开,“冷静点。”

      “冷静?我怎么冷静?孩子娘胎里亏着了,本来就闻不到,听不清,这下可好,流血不止,你到底做了什么呀!”

      申沉蹲下来,帮桃子擦鼻子,哄了一会,孩子不哭了,自己抱着纸抽擦。

      “这孩子本来没病,因为生产时下了产钳,骨缝锁着,阻止代谢,废物流出来是好事。”

      崔品一始终挡在女人身前。

      华灯初上,月亮跑出来了,不亮,却镇住了天宇喧嚣。

      中医馆的大厅,几个大人围着小姑娘坐,很安静。

      不知过了多久,抱着纸抽的小丫头突然爆哭,捂着左耳朵,边哭边喊,“妈妈,这里有风。”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起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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